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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十七 叶知还 ...

  •   晚上八点多,活动结束还联系不上言澈,定位在家里。岁诀独自回到霞公府,人不在,手机和手表全甩在沙发上。两个塑料箱都在,后来翻出来装柴柴礼物的箱子敞着。岁诀站在台球桌旁想了想,掉过身进卧室浴室,尚且残存些许信息素和沐浴露混合的气味。言澈应该是洗完澡急匆匆地出门,苹果还在湖南,他们的通话记录在前天,消息记录在昨天。因为谁,因为什么事情离开?编辑?不会这么急。言澈是大人,不会出事的,但是为什么?岁诀一面思考一面打开行李箱,将带回的诸多物品转移到沙发上,当地的文创产品,丑萌的玩偶、挂件,偶然看见的衣服、饰品,品牌方赠送的配饰等等等等,诸如此类。有消息传来,岁诀立起身查看手短讯。是阿穆的消息,问他在北京吗?他回复在,阿穆立刻拨来电话。

      “岁诀,陶仔出事儿了,这会儿在医院,说是割手了。”

      “他割手?”岁诀斜坐在沙发边沿,背贴着堆放的物品,漫不经心道,“你信吗?我看是被他那个情人割手了,死得了吗?在他们家哪所医院?”

      “且死不了呢,离他家最近那个。说是割了他的手?割完就跑了。”阿穆的口吻有几分欷歔的意思,早知道陶仔会在这上面吃亏,只是没想到小谷这么有胆量和执行力。人嘛,再有权有势还不是会死的。割手死不了,就割颈子,割颈子还死不了就把颅骨砸碎。死,就是狠狠心的事情。

      “跑了?”岁诀皱眉,瞟了眼歪斜在沙发上的手机和手表,心下暗感不妙。

      “对呀,动作还挺快的,暂时没人捉住他,咱们这边怎么说?陶仔让帮忙找人呢,找是不找啊?”

      “什么时候跑的?”

      岁诀捡起言澈的手表查看最后的佩戴时间,六个小时前,洗澡大概十分钟,最早的离开时间或许是五小时四十五分钟以前。阿穆说六七个小时之前吧,我得到消息是陶仔在医院醒了的事情了。岁诀想,从陶仔家过来,大概花费多久呢?一小时吗?岁诀握紧手表,沉默一刻,笑声浪出身体。

      “找吧,好像被我家小狗带着跑了。”岁诀想,不过是见过一面的“朋友的朋友”,你也敢帮忙,敢跟着跑,是不是太讲义气?知道你应该是不会跟他走,但为什么谁都要帮?你的两个朋友是守仙草的童子,你是什么?多好心肠的灵狗?岁诀简单交代阿穆几个方位,挂断电话,躬身低头叹气时碰倒堆叠的礼物,哗哗掉落在地。岁诀回头看了眼,猛地感到一阵愤怒,将手表掷到墙面,嘭的巨响在地面滚动。小谷怎么有胆量找到这边来的呢?是不是和言澈私下有联络?言澈是不是删聊天记录了?岁诀双手捺住脸颊,低声劝慰自己,平复心情:不要怀疑,不要敏感,讲义气说明善良,善良是良好品质,安全回家就好,安全回家就好。

      岁诀到医院去看望陶仔。他躺在明亮的单人病房中仍似在黑夜之中,呈现出夜视镜头下的灰白色,悬挂在旁的输液袋倒是红艳艳的。他的右手臂和脖颈处敷着湿性敷料。没有亲人朋友在这里看护他,时不时有护士或护工过来查看他的情况。他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看见是岁诀,再次合上眼睛。陶孞禹现在单单想看见小谷,其他人,他统统不想见,尤其是不想看到岁诀。岁诀用脚尖勾来凳子,双手揣在外套兜内,黑口罩遮盖住他的口鼻,走得急没整理发型,刘海斜斜地盖着眉眼。

      “怎么弄的?”岁诀问道。

      “要你管。”

