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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十六 我离开了北 ...

  •   言澈真没跟岁诀回家过年,这世界上有家的人都回去了,就连指甲盖大小的动物也爬回自己窝里。他和苹果在北京狂玩,忽视掉岁诀不断传来的幽怨讯息,“为什么要和朋友去玩,而不是在我身边”“我要生气了呜呜”之类的消息,同苹果手拖手去逛故宫,指着皇帝的龙椅讲:天师呀,我有一世怕是也坐过这龙椅,杀过人呢。苹果噗噗地蜜笑,小狗皇帝呀,多少人为争抢你手中的权势赴汤蹈火呢?言澈说这世上的所有人。讲完俩人对视一眼,窃笑起来。他们还去了圆明园、颐和园,也去了长城、北海公园,还有许多商场,三里屯太古里、国贸、SKP。苹果和他每迈进一家商场就对言澈说,我全部都买给你唷。言澈蹭着他的肩膀讲,天呐,我的妈咪,我会永远爱你的。

      除夕夜,他们没再到处玩,随便找了个店吃过饭,便勾勾揽揽地跑去霞公府的家打台球。

      “他真的不在欸。”苹果一边给球杆擦粉一边看卧室的方向,房间里就他们两个。

      “回上海家去啦,要和一大帮家人过春节呢。听小觅说今年原本叫他去上春晚的,没时间,档期排得真满。”言澈把球摆在球桌中心,搁下母球,俯身开球道。

      “大明星嘛。你怎么想的呢?你俩的关系呢?有变化没呀?就这么恋爱谈着,其实我是想你去他那儿过年的,不是非要陪我,我一个人又不是过不得。”

      “我要陪你,你居然还把我往外赶!是不是太过分了,小苹果?我就是不想去他们家,大富大贵的家庭看着我这个乡下人,心里不知道多少意见呢,而且,”言澈顿了顿,不小心打到苹果的色球,苹果瞟了眼,问而且什么,“那个快递。”

      “那个快递怎么了?”苹果拿球杆与言澈换位置,一壁打球,一壁追问。言澈想了想,又想了想,最终只是笑。苹果追问他,非要他讲出来听听。

      “那个快递是柴柴邮过来的,想不想看?”言澈被他缠得没法,靠着台球桌道。

      “要看,你之前为什么没跟我说呢?”

      “因为我忘记了,我回家来岁诀看了快递,已经气得快要死过去了。但他没跟我吵架,让我自己去看了去哄他,然后大哭一场,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跟我求婚了。两个人都泪汪汪的,真是可怜。然后我就忘记了。”

      苹果能够想象那样的场景,言澈的眼泪是单独只给特定人的人造风雨,受到眼泪的鼓动而决定结婚,太是他们两个的风格了。大哭几个钟,再有头脑的孩子在这时候还能想到什么规则,什么必要呢?顶多想到希望幸福和不要再流泪。苹果要了他们的当天拍的照片来看,瞧见他们敷着红颜色的脸目,深深地笑了:“如果,他那时候跟你吵架,你一定会跟他分手吧。”

      言澈偏脸看球,并不回答。苹果用力搂他肩膀,他一下就咧出笑,一种无需表明深意,相信你完全明白他意的笑容。言澈的手机持续震动着,没有人去打开看是谁,是什么消息也大概可以领会到是谁。

      “岁诀真是直觉动物,换个人,换个方式就完全降不住你了,你跑得飞快。”苹果忍不住叹道。

      言澈认同地点头,将重新装箱的物品搬到苹果身旁,苹果大概扫了一眼,深深地笑了。柴柴不仅仅没有死,对言澈的心也没有死,怪不得气得要死。言澈又拿相片给苹果看,苹果看着看着忽然嗳了声,问:

      “还是最爱我吧,小狗。”

      “当然啦,”言澈亲吻他的脸颊,为亲吻所触发的联想而咯咯笑,“岁诀不让我俩亲亲,他特别怕小O在我身边。说起来,你是不是长得有点像阿叶?”

