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十八 人与狗与死 ...
他们在酒吧里碰面。叶知还坐在卡座里喝闷酒,在酒吧如此朦胧暧昧的光线下,他那本就明晰的美丽被放大数倍,猛地一瞧还以为是圈内哪个不知名的小明星出来寻欢作乐,不知道多少人上来搭过讪都被拒绝了。美丽随傲骨使得此人更加金光闪闪。他们一进门,叶知还便瞧见了,伸手招了两下示意他们过来,又叫人过来点了杯低度数的调和酒和常温水一杯。他们走近了,叶知还张开双臂,言澈笑呵呵地走进他腿间,搂抱住他的肩膀。叶知还嗅闻他说,宝贝一身小狗味,香死了,最近过得怎么样?小苹果也过来抱呗,早知道你也要来我就不约在酒吧了,喝完这点儿我们就转场去别的地儿玩。言澈哼笑,坐到叶知还身边回,我们苹果正在生气,有人骚扰他,快把他烦死了。苹果撇嘴,见叶知还冲他招手,干脆利落地坐进他怀中,双手交叉着抱在胸前。叶知还疼爱地抚摸他的脸蛋,叶知还爱美丽不仅仅爱自己的美丽,他人的美丽也是爱的。叶知还贴近苹果的脸庞,拨弄他的长发,笑说:“宝贝,长成这样有人骚扰很正常的,没必要为了别人烦自己的心,对方是Alpha吗?”
言澈托着脸歪斜在一旁咋舌,深深地笑着,这两人在一起真是赏心悦目啊,幸福啊。苹果稍一点头,叶知还便从裤兜里摸出一把长条的蝴蝶刀,托起苹果的手,放在他手心,在他耳边道:这是哥哥拿来玩的刀,打开就能用,平时削削水果够用了,安全第一呀。苹果不会用,偏脸看他。他握着苹果的手,一面说就这样握着下面,一甩,刀就开了,千万不要拿着刀奔跑,一面示范。言澈凑过来看,双边开刃,一点儿后悔余地都没给似的利着。叶知还问喜欢吗?小狗,喜欢也送你一柄。言澈笑着摇头,想说我已经用不着这样一把刀了,刹住了,郑重讲:好,你也给我一柄,我可给你带一只你最想要的狗来呢。给我一柄刀防着你伤他太深,我不报仇不好做人。叶知还和苹果都笑了,苹果收起刀揣进衣兜,往旁坐。冰水和酒传到各自的手中。
“来嘛,讲讲弃养狗的信息,叫什么名字来着?”叶知还偏脸凝视言澈,等待他带来一个他等待已久的消息,一条好狗,永远地停止他漂泊、寻觅的人生。杨戬与狗或是狗与杨戬,怎好分开。
“陶孞禹,这是他的名字。”言澈拉过他的手,沾了一点杯壁上的水珠,在他手心里写下这个名字,陶孞禹,孞禹。他眯起眼睛,感受手心里痒痒的,湿润的短暂时刻,陶孞禹给他的第一个可以定义的感受是言澈带来的。他问所以孞禹的弃养史是什么,有多惨烈?多痛苦,痛苦到要躺在病床上。苹果和叶知还的眼睛同时停留在言澈脸庞,言澈笑笑地讲出来,他有讲故事的天分,绘声绘色的同时美轮美奂。他们的表情呆滞而专注,他好想拍下来或者揪起一角用剪刀剪下来永远保存,在某时某刻里尝试剪切是新时代的刻舟求剑。
“所以他是一个执着的人,这个人我要定了,小狗组局吧,我把时间排好发你,先见面,后加微信。”叶知还抛却了疯狂、狠厉、残忍等词语,在众多词语中选定执着来作为他对陶孞禹的第二个感受。苹果偏脸看一眼叶知还,噗地笑了,问叶知还是不是狮子座?叶知还抿嘴笑,是呀,要给我们排排星盘吗?言澈趴在桌面上说你来迟了,真的很精通星座的已经不在人间了。苹果补充要是这会儿在说不定还给你算下塔罗牌呢。叶知还点了点苹果的脸颊讲不需要,我不相信塔罗,来,我看看我什么时候有时间?苹果下次还来吗?来的话带你去买衣服唷。叶知还讲这话,是有恢复联络的意思,他们分手之后,所有人站了队,和叶知还几乎断交。言澈一边看他的手机上的日程安排抄到护照本里,一边说:可以呀,苹果这会儿在录节目估计没时间,结束了就可以了,你现在换狗了想联络就联络,以后还要和我常常联络才行,我真怕你把他玩死掉。克制一点,以前的那些招数全都别来,否则我马上让人把陶孞禹牵回去锁起来。
“我尽量。”叶知还对言澈说,一面冲苹果做可怜的表情,引得苹果笑弯了眼睛。言澈同他一句顶一句地说起来,你的尽量就是尽量折腾他,你这样哪有狗安安心心地跟着你。哪里没有?总有一天会有的,如果我不考验他,我怎么知道他的心呢?如果开始考验一切都是假的,你要假的还是要真的?我要我觉得是真的,小狗你绕不赢我的,哼,我新做的美甲,如何?手指抵到言澈眼前,亮闪闪的贴钻美甲,又转到苹果眼前,苹果瞧了瞧,突然问:
“那你和上一条狗为什么分手?”