      “不要我管,我就让阿穆不找了,”岁诀翘起腿,弓着身体,右手压在腿上托住脸看他,“反正你们俩的事情我本来就不支持。”

      “你在得意什么?就因为你比我幸福吗?”陶孞禹睁开眼睛,咬紧牙关照样能听见叽叽咕咕的摩擦声。他认识到岁诀和苗穆谦的家庭之后便感到不可说的怅恨。他个人关于世界、爱、家庭、社会的感受与反应,他们不能理解,算了,你们也各有各的痛苦,问题,许多问题不是一个好的家庭可以勾销的,心灵的空洞和精神的痛苦只能自己承受。至少你们还没有在个人上幸福。尤其是岁诀,尤其是你。现在你幸福了,你拥有可以填满你的心的空洞的爱了,这个还不是别人给你的,别人给的终究消散,偏偏是你给别人的,凭什么你还有爱给别人?凭什么你可以找到你的仙草!不是说都是恐慌儿吗?同人不同命!

      “你应激了。我没有在得意,更没有在炫耀幸福,至少现在我还没开始炫耀。”岁诀耷拉下眼皮道。

      陶孞禹觑他,看见他无名指上的戒指,眼泪自眼角滑进发线:“他把我杀死就好了。”早知道小谷可爱地捧上饮料是要给他喂安眠药,是要嚎哭着把他搬到放满水的浴缸,是要拿刀子割开他的手腕,割开他的脖颈,他就不因为不爱喝饮料而只喝一口了,他应该当成对恨的执着一饮而下。这样就不会在中途醒来,就不会爬出浴缸,担进医院。对他这样的人来说,不知道是死的话,就可以毫不挣扎地去死。为什么,小谷和他认识那么久,还不知道他讨厌所有甜味的东西?因为是强求是吗?不是说爱我吗?不是说爱吗?这一点点都做不到吗?

      “别想得那么轻松,大家都在劝你,你自己要这样的。选择这样做的时候,没有想过这个下场吗?”岁诀烦躁道。

      “你当然可以轻松地说出这句话!你当然可以。我要是有和你一样的身世,一样的父母亲,我比你理智!你以为我想做狠厉的疯狂的床架?你以为是我愿意的?我当然也想像你一样做什么都轻松,爱也好怨也罢,真心你有了,爱你有了,你什么都有了,我呢!我呢!你们倒是好朋友了,有人真的关心过我吗?”

      岁诀透过发丝看见他没有表情的脸孔,他练就了说出痛苦和怨恨时也不流出痛苦神色的功夫,因为只要表情扭曲就会挨耳光吗?岁诀想,你似乎只有冷漠和疯狂两种表情,面对任何人你都是一副自大狂的样子,死不悔改的样子。你害怕到这种地步,只是因为耳光吗?父母真的可以打碎你对于世界上任何动作、语言预备式的正向期待吗?想问你为什么不尝试信任我们这么多年的朋友,又无法问出口,因为我们也不敢信任你。岁诀其实不理解他在那种环境中日复一日地重复痛苦、伤害、变动、惊恐是怎样的心情,不过是从别人口中得知他疯狂的父亲,自杀的母亲而已,父亲重新恋爱是正常的社会活动,父亲的粗暴是他们这种人的必然语言。岁诀和朋友们也关心他,尝试关照他,理解他,没有用,从来没有人真正听懂过他的语言,一味地告诉他要做正确的选择,符合社会规则的选择,要对结果有预料性的防范和摆脱。他以为代际遗传是努力就可以解决的,以为在这种人生里的人是有的选的。岁诀,拥有了爱也只是爱言澈而已。

