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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朋友 太阳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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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落下又升起,今天便是新的一天。
时远本以为钢笔事件就这样过去了,没想到周一早上的升旗仪式唐悦把他叫到了办公室。
出乎意料,办公室里还站着余烬和雷豪。
唐悦关上门,坐在一旁的办公椅上,神情带着点严肃。
“老师,您找我。”他大概能猜出来是怎么个事了。
“我找你们来,主要是为了上周那件事。”唐悦将视线转向雷豪,他头垂的很低,像是要埋进土里。
“现在时远也来了,雷豪你说说看吧。”
雷豪没有出声,时远不知道他们刚才是不是聊过什么,要不然气氛怎么会这么沉默。
倒是余烬先开口了,“老师,东西我都交给您了,证据也有了,我觉得真相已经很明显了。”
唐悦白了他一眼,“你闭嘴,别拱火。”
余烬撇了撇嘴,往后退了一步。
时远不明所以,也不清楚现在究竟是什么局面,余烬也没跟他串个气,搞得他现在一头雾水,还要装作云淡风轻。
余光中注意到办公桌上放着一个透明袋子,袋子里还放着一根钢笔,墨绿色的。
他眉头轻轻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雷豪说话了,“老师,这事明明就跟我没关系!钢笔是从他书包里翻出来的,怎么现在怪到我头上了?”
唐悦没有立刻说话。晨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办公室切成明暗两半。她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文件袋,挑明:“真不是你故意放时远书包里的吗?”
雷豪梗着脖子大吼:“不是我——怎么可能是我?明明是他们两个不对付,关我什么事?我都没碰过那只钢笔!”
唐悦有点失望,看着雷豪,说:“你知道为什么偏偏把你叫来吗?”
“余烬的父母认识市局的人,找人给钢笔做了指纹检测。”唐悦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结果已经出来了。”
余烬注意到时远微微挑了下眉,但没有开口说什么。他想了想,也放弃了火上浇油的想法。
雷豪的脸白了一下,攥紧的双手缓缓松开,又再次攥紧,“出…出来了又怎样?就算上面有我的指纹,也…也有可能是我不小心…对!不小心碰到的,这也说明不了什么,毕竟当时那么乱,我…”
唐悦却厉声打断他的话,“雷豪!这支钢笔价格过万,性质已经完全不同了,只要余烬追究,完全可以够得上立案标准了,你还想闹得多大?”
此话一出,雷豪便闭嘴了。
唐悦揉了揉眉心,感觉高血压快被激出来了,一堆子糟心事。她看向时远,语气温和了点,问:“时远,你有什么想法吗?可以告诉我。”
全程在看热闹差点忘了自己也算当事人的时远:“我…”没什么想法。
唐悦缓和了几分情绪,“没事,你说出来就好。”
时远眨了下眼睛,思考着措辞。他真的没什么想说的,非要说的话,就是感到有点新奇。
他不是没遇见过这样的情况,记不太清了,反正当时的办公室站了好几个人,有老师有主任甚至还有校长,一个两个三个连成线问他为什么要干这样的事,问他有什么证据证明不是自己干的。
那个时候的他,大概也是站在雷豪那个位置,同样的低着头,同样的一言不发。
不同的是,一个是加害者,一个是受害人。
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为什么会有人站在他这一边?时远下意识看向了余烬。
余烬刚好也在看他。
对方歪了歪头,然后冲唐悦说:“老师,我有个提议。”
余烬说得很快,生怕唐悦打断他的话,“他在全班面前诬陷时同学,我觉得可以让他在全班面前向时同学道个歉。”
“很公平,有始有终。”
“谁教你乱用成语的?”唐悦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
这个要求并不过分,但是也就意味着全班都会知道事情的真相了,雷豪在班上的人缘本就不太好,怕就怕在他会想不开做什么傻事。
可是,总不能委屈受害者而维护加害者吧?
唐悦有点头疼,一时想不出来一个两全的办法,她能不能跑去外太空生活一段时间?
说到底,还是学习压力不够多,才有闲心搞这种事,她回头就多布置点作业。
思考之际,时远突然出声了,“不用了老师。”
闻言,唐悦看向他。这个少年还和她刚看见时一样,带着淡淡的笑,自始至终没变过一点。这件事好像对他没什么影响,他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就好像事实真相道歉不道歉都不重要。
可能是觉得外面的阳光有点刺眼,他往旁边挪了挪,站在了阴影处,说:“不道歉也没关系的。”
“这件事已经翻篇了,班里大部分人也觉得那只钢笔并不是余烬的,既然并没有什么影响,也没必要搞得太难看。”
时远明白,唐悦作为老师,对雷豪这种学生应该是很头疼的,作为班主任总是要顾忌很多,不能简单的只论对错,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便是最好的办法。
唐悦在那一瞬间是很感动的,她看向一旁一言不发的雷豪,问:“雷豪,你有什么话想对时远说吗?”