“他不忠心。”
“是你又想招整他了吧,跟你们高精力人群无话可说了都要,哥哥。”言澈收起本子,推回手机笑着插话。
“高精力怎么了?我已经分了一半时间给工作,一部分时间给自己了,顶多剩下百分之二十给他,还不够少吗?这样也不能老老实实地围着我打转,什么意思嘛?我跟你谈的时候也拿招整你了,你怎么没叫?”
叶知还摸出香烟咬住,方形火机塞到苹果手中,苹果失笑拢着火给他点烟。言澈没答,只是一径喝酒。叶知还对他比对其他人温柔,大约是因为那时候他年纪小,对他呵护的时候多。也或许是叶知还同样年轻,刚离开学校不久,对这个世界的丑恶,感情的畸形程度还没有足够深入的认识,但如今可不止一点丑恶的认识了。叶知还是建筑师,常年国内国外两面跑,这几年开了自己的公司才稍微轻松一点,在此期间耐不住性子又招架不住叶知还的招数的狗不计其数。不忠心、撒谎、逃跑偶尔还会出现在同一条狗身上。叶知还的第一条狗是他的发小,Alpha,名字他已经不太记得清了。他暗恋叶知还久矣,但叶知还似乎对他没有兴趣,整日不是在看建筑书籍就是在折腾发型、服装,中学之后又开始折腾妆容,看一些时尚杂志。叶知还很少和他说话,难得约出去看电影,叶知还竟然睡着。长发如同一缕缕涟漪。他偷吻叶知还,退开时对上叶知还冷盯着他的眼睛。他想要解释,口舌滑倒,挣扎爬不起来。叶知还没说话,啧了声,摸出小圆镜照起来,接着睃他一眼压低声音骂:老子是你想亲就亲的吗?有毛病吧?我可是全妆,蹭花了我杀了你。他差一点当场哭出来,回家哭了一整晚。叶知还好像真的不喜欢他,但他还是喜欢叶知还。毕业前夕,他以一种结束一切荒唐暗恋的心情向叶知还表白。那天,在操场旁的小花园,叶知还站在树下美得人心惊肉跳,动魄心惊。叶知还抱着双臂打量他,眼光在他身上滑雪,在他身上刺探,在他心上系绳索。他害怕得流泪,叶知还却笑了。你喜欢我?想和我交往是吧。他说是。叶知还将脸边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裂出更深的笑:可以啊,但你要和我恋爱就必须依照我的规矩,一切都听我的,做我的狗。他答应了。叶知还的第一只狗,驯养失败。叶知还精力太旺盛了,一天可以只睡四个小时,睡眠质量奇高所以极短。他的学业顺利,工作顺利,人生顺利,家庭和睦,美貌非凡,看似完美的人生必有漏洞,漏洞在情感。一个在美学上让你心惊肉跳的人必然在生活里同样让你心惊肉跳。
他和第一只狗在不同的城市念大学,异地恋,但不算很远,四五个小时的车程。见面并不算特别困难。但他们和普通异地恋情侣的根本区别在于,他们并不会在双方都有较长的空白时间见面,他们什么时候见面取决于叶知还什么时候通知他。工作日,周日,白天,黑夜,叶知还一句话,他就要过来,他必须过来。这是他们约定好的,叶知还不喜欢别人不信守承诺。叶知还从来不会让他花钱,他们在一起的大部分开销都是叶知还承担的,叶知还只要求他服从。因此他的一些痛苦被美丽、金钱掩盖、比较,不再起眼。他不能确定叶知还是否爱他,不能承受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疲倦,不能容忍叶知还恋爱后仍然美丽仍然风流的姿态。他对叶知还说我们根本不像情侣!你为什么同意和我恋爱?