      “陶仔,不是我们不关心你,是你害怕我们关心。难道枇杷他们在国外打电话回来劝你不是关心你吗?高中的时候每个人都想和你感情更好一点,更理解你一点。我也尝试过喜欢你,但你恨我们。不信任我们。你把我们当成你一哭就会给你耳光的爸爸。玉子很害怕你,也打电话劝慰你。阿穆忙得像狗样,你出事他也是第一个知道的。我家小狗独自在外面,我担心得想一根绳子直接吊死,我还是在这里问你,怎么回事。陶仔,你扪心自问,我们真的没有关心你吗?我可以接受你觉得孤独,接受你的恐慌,可是我们只是朋友,在你完全拒绝的情况下,我们还能做什么?陶仔,我没可能像对我弟一样管着你的,你至少不能每次都拒绝帮助。”

      人与人之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两种语言,互相理解太难了,所以才需要爱,爱会带来翻译语言的耐心和对境地的怜惜。陶仔看着他,看见的却不是真的他,而是一种幸福和平静的虚体。

      “岁诀,房子一直在漏水,有滴滴答答的声音,我好惊。”

      他叹了口气,拖着凳子坐近些,伸出手抚摸陶孞禹的脑袋,额头。岁诀的手心柔软,温暖,眼光哀伤而无奈,对陶仔,他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硬的不吃,软的不行,要死了才憋出一句似是而非的话。他或许需要一个拥有母亲形象的人来治他的根,岁诀不是这样的人,玉子不是,阿穆不是……他要的慈母早已被社会代谢掉了,残存的游魂似的母亲仅在一呼一吸间徘徊于人世,没有小谷,还会有别人。

      “不要找他了,你得改好才能再世为人,总这样不是个事儿。陶仔,玉子一直想和你亲近,你对他好一点,现在还有重头来过的机会。”

      “我不喜欢玉子。”陶仔合拢双眼,好半晌才道。

      “没有要你和他交往,先有最最好的朋友,明白吗?”

      “明白什么呀?岁岁大王。”

      言澈来了。岁诀回过头,看见他拿着一小捧颜色鲜亮的花站在门口,立即起身向他走去,双臂展开欲抱。言澈从左臂看到右臂,心想这小子臂展这么长,任由岁诀抱住他,花朵护在怀里避免压扁。岁诀的脸埋进他的颈窝,小声说:“出去也不戴上手表,吓我一大跳,以为你这会儿已经带着小谷冲到福建了。”总是如此,总是开始很生气,看见言澈就偃旗息鼓。言澈身上附带着一种复杂的混合香味,不是信息素的气味。岁诀的手按上他的后颈,摸到织物纹理的触感,是信息素阻隔贴。他去了一个人员很复杂的地方。他牵着岁诀的耳垂,在岁诀耳边说:“情况紧急嘛宝贝,人我已经送走了,厉害吧?”

      “干吗那样帮他,万一把你卷进去怎么办?”岁诀的声量也小。陶仔看着他们的背影,领会到窃窃私语的含义与伤害性,他要一直做父母吵架时跪下来把摔碎的东西捡起来丢掉,再沉默着打扫卫生的那个人吗?

      “因为,如果我有那么一天,我也会需要别人毫不犹豫的帮我。当然,我可能是没那么一天了,我已经要结婚喽,还是自愿的。”

      言澈亲他,再拍拍他的脸颊,拉着他的手往病床走去,款款地站定,那双美丽的眼睛直视陶仔。陶仔看向言澈,这个不算出众,看起来毫无雄心的男子,一手捉着花,一手捉着岁诀,手上戴着和岁诀手上款式类似的戒指。陶仔笑了下,说,恭喜你们了,订婚,结婚,我会好好准备新婚礼物的。言澈伸直拿花的手臂,轻晃花朵,裂出一个腹黑的笑容回,好啊,早日康复,然后来吧。小谷走了,接下来你可能会很寂寞,我来给你介绍一个孩子缓解下,你觉得好吗?