雷豪却始终没有抬头,不答话只沉默。他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想不通。
他之前在学校的桃树林看到余烬揍过时远一拳,明白了这两个人不对付,再加上之前的接触,知道时远不是一个喜欢多费口舌解释的人。那天晚上又停电,没人注意到他的动作。明明天时地利人和,明明就要成功了,为什么偏偏多出来一个变数?
他抬眼看向那个变数。
变数也在看他。
他张了张口,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唐悦叹了口气,“这件事我会告诉你家长,但做出这样的事,栽赃陷害别人,你是不是起码应该先道个歉?”
办公室沉默了许久。
久到时远已经不想再浪费时间,久到他把以前的回忆在脑海里面又过了一遍,他不得不再重复一遍,“不道歉也没关系的。首先,我很感谢…”
他卡了个壳,学着余烬称呼自己的方式继续说:“感谢余同学的帮助,我也真的真的不在意这件事,既然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们不应该向前看吗?”
前方是未知的,总比已知的痛苦要好得多。
生活很累,没必要因为一件小事徒增烦恼。
余烬在这个时候搭上他的肩膀,笑着小声嘟囔一句,“你应该这样说,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干嘛。”
时远也小声笑了一下,阳光又移在了他身上,他对唐悦说:“这件事就这样吧。”
唐悦皱了皱眉,刚想再说点什么,余烬先开口了:“老师我觉得我们应该尊重一下时同学的想法,没什么事的话我俩就先走了。”
说完也不等唐悦反应,拉着对方的手腕跑出了办公室。
那只手还是很冷,怎么就不热呢?
走廊上的风很轻,余烬开玩笑道:“时同学好大度啊,那是不是应该再请我吃个饭呢?”
时远挣开手腕,将两只手插进校服口袋里,答非所问:“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谢谢你。”虽然他不在意,但也没想到对方愿意这么大费周章。
余烬理所应当道:“这件事我也有责任啊。”
时远没想出他能有什么责任。
快走到教室后门口时,余烬突然就停下了脚步,时远也就跟着停了下来。
他问:“为什么不让他道歉?”
升旗仪式已经结束了,从五楼往下看,能看到远处乌泱泱的一堆人在往教学楼这边赶,跑得快的人已经率先冲进了楼里。
时远又抬头看了看天空,很蓝很好看。今天也是晴天,身旁的人和太阳的光芒一样耀眼。
他一只手搭在栏杆上,答:“那天晚上,雷豪跟我说,这都是我咎由自取,是我应得的。”
“其实我很认同这句话。”
他看向余烬,“你并不了解我,就像我也不了解你。你可能只是觉得我很无辜,很倒霉,被人冤枉,被流言侵扰。可是,抛开那些所谓的流言不谈,雷豪所说的话是真是假你又知道多少?”
余烬很安静地听着。
时远又移开视线,看向外面。今年冬天好像和以往不太一样,但也仅仅如此了。他缓缓地说:“我确实扔过别人送给我的礼物,不管是唐悦的还是程朝的,又或者是那个女生的玩偶,还有许多你见过没见过的东西。”
“在雷豪向我吐槽别人的时候,我也从来没有反驳过,也没有替别人说过一句话,只是附和,程朝也不例外。”
“还有,不管怎么说,小偷曾经确实是贴在我身上的标签之一。”
事情到这也算彻底结束了,他们两个也并不是可以并肩的关系,时远索性把话摊开了说。
“我并不是一个可以当朋友的人。”
余烬听出了言外之意,这是对他在折纸星星上写下的那句话的回答。
——希望时远同学可以和余烬同学成为朋友。
——我并不是一个可以当朋友的人。
余烬看着时远,声音平缓又清晰:“我没有觉得那是流言,因为你告诉过我那是事实。”
“可是我想知道的是答案。”是事实背后的原因。
这个让我来决定可以吗?
“远儿,烬哥!”那边传来一声大喊。
程朝刚爬上五楼就看见两个人站在后门口,他冲过来,脸上是少年人独有的意气风发和张扬肆意,跑过来时还带着一阵风。他一手搂着余烬,一手搂着时远,笑着说:“外面这么冷,怎么不进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