你对我没有一点点喜欢吗?当时,他们在酒店,叶知还正在对镜补妆,闻言柔情蜜意地笑了笑,伸出小指涂抹开浓郁的口红,回:你刚刚在亲谁的嘴巴?你的。对,如果我们不是情侣,你有什么资格亲我?和我恋爱,就是要围着我打转,听我的话,我怎么说你就得怎么做。怎么?不想让我上了,你想上我?表现好的话,我不是不可以考虑。叶知还将小指上残余的口红抹在他的嘴巴上,这段关系维持到大学毕业。他出轨了,和一个远不如叶知还的孩子好上了。叶知还对他刚培养起来的感情付之一炬,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贱狗”。之后的狗沾了第一条狗的光,除了言澈以外的每一个都被整得半死,不断确认对方是否忠心。叶知还是不确定对方对自己的感情足够分量不给真心的人。伺候我,服从我,忠心我,暴烈地爱我,在此之前我不会给你一分一毫的感情。
男人,女人,Alpha,Omega,没有一个能够承受这种考验。没能承受跪着做狗,没能承受无论你是否疲惫也要奔波去他的身边,只是帮他捡个东西,拿个快递,亲个嘴巴就让走,没能承受半夜突然到家门口拉去徒步,没能承受掐颈子,扇耳光,割手,没能承受外面一堆狗在排队,没能承受你表演的“出轨”。他们无一例外地尖叫着骂叶知还,你这个婊子!婊子!叶知还不在乎,我是婊子,所以呢?你要走还是要留下来。没人留下来,他们都不够忠诚,不够爱他。
他们在酒吧玩够了便步行出去,在滚荡的道路上边走边说话,风把他们的衣服、头发吹乱。一盏盏路灯像是一个个聚光灯或一把把小伞。叶知还倒行,看着他们手牵手,跟过来的样子,笑说:年轻真好,跟年轻孩子在一起我都没那么寂寞了。言澈邪笑调侃道,妈妈,很快你就不会感到寂寞了,杨戬也得遛狗,何况你呢。叶知还亮出嗓子说还未必是我的狗呢!见了不喜欢就是谁的我都不要!你还敢不要?言澈推着苹果去追打叶知还,多少岁的人了,在这寂静的街道热热闹闹地追扑,笑闹起来。天光了俩人才托着苹果爬回栏杆内,挥挥手各自回到岗位上去。
苹果没错过拍摄,先回房间洗澡,换了身浅色的衣服,双手抄在衣兜里,拖行着挎包往声乐教室去。此时节目已经完成了乐队拆解,现在每个人都以个人为单位进行短暂地声乐技能训练,训练日期由初舞台分数获得的“筹码”来进行置换,十五天训练,有的人手里的筹码不够十五天,所以一早就会淘汰一批,或早早自然分出小团体。苹果初舞台就拿到“主唱”标签,分数是全场第一,就是待到节目结束也绰绰有余。他们将在大约五天后开始组临时队伍,组队伍是个节目的小看点,尤其是几个热门选手的选择。苹果是其中一个,岁聿同样是。苹果坐在后排,没多久便伏在桌上睡着,老师对他宽容非常,或许是因为她是苹果的学妹,在校便崇拜他。下课后,岁聿等在教室外,苹果瞟见他就烦,掉过脸拖行着挎包往排练室去。岁聿提起他的挎包,苹果刹住脚,没回头说:放开,别动我的东西。
“皮的包包会拖坏的。”
“坏了就买新的,放开。”
“那到时候我给你买新的可以吗?”岁聿走到他身边问。他张口深吸一气,再重复一遍放开。岁聿放开了,他将挎包里的东西全掏出来塞进衣兜,挎包摔进垃圾桶。手上的戒指自岁聿眼前一闪而过,昨晚,他们说这枚戒指是婚戒。不会是和言澈,那会是那个长发男人吗?他跟到酒吧,远远地瞧着,没听见他们对话的内容,却能看见动作,他们很亲密,但不好分辨。今非昔比,现在OO恋遍地都是,谁能保证他们不是一对呢?岁聿想,我应该早出生几年的,早一点还有竞争的可能性,偏偏还小。