      “他一走我马上就要去玩弄下一个了吗?”陶仔被逗笑了,再次看向岁诀,“岁诀让我先改好呢。”

      “傻孩子,人怎么可能改得好呢,人都是死性不改的,所以选对人很重要,大锅怎么好配小盖呢。不过也要看人家瞧不瞧得上你。”

      “那先谢谢你。”陶仔伸手接过花,横放在腹部,花朵的颜色漾到他的脸上,看起来没那么苍白了,娇花总是衬人的,使他没了小谷在身边时憾恨的样子,静静地,孩儿似的。

      言澈笑盈盈地拿岁诀手机拍了张陶仔在病床上的相片,坐在岁诀腿上查阅自己手机上的联系人,听他们说了几句后续的安排,工作的交接问题就要一块儿走。离开时,有一个细瘦似的男人踅过来。他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梳背头,一张干瘦的白脸,在医院的白光下显出灰黑的阴影,浓眉细眼,皱纹与衰老的痕迹中隐藏着狠厉的手足。他的两颊向内收,嘴唇抿着,几乎看不见上唇。他和陶仔长得像极,只是陶仔年轻还未正式展出阴郁而薄情的气质。果不其然,岁诀喊:“陶叔,别动手,别发脾气。”

      他脚步顿了顿,冲岁诀点头道:“这是你爱人吧,什么时候订婚?”

      “还没确定,之后会发邮件给您,我们就先走了。”

      他们没走远便听见陶仔悲情绝望的笑声,砸东西的声音,言澈回头望去,只看见医生护士涌入病房的场景。岁诀一次也没回头,揽着言澈回家去,蹲在地上捡拾掉落的物品,一面对言澈说新手表晚点会送到家里来,先不用管。言澈答应声,坐到沙发边看岁诀的侧脸。岁诀将那些买给言澈的东西捡到言澈的怀里,听他一件件拆开来夸赞,这个精致,那个可爱,这个用心。心被语言搓揉,拍软,不由得问:

      “你真的要给陶仔介绍恋人吗?”

      言澈没立刻回答,左右看了看,让岁诀进屋把他眼镜找出来,给他戴上,说:“对呀,我真的打算给他介绍一个。毕竟是你的朋友,我给他送走一个,再还他一个,很公平嘛。他最大的问题是作为‘狗’没有找到自己项圈,反而去找了一只守宫或者麻雀。”

      “那你也是小狗,我是不是你的项圈呢?”

      言澈伸出双手去掬他的脸,饮下讲:“当然是啦,还是我有史以来最喜欢,最合适的那个,几不几道,小笨蛋。”岁诀失笑,捉着言澈的手腕凑近亲他嘴唇,脸颊,眼睛,亲得言澈直笑讲好痒哦,刚戴正的眼镜被岁诀的鼻梁顶歪。言澈向后仰,怀里的东西一件件滑到沙发上。岁诀单手抱起他,小臂圈着他的大腿就往卧室去。他枕着岁诀的脑袋,一味痴笑。他们闹完一块儿躺在浴缸里泡澡看电影,又把说了一半的话题捡起来讲,岁诀把玩着言澈的手指,看他眯着眼睛看屏幕,伸长手把搁在一旁的眼镜拿过来给他戴上。原本眼镜是不能带进浴室的,不过,言澈现在不用在乎镜片会不会受损了。

      “说起来,你怎么这么快把他送出北京的?不到八小时诶,很有门路嘛,小狗哥。”

      “哎哟,我交那么多朋友,混那么多圈子,手里拿那么多人情就是为了之后跑路顺风顺水呀。刚好有朋友在做这个,刚好有门路,人甩过去就马上给我发射到国外去。估计要走几天,不紧要,出去了就行。”言澈轻拍着水面说道。

      岁诀将脸搁到他肩上问:“你们商量好的?”

      “要是商量好的还能更快,仓仓皇跑到我家门口来,也不想想我要是不在家,或者不帮忙怎么办,”言澈顿了顿,歪头挨了挨了他的脑袋说道,“搞半天你试探我呢,又觉得我背着你和别人联系是不是!我的妈呀,你们天蝎座这个吓人。”

      “不是说土象星座不会直说吗?”