组队那天,一个个人去往苹果身边询问他愿不愿意加入,主唱少,能唱好的主唱再少一成,有完全的创作,项目制作能力又唱得好的主唱堪比国宝。苹果抢手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岁聿做了贝斯手,站在苹果面前身影笼罩住苹果。外形没有像岁诀,体型、身高倒是像。你可以选我吗?我唱不行,但我是在场所有贝斯里最好的了。苹果翻起眼看他,他说的没错。岁聿虽然技能和技巧很差,但编曲天赋高,美育做得好,审美高,岁聿在团队里可以为他省很多烦恼。苹果答应了,他们与另外几名同事组成了临时乐队,等待一公结束再决定是否拆掉重组,或因票数问题淘汰掉一部分人不得不重组。
排练、演出很顺利,顺利得让苹果心里一阵阵胆寒,听闻某种悲剧性的独白正在缓缓升起似的。一公他们的排名是第二,第一是另外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牌乐队主创带队,有这个成绩很正常。人气分最高的是岁聿,其次就是苹果,长相好,能力佳总是难以掩藏。节目偶尔会安排一些直播的工作,苹果在直播中少言寡语,托着脸看屏幕,捕捉一些有意思的话来回复。有粉丝问戒指,他转着戒指笑了笑,这一笑便把他往日里在荧幕前的冷面美人形象敲碎:这是我的婚戒,我很早就结婚了,所以第一枚婚戒买得很仓促,但我最喜欢这一枚。当我不再年轻的时候,还有它替我年轻下去。后来他给我再买了一枚,也很漂亮,不过其实我很少戴饰品,所以大多数时候放在家里,也挺可惜的。
他定定地柔情地凝视着戒指,忽然有了说话的欲望,他忍耐已久的语言与悲声勾勾揽揽地泳出心的围栏。我不太爱提我和他的故事,因为我在公众面前会觉得不舒服,说什么做什么都会被误读的感觉,也没有对话感。今天想讲一讲,从哪里开始说呢?有粉丝问你们怎么认识的?是圈内的吗?他摇头回:不是圈内的,圈内的同行我认识得很少,因为我很忙,差不多表演完就走了。我和他是中学认识的,他长得很帅,性格和脸是两个方向。对我,他很胆怯又很直接。高中的时候,他跟我表白,一点也不浪漫。我在教室里等了他好久好久,他才拿着花跑进来,说喜欢我,希望和我交往,却根本不敢看我。我逗他说要是不答应呢?他说无所谓,只希望能一直照顾我,在我身边,直到海枯石烂。海枯石烂可远。他看着戒指喃喃,蜜笑着。我答应了,毕业以后,我们就结婚了,直到现在也没分开。我来参加节目,很大程度上是为了完成和他的小约定。他很支持我的歌唱梦想,这个世界上他是最想看到我得到世俗意义的成功的那个人之一。唉,我其实真的不讨厌各种各样的粉丝,大家各有各的可爱、立场,我都可以理解。我只是不能接受哪怕在虚幻的作品中也要和他分开,不能接受和别人发生浪漫关系,我们在一起得太早了,我二十五年的生命里,至少有十五年是和他强关联的。我的人生不能离开他,平行世界也不能,离开他,我就彻底死了。以前我觉得生离死别是两个完全不同的词语,长大以后才明白,生离就是死别。
二十七岁的刺猬会是什么样的?三十七岁呢?四十七岁呢?五十七岁呢?每一个十年的变化会大吗?你在那边会不会老去,如果你不会老去,我活到七十岁怎么办?我太老而你太年轻,显得我们很不相配。苹果低下头,无法再看戒指,掉过脸望着远处什么也没看见眼中。他回过神来,有粉丝在刷屏,言论杂乱,他没仔细看,笑着说给大家唱几句歌吧。好吃的东西棒棒棒,好听的歌声唱唱唱,好美的风光看看看,当大厨是懒羊羊「1《懒羊羊当大厨》」——再也不会有人看见他悲伤的时候,伸出双手扶着他的脸亲吻他,贴着他的额头,舔去他的眼泪了,再也不会有人在夜里给他唱一首儿歌哄他了,再也没有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一个爱侣了。人生为何如此漫漫,如此无情。
这场直播做成切片在各个平台反复上传,不少曾经离开,脱粉回踩的孩子们看到,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爱的更爱或更恨,恨的更恨或更爱。网路上的风评是一瞬间的事情,真是“风”评。言澈看到那个切片,想了想,感到这是个好的营销机会,在个站上传一张模糊的在他们婚礼时拍的相片,能够感受到他们带来的氛围却不能完全看清楚脸庞,配文“不是那种一闪而过的流星,是常青藤,是漫漫人生”,配乐缠绵悲伤,使得一张相片所表达的情感连绵不绝,犹如排山倒海。在这场非刻意的舆论事件中,最痛苦的应当是岁聿,因为你拥有真爱,所以他不能像岁诀那样走过来说我可以做小三,他根本没有岁诀所拥有的情感的土壤。苹果讨厌他,厌烦他,好在对谁都爱答不理,只谈公事,所以他可以勉强对自己说,你对谁都一样,没想到你在另一个人身边竟然如此烂漫,如此柔软,甚至如此哀伤。你爱他,爱到离开他就死了?那为什么他没有标记你?为什么?
一次,刺猬给他们买了新婚戒的一次,苹果借此机会说既然婚戒买了新的,我们今晚就正式标记吧。刺猬看着他期待的脸庞,竟然答应下来。晚上刺猬吃过避孕药,和苹果躺在一起,勾勾揽揽地偎着,刺猬的牙齿在他的脖颈处停留。刺猬取掉牙套后,常年戴保持器,今天摘下来为留下一枚名为永恒的牙印,他没做到,只留下连续不断的眼泪。苹果成长路上的水疱给他留下太多不好的印象,即便苹果不哭诉着撒娇,即便苹果总是说哪有那么脆弱,你过保护了,他还是不能接受有一天他要为苹果制造一定程度的疼痛。为什么要通过牙印或标记来证明你我之间的感情?苹果的手掌敷在他的脸颊,不是在证明,是给我留下一些社会性的保护。可是这也是伤害。尝试一下,又能怎样,左临!刺猬纠结了会儿又把保持器戴上了,他说因为你爱我,所以我必须有分辨力。
刺猬走后,苹果偶尔会想他是不是知道自己会早死,所以才死活不肯标记?标记后若配偶死亡,对任意一方的身体都是折磨,疼痛、幻觉、幻听、精神衰弱、免疫力下降是必然经历的过程,承受不住就会选择医疗清洗。医疗清洗就是将分布在生命中的诸多雨季提前汇总在一起疼过,身体上不再经历,精神上却各有各的天气。苹果免去清洗之痛、不清洗之痛,免不去心的穿透。言澈传信息来问他还好吗?有没有流眼泪?我翻进来陪你吧,怕不怕?他在课上收到讯息,深深地笑了,回复说完完全全好!你看到直播啦?我那是顺便说给岁诀小弟听的,免得继续骚扰我。你不用来陪我啦,你还是多多操心下小叶和他的狗吧!