      “星座只是玩具呀,但我真的会断崖式分手,我也会把话藏着不说。”

      “也很会惹我生气。”

      他哼哼地笑了一阵儿,突然想到什么,伸手去捉手机,放得太远,他又懒得爬起来。岁诀替他拿了,问他拿手机干吗?要拍照片吗?他飞岁诀一眼,傻不傻啊,大明星拍什么半裸照,想到给你那个朋友介绍谁了,我的妈妈,出来走两步吧,到你发挥作用的时候了!岁诀问他谁?他掉过脸狡黠地笑说:我不知道第几任前男友,我伟大的绿林水鬼妈妈呀,我给您送狗来了。

      岁诀皱眉,稍微坐直些,眼光迅速滑到屏幕上。只见,言澈将ID为“我的怀抱为你敞开”的用户取消屏蔽,进入对话页面,打出一行问候的话,又快速删掉了。和叶知还对话,很麻烦,太弯弯绕绕他不喜欢,太直接他也不喜欢,几乎要以调情的口吻来和他对话才可以。做狗时是这样,有狗时是另外的模样,没狗时又是一个样。言澈想了想,点进他的头像,是叶知还的美甲展示,水波纹美甲,没贴钻。不好判断了。叶知还手里有狗时是不会贴钻的,但头像是什么时候的他不知道。他实在太久没有关注叶知还。滑进朋友圈,一个中指相片冲入眼帘,镜头怼太近,只能看见中指贴的闪亮钻石,以及手指后满含怒意的眉目。

      “所以他是谁?什么时候和你恋爱的,我要把项圈收到最紧了。”岁诀从这个局部觉察到叶知还的美丽,立刻追问。

      “我和阿叶是高中认识的,打工的时候碰到他过来喝酒,说了几句话就交往了。”言澈笑哼哼道。

      “我现在就要用项圈把你勒死。”岁诀同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讲这句话。言澈哄慰他,说最最爱他,什么都可以答应岁诀。岁诀说那尽快去领证,然后办婚礼?言澈同意了,他咬啮言澈肩头,看他给叶知还传消息,问他找到狗没有,结婚没有?他回复得快,是一条语音:

      “小狗还舍得联系我啊,我的狗又跑了,你要不要回来和我继续?简直恰北北啦。我都三十四了欸,找一条狗有这么费劲吗?”

      他的音色如同言澈形容的那样,绿林水鬼应有的蛊惑人心的妙音,从耳朵爬进去就可以吃掉任何人的魂灵。言澈大笑三声,真是天助我也,传去在病房拍的陶仔相片,病狗,弱狗惹人怜。他问这是谁?长得还可以嘛,有点像年轻时候的金希澈耶。谁的狗?野狗,你要不要,介绍给你认识。言澈想了想,回头问岁诀:陶仔几岁?陶仔和岁诀同岁,今年三十二岁,摩羯座。叶知还又问有没有证件照?弃养前史是什么?忠不忠心呀?土象狗啊,我喜欢土象狗。言澈掉过身,扶着岁诀的肩膀往上蹭了蹭,胸脯压在岁诀脸庞,把岁诀手机拿过来放到他手上说:“好宝宝,快找一张陶仔的证件照给我,小叶喜欢他的脸呢。”

      岁诀失笑,一手搂住他,一边在相册里找陶仔的证件照,最新的没有,只有一年前的:“真要把陶仔当小狗领养出去啊,‘妈妈’吃得下吗?他性格真的很差很差,又极端,小谷会是他后来所有恋人的模型。你可不能把他标签化成一个疯子,野狗,或者任何流行的讲法来介绍他。人很复杂。”