五月底,叶知还和陶孞禹在言澈的牵线搭桥下正式见面。言澈将他们约在北京的网球场,符合叶知还提出的所有条件,不喝咖啡,不吃饭,不久坐,不公开。叶知还来得比陶仔早些,难得穿运动服,仍然精心打扮过。长发披散,耙梳到脑后,呈出一张因阳光而眯着眼睛的脸庞,化淡妆,戴一条细细的项链。他泊在言澈身边,放下挎包,摸出一柄蝴蝶刀递给言澈,一面说:“靠北!今天太阳也太大了吧,我已经想走了,要是真人不尽如人意我会马上摆脸色走人的。”
“我是颜狗的,我交朋友都挑三拣四,更别说我介绍的人了,不尽如人意你开玩笑呢。”
言澈取下帽子递给他,他拒绝了,戴帽子影响造型。他说,我要戴也不是戴你的,他呢?怎么还敢迟到?
“没有迟到,我给他说的是二十分钟后,我怕你又拖延,到时候搞个服从性测试直接不来,我怎么办?”
“第一次见面我不搞服从测试的啦,误解我。”
言澈笑了笑,不接话。叶知还坐在他身边,鱼骨纹身近在眼前,他摸了摸。叶知还睨他一眼,哼笑问,你也想纹一个?我给你介绍纹身师,给你打折,免费设计图案。他摇头拒绝了,想不好要让什么图案长久地停留在皮肤上,顿了顿,又说:“妈妈认识有画海娜的吗?我倒是想画个一次性的玩玩。”
“行啊。”
叶知还推了两三个在北京画海娜的熟人给言澈,安全、审美高、能力强。说话间,陶孞禹来了。他站在他们面前,眼光先落在言澈脸庞,再飘往叶知还,无意识地释放信息素。叶知还闻见一股淡淡的没药香味,翻起眼瞥他,脚比语言先踢中他的小腿。他嘶了声,向后退去,表情没甚变化,静静地盯着叶知还。言澈左右瞟了两眼,只是笑,不言语。
“真是没人管教,谁准你在Omega面前随便释放信息素的,”叶知还翘起二郎腿,双手撑到身后,仰视陶仔道,“陶孞禹,这是我最后一次等你。我叫叶知还,小狗的朋友,很高兴认识你。”
他笑了,于是陶孞禹为美色所迷惑,一径点头。叶知还继续说,我没戴帽子。陶仔静了会儿,摘下帽子轻缓地戴到叶知还头顶,尽量不擦到他的脸庞,尽量不损坏他的造型。叶知还整理了一下帽子,想:他是有呵护美丽的意识的人。
“来吧,陪我和小狗打球。”
叶知还一把抓起言澈,俩人上了场地热身,站在一侧,打算二打一。言澈拢着他的耳朵说,测人家体力有必要上二打一吗?哥哥。叶知还耸肩,没回答,看着陶孞禹走到对面。他今天穿得简单,方便运动的长袖短裤,头发剃成寸头,脸庞完满却显得薄情,脖颈处留下一道若隐若现的疤痕,如同过去人生的一处车辙。叶知还真没客气,铁了心要试出陶仔的体力情况,连打了两个小时才下场休息。陶仔还有力气叫人送水,没坐下,站在旁边喝水。言澈受不太住了,靠着叶知还边喝水边给岁诀传消息讲,我觉得他俩肯定成了,一会儿就结束,你杀青没?什么时候回北京?