      “你别叫他妈妈啊,叫我妈妈还行。”言澈乜斜岁诀一眼,将证件照传给阿叶,说具体弃养事宜见面再聊,得了没问题的答复,叶知还另外传来一张他的近期照片。

      言澈将手机递给岁诀,撑起身体跨出浴缸,拿浴巾擦身体,一壁说,我服了呀,几年不见怎么更漂亮了,可恶,这种脸怎么不长在我脸上,我一把就把我的脸撕烂了好吧。圈内一群臭猪在上面给我装美神维纳斯,丑得我想一箭射穿二十个烤成焦香送去喂野狗。圈外的一个个美得我呕吐,美得我从十三楼往下跳。岁诀笑回老公辱追实力不减呀,不过要那么漂亮干吗?又不是人人都要拍杂志演戏。他讲完才低头阅读照片。这是张全身照。叶知还坐在高脚凳上,穿一件黑白细条纹短袖,搭配深色超短裤,右腿的红色鱼类骸骨纹身蜿蜒摇曳,隐入裤管。他一只手托着脸,长卷发披在身后,丝丝缕缕的发丝留恋着脸庞,一手垂在身侧,夹着支细烟。他有双湖蓝色丹凤眼,在昏暗的环境中被闪光灯照亮而显出一丁点红。他在笑,悠悠而幽幽,真是一个可遇不可求的慈母似的美人,或者是水鬼呢?岁诀轻笑着摇头,把手机递给言澈,也从浴缸出来,哎哟一声,又说这样真的好吗?我觉得这样很不安全,如果再出什么事情对我们很不好。

      言澈拿浴巾帮他擦水,笑回:“我知道你在害怕什么,害怕如果他俩真的成了之后,小叶妈妈会和小谷一样受尽伤害,然后损伤到我们之间的关系。怕小叶受伤,也怕陶仔受伤。但是,毕竟小谷是我送走的,见义勇为是单方面的。我会补给他一个,自然不会补一个和小谷一模一样的给他。标签化一个人最简单,最不需要思考,我是不会这样做的。你不了解小叶妈妈,看他的脸,你觉得他像是什么样的人?”

      “漂亮、浪荡、张扬,不像是会轻易定下来的人。”

      “为什么?”

      “保持那种程度的美丽是需要非常多时间、精力、金钱的,自然就不会适合大部分人,定下来也不划算呀,原本属于自己的美丽要分一半给身边人。”岁诀看着眼前,言澈湿润的脸颊,撩起浴巾的一角擦拭道。

      “是哦,我记得他以前带我出去玩,我们在一家那种女仆甜品店里,”言澈拿过另一张浴巾搭在肩上,手指在嘴唇上涂抹,“小叶在补口红,他是出来玩一定会全妆的那种男人。我问他,不会很麻烦吗?他说我是不美丽立即死的人,我不会整容,因为我一开始就足够美丽,化妆、衣服、首饰、发型只是一种语法上的修饰。一个美丽的故事是不能缺少语法变化的,你觉得呢?我说是的。他很开心地笑了,岁诀,一个能够理解自我到这种程度的人是不会被陶仔毁掉的。”

      “真的吗?”

      “假的,其实我一会儿就收拾行李,留下这一大堆烂摊子翩翩逃跑喽。”

      “带上我跑吧。”

      隔天,他们就真的收拾了行李款款地跑走。剧组暂时没他的戏,最快也要一周后才有他的戏,终于有时间好好地休息,好好地和言澈玩一会儿,无论是游戏,运动,还是漫无目的地行走,都好。他们飞马代玩了几天。岁诀在马代给言澈重新买了手镯,苹果送的两只金手镯被言澈卸去给小谷做了盘缠,岁诀瞧见这几天没戴问了一句才知道,不问他就是到死也不会说。他问为什么不跟我说呢?言澈低头看近在眼前的金镯,先是长长地“嗯”,接着笑了笑说回,因为我在等你发现?好吧,我现在发现了。恭喜你了,给我重新买两只吧。他们那几天里在马代玩了浮潜,看了鲨鱼,游泳玩水,请当地的摄影师拍了两三组照片,其余的相片、视频基本都是言澈拍的。一部分照片言澈修好了传给岁诀,告诉他可以拿去做微博营业图片,岁诀思考许久均没发布。

      他们离开马代前,在候机室等待起飞,岁诀才发了其中一张抬手遮太阳的相片,配文“太阳好大啊,妈妈”发布。言澈刷到,情不自禁地啧舌合眼,讲:“这个真的能发吗?岁岁大王,我吓哭了呀,千万别让我在脱粉厕和嫂站看到你的花名。你知道唯粉都很敏感的吧?你知道网文里唯粉全部提纯成cpf是幻想吧,一夜跑粉百万见过的吧?小心点吧,宝贝!”

      “所以我的花名是什么?小狗妈妈。”岁诀偏脸问道。他平时不太上网看各种内娱相关的厕或者“bot”,能关注到言澈的辱追号完全归功于岁聿。更何况花名千变万化,要对应到实际的人对岁诀来说很费时间,而他完全没时间。

      “我说不出口,哎哟,哎哟,你的花名都有淫辱成分的,反正我只打缩写。你别管了。”

      言澈见过诸多花名,无论是一线,超一线还是十八线开外的演员、偶像大部分以唯粉为主的粉圈均会衍生出各种缩写、花名。使用缩写和花名基本是为了规避法律风险,增加对方的维权难度,要告你还要证明你说的“花名”是我,且不一定会赢。岁诀的台前形象偏成熟,高挑,粉丝体量大,即便没有丑闻也有黑称、花名,大部分是与下半身和谐音为主的。大部分时候,一个广为流传的黑称、花名其实是粉丝自创,自传播的。言澈不想让岁诀从自己嘴巴里听到那些淫辱的名字。当明星好也不好,好在与艺术打交道,收入可观,不好在因为你是明星,所以对你的伤害和侮辱被最大程度的合理化了。

      “那什么时候才能和我官宣呀?有一个旅综,你想不想上?”

      “等被人扒皮了再说吧,咱们这个就叫不到黄河心不死。我实在是不太想在嫂站看到你,再等等怎么样?”言澈打了个寒颤,心里一阵恶寒。岁诀笑得歪倒在他肩头,没人会觉得他发个“妈妈”就是恋爱的,粉丝只会觉得终于又被媚了一回。

      “那我们领证怎么办?”

      “堂堂岁岁大王,连领证都藏不住吗?过几天我们就去领证,看一个好日子,嗯——你杀青行不行?天气就彻底热起来了,轰轰烈烈我们的爱恋。”

      “可以,那今年过年回我们家就可以简单办个婚礼。台前就等着被爆吧,我轰轰烈烈的地下恋啊。”

      当日,“岁诀媚粉”相关词条冲上热搜,很快被“白开宇罗嘉懿恋情”压下,白开宇二人所面对的铺天盖地的讨论、猜测、辱骂、脱粉、洗广场、挂黑、澄清就是岁诀恋情曝光的另一种预演。对此,岁诀并不害怕,甚至隐隐有些期待,期待你和我的名字永恒地衔接在一起。岁诀在言澈耳边说:要不现在就把碑刻好吧?挨了言澈一巴掌,乱说什么呢!我好认真的,提前都准备好,有什么不好的呢?我说不好,你认不认?认。他们回到国内,回到工作中去,言澈一边改稿,一边追去综艺录制线下拍一些苹果和其他艺人的视频、照片。岁诀的小算盘打空,言澈事业红火,根本没时间陪他。他也在剧组和袁导吵架,没空去捉言澈。

      言澈和叶知还见面约在湖南,刚好对上时间和地点。叶知还到湖南出差,他来湖南代拍,夜里拍完苹果再跑去约好的酒吧见面。苹果藏了手机,知道他过来,便偷跑到栏杆边来和他说话,听他说要去见小叶,立刻说我也要去,带不带我去?言澈愣了下,捉着栏杆问那明天拍摄怎么办?苹果一面说“哎哟,当没逃过课啊?快点,你接住我,我爬出来,一会儿被那个死岁聿看到就走不了了,不知道咋回事儿,那男的对我殷勤得要死,莫名其妙”一面用袖子隔着手掌往外爬,言澈让他踩着自己肩膀下来。