“怎么样?”叶知还突然说。言澈觑了一眼,坐直身,切换页面开始给苹果传八卦消息。
“什么?”陶仔不明所以道。
“问你加不加微信,不是说大公司的董事吗?这么迟钝也行?”陶仔摇头,摸出手机解锁后递给叶知还加微信,叶知还没立刻加,悠闲地在陶仔面前翻阅他的微信,查看聊天记录。陶仔没制止。他微信上大部分是合作伙伴或下属的工作讯息,极少数的朋友,聊天频次非常低。他和岁诀、阿穆几人都聊得少,其他人的消息更是懒得回复,已读不回的多。叶知还停下动作,倾斜手机,挨近自己的嘴唇,眯着眼睛凝视陶仔思考片刻,笑道:
“我是不会跟人玩暧昧的,你要是觉得OK,我们今天就直接交往。小狗跟你讲过没,跟我交往过程中你要对我言听计从,除了工作以外,我不需要你有任何的私人生活。我说来,你就来,我说走,你就走。你以前和谁花花,谈感情,用心,执着,我不在乎,跟我交往了,什么这谷那谷就给我撕烂丢掉,只围着我一个人打转,同意就加微信。”
叶知还将手机屏朝向陶仔递回,屏幕中显示他的微信添加界面。他将头像更换成了之前在泳池拍摄的一张半身照,伏在泳池边,一手斜插进湿发间,偏着脑袋笑凝着镜头。叶知还游泳也会稍微打底,爱美丽啊,爱美丽。微信名还是“我的怀抱为你敞开”。
“一旦开始就不能回头了,叶知还。”陶仔对现在的叶知还完全没有看到小谷一样的情感波动,叶知还不是他会喜欢的类型,直白、强势、自恋,同时具有强烈的驯养意识。虽然是Omega,但除了外形、身体以外没有特别符合这个标签的部分。陶仔看他的肩膀、腿,应该有运动的习惯,应该会很难伺候。听说还和言澈谈过恋爱,那就不是个会循规蹈矩的人,能接受OO恋,能接受AO恋。陶仔应该拒绝,就像拒绝玉子,可是他不想重蹈覆辙了,更何况他的美丽是非凡的,在他身边的人命运应该也会是非凡的,
“我漂亮吗?”叶知还偏头笑问。
“漂亮。”
“你这辈子不会谈到比我还漂亮的人了,小子。”
“漂亮不是关键。”
叶知还挑眉,踩上陶仔的鞋面,用力碾着。陶仔点了添加,给叶知还看了一眼再收进裤兜里,改口说当然能像你这样漂亮的最好。叶知还抿出笑,偏脸看言澈,已和苹果聊得火热,轻踢他鞋边说:小狗!言澈答应一声,抬起脸笑笑地回干吗?打算跟我说拜拜啦?拜拜妈妈,拜拜陶仔。叶知还站起身,比陶仔矮些,一手捉住陶仔的手臂,一手冲言澈波动两下手指,下次叫哥哥哦,拜拜喽,之后再叫你出来玩。陶孞禹,提我的包,跟我走,跟小狗说拜拜。拜拜言澈,多谢你的照顾。陶孞禹提包,冲言澈点头,跟着叶知还一块儿离开。言澈浪笑着拍了张他们的背影,传给岁诀和苹果,具体的信息传给苹果:小叶带着陶仔走了,们小叶脸看过了,性格确认了,体力确认了马上就网起来带走了,我们小叶妈妈真是一点弯路都不走的。苹果发来三个挤眉弄眼的表情说,他是把交往当成在市场买东西啦,当然验了货就要走。言澈笑得更深,收拾好提着包也离开网球场。
他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太阳越升越高,气温的数字一变再变,夏天真的来了。岁诀在夏天正式杀青,工作人员鼓掌恭喜他杀青,恭喜这一次工作安全平稳地结束。小觅将言澈定好的花束送进岁诀怀中,岁诀笑呵呵地阅读卡片上的字,万般柔情涌上心头——恭迎岁岁大王杀青回家,大王万岁万岁万万岁!没特意停留,导演叫留一留吃个饭再走也没答应,当天就回到北京家里。言澈知道他必然会迅速回家,在书房边写小说边等他,长篇已经完成修改工作交给出版社负责后续的校对、排版工作,现在新写的是短篇。他喜欢写短篇,不必投入太多的感情、心情、眼泪,只需要专注于故事就可以了。他习惯用冷硬的态度去面对故事中的角色,如此就可以不为他们流眼泪,较为客观地面对他们的悲与喜。