      “看上你了咋的?岁聿?哪个岁聿?岁诀的弟弟?”言澈缓缓下蹲,方便踩着他的苹果落地。

      “对,一直粘着我,我吃饭上课都要在旁边等,可烦人了,让他走开,他还死皮赖脸,”苹果踩到地面,一抬头看见个高大的人影,马上蹲在言澈双腿后,“喏喏喏,就那个,出来找了,烦死!他明明离我房间很远,跟那个谁换到我房间旁边了。”

      言澈好奇,伸着脑袋看他。岁聿正是鲜嫩的时候,左右张望着寻找苹果的踪迹,从他的脸上,可以看到非常年轻的喜欢。可惜,苹果不喜欢他,苹果对喜欢的人是尽情指使的,伺候得明白,伺候不明白的,都得受他使唤,因为是喜欢的人。那是一种,会躺着用小橘子砸他的,吸引他注意的喜欢,很明显。

      “我的妈呀,咱俩抓着小岁家薅了,这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麻烦哦。”言澈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起来,俩人手牵手遛掉。

      “我才不喜欢小岁家的货呢,岁聿比岁诀讨厌一万倍,而且脸皮厚,我都瞪他说他好多次了,人家不屌我,就死黏,我真烦了。”苹果踢路边的小石子,闷闷不乐道。

      “人家要喜欢你也没办法,估摸光看你脸了,压根没听你说话。小蠢蛋。欸,不对吧,你们AO怎么住到附近了?这不给我隔个银河出来就要生了吧?他怎么能换到你附近?节目组干什么吃的?”言澈疑惑道。

      “还是隔了点距离的,可恶,我还是应该逼刺猬把我标记掉的,现在就没那么多烦的了,我都快把戒指拿出来戴了,这死小孩。”

      言澈去看他的手指,真裹了层湿性敷料戴上婚戒,哼笑了两声说真被小年轻憋没法了,但你要小心点,Alpha那尿性,你也知道,唉,真该早早标记。苹果叹气说就是呀,我要是出什么事儿我就马上怪他,都怪他不标记我才这样的。言澈搂住他的脖颈说:得了吧,你还舍得怪他,亮出婚戒都没用了,岁家是有当三天分的哦。怎么没戴另外一只?那只更有震慑力。他们家总见好货,瞟一眼就知道价钱了。苹果有两枚婚戒,一枚是高中毕业后买的,两千块,一枚是发家以后买的,价值不菲,但他们还是戴以前的那枚,铂金戒指,钻石小小的,闪着真心的光泽。那枚我放北京了,带过来怕丢,以前丢了无所谓,他再给我买,这会儿谁给我买呢?言澈贴近他的脸颊说,我给你买。他一指头戳到言澈额头,滚吧你,还给我买,今天给我买明天岁诀就找上门问我是大是小了。言澈逗他,他做小来,你做大,好不好啊,小理理。苹果低头咧出笑回:我看岁诀不肯做小。车辆来了,言澈去开后车门。

      “宁一理,你干吗去?”岁聿发觉苹果翻出来就跟了来,见他们要走便喊开了。他们回头望去,岁聿站在不远处,蹙着眉瞧着他们。

      “关你屁事,你也少来惹我,看不到我戴着婚戒吗?贴过来干吗?我老公在这儿呢,你有什么话,你来跟他聊。”苹果一把拉过言澈,不耐烦道。

      “这是我哥老公。”岁聿过年时见过言澈的相片。

      “神经。”苹果翻了个白眼。

      “岁诀的小弟这么听不懂人话吗?你是弱智的话,我怎么没听岁诀说过。赶紧滚好吧,别死缠打,没空理你这种小弟。”言澈嗤笑,搂住苹果腰,睨岁聿一眼,抬着下巴颌对岁聿说。岁聿还有话说,苹果懒得再理他,拉着言澈上车离开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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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正文已完结,番外需要等待一段时间。 等番外写完之后再正式标为完结,完结后还会有一道两轮修文,不必捉虫。 感谢支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