长篇却不同,若是时间跨度巨大的故事尚且有得避免,一个人死下一个人就要接续上,不必也没有时间为此人流泪。他那篇藏了数年的长篇是极其微小的故事,一遍遍写,一遍遍改,一次次地流眼泪才写就那样一部爱生爱死,不死不活的讽刺小说。刺猬读过初版,摇头说读不懂,只知道是一个人远走以后遇到人,爱上人再恨上,在社会上低贱,在感情上偏执,在家庭上空无一物。我读不懂,文学都是这样的吗?言澈点头道,文学都是这样的,故事是一句话可以说完的,因为人生就是一句话可以说明白的,但其中的文法、笔法、讽刺,甚至美学是说不明白的。恭喜你发现文学不是对所有人开放的了,刺猬。彼时,刺猬捧着他的书,摇了摇头说:社会再造的东西都是有门槛的,但是我知道有些东西是向所有人开放的,感受。贪嗔痴爱别离,怨憎会恨慢疑,都是感受的结果。
他托着脸看屏幕上写了一半的短篇,手指敲着桌面,频频咋舌瞟右下角的时间。他有点写不下去了,打开手机想看岁诀的定位又放下,切换文档,又去写关于岁诀的梦向文。他专门用来梦岁诀的账号已多次爆出圈,不少句子被不知情或知情的粉丝用来做自家产出的文案,快做成岁诀家大粉之一。不过岁诀大粉多,战斗粉也多,他不必真做成大粉。
“小狗皇上,我回来了!在哪里?”岁诀关上门,一边脱鞋一边往里望喊。他带了不少东西回来,从来不知道这个世界上除了书籍和必要的生活资源以外有那么多东西值得买。
“书房!进来吧。”
他走进书房,言澈坐在书桌旁,掉过身来看他。言澈穿了件黑背心,一条极短的黑色运动短裤,单腿盘在椅上,露出右腿内侧巴掌大小的黑红色纹路。他问这是什么?你去纹身了?说着走到言澈身边,躬身用手掌搓揩那片皮肤。擦不掉诶,你什么时候去纹的啊?为什么没跟我说?纹的什么呀?岁诀看不出这片图案是什么,字不像字,画不像画。言澈捉住他的手,将右腿夹在扶手上,示意岁诀蹲下来看。原来是两个设计过的异体字,歳訣。
“画的海娜,你要再不回来就掉完了,怎么样,酷吧!”
“要不我也去画一个?”
“你要画什么?准备画在哪儿?”言澈低眉看他的表情,半真半假。
“画在左腿?”
“过来我给你画,大明星找人画什么?想被拍了吧你。我要画,就不画在腿上,我要画在你的肚子上。”
岁诀将脸庞贴上他的大腿,翻起眼皮卖可怜。他摸上岁诀的脸庞,用双腿夹住岁诀的脸,细声说我的长篇小说要出版了,到时候出版社给我寄的样书就留给你珍藏。岁诀问书名是什么?言澈拿手指描摹他的鼻梁,笑回你就不想留一点点惊喜吗?反正你知道我的笔名,快件到家了,你就知道了。走!我给你写,正好小叶哥哥送了我一只口红。岁诀咬言澈的大腿,问他为什么送你口红?言澈松开腿,向下滑,椅子向后退去,他进入岁诀的怀抱,语言也进入岁诀的怀中——因为我给他送去了他非常喜欢的人,他要感谢我。你有听陶仔说起小叶吗?小叶的朋友圈里全是陶仔,我都看得又想把他屏蔽了。岁诀抱着站起身回卧室,说着,那你也发我好了,你是不是从来没发过,现在发!我拿不出手吗?言澈咯咯笑:“小哥哥呀,你傻的吧?我发你的照片别人只会觉得我在追星,在做梦向饭,笨死呀。”
“那也要发,而且,我们不是约好我杀青就去领证吗?”
“有这么着急吗?明天一早就去。”
隔天一早,他们带上文件手托手出门,驱车到最近的民政局,快进快出地填写资料,拍照,盖章,领取结婚证,回家。结婚领证,完全没有语言中的罗曼蒂克之感,轻飘飘地就将两个人的命运捆绑在一起。结婚证上的相片拍得不错,不浪漫也可爱。岁诀拿在手上瞧了会儿,然后笑了。言澈问,你在笑什么?岁诀说在笑现在我有名有份了,为我的心而笑。言澈亲吻他的嘴角,恭喜你。谢谢。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正文已完结,番外需要等待一段时间。 等番外写完之后再正式标为完结,完结后还会有一道两轮修文,不必捉虫。 感谢支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