      “对呀,阿叶像是另一个版本的我,更成熟更有‘人夫’的感觉,脸好像比我长一点。眼睛和气质很像,他的睫毛如果也是‘婴儿直’的话,就和我妈妈一模一样了。”

      阿叶那时候也很喜欢苹果,常常说一理,到哥哥这里来,然后搂着苹果,手掌敷在他脸颊上啄吻他的耳朵。他们对于同性别之间的接触接受度甚高,只要没到性行为的领域,都可以。亲呀,抱呀,均不过如此。刺猬有所谓也只能无所谓,亲完回来亲我就好。

      “你妈妈也是少见的美人。”

      苹果妈妈自杀时不过三十二、三岁,受三十余年病痛的折磨,与贫穷男子恋爱、结婚,生下苹果,仍不知道什么叫爱,懵懵懂懂地坚持过来,到底是因为爱还是因为想活下去,说不清。言澈只见过她的遗照,和苹果长得几乎一模一样,抽你的血,拆你的骨,再造一个你,一个同样愁目圆唇的你,脸目上的痕迹让人想爱你,想你死。她如果生在大富大贵的家庭还有活下去的可能性,还有感受的可能性,偏偏贫穷至此,再丰盛的珍惜不过能给到尽量不过分痛苦的程度。

      “可别爱上我妈妈哦,”苹果笑了起来,“我要是岁诀,我也不放心你跟小O接触,别人爱上你就算了,你爱上怎么办,本来你的取向就更偏Omega,一开始,你不是就以为岁诀是小O嘛。”

      “欸,这话可不能让岁诀听到。我就是死性不改也改了,我可给了真心真爱呢。”言澈轻拍他的手臂道。

      “我知道的,你联系柴柴了吗?”

      “联系啦,前几天联系的。”

      言澈回到北京不久后便加柴柴的微信,按下发送键方发觉自己的手正在颤抖,忍不住笑了。柴柴通过得很快,或许是还记得他用了多年的ID或微信号。他们在微信刚刚兴起时机有了这个账户,一开始在QQ,后来才在微信。那时候言澈爱发语音,柴柴总要找朋友听了再告诉自己,他自己倒是不觉得麻烦,常追问朋友言澈的声音听起来是什么样的?孩子气吗?甜蜜吗?可爱吗?英气吗?高还是低?柴柴仍然使用从前的名字,言澈给他取的,面包树。言澈面对这样久远的孩子的对话框,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怎么打字,习惯使然,又去按语音录制:“柴柴,是我呀,真的好久好久不见了,知道你现在过得很好,我很高兴。我还没跟苹果和子车说你的事情,你不在的时候发生了很多很多事,如果你有回国的计划的话,以后面对面讲给你听呀。柴柴,我订婚了。说起来有点搞笑,我看起来不像那种会很快结婚的人吧,今生我俩没缘分做情人啦,做好朋友可以吗?”

      柴柴的对话框内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言澈等不及,直接弹了视讯过去。手机卡在支架上,见了柴柴第一眼便笑盈盈地用手语问:干吗一直不回答我,我还以为你偷偷哭呢,好柴柴。柴柴原本没有哭,看见言澈长大以后的脸目、表情、语言反而哭了,双手捂住脸颊,低着脑袋啜泣。他以为见到现在的言澈会有幻灭的感觉的,他见过太多变化了,人在这个社会中就是不断地再造和修剪,不管你是什么工作,什么身份都是在外面卖。小时候你站得笔直,说做文者为傲骨可死,你竟然没有变,我竟然还是很想在你身边,爱你。言澈凑近屏幕看他,声音托起他的眼泪:“我不是为了看你哭才打电话过来的,柴柴,你现在听得见了吗?会说话了吗?争取到记者的工作了吗?幸福吗?”

      “言澈,我真的特别特别爱你,听到你说订婚我也没有想要放弃,看到你我就更没办法放弃了。我争取到记者的工作了,我比以前幸福。原来长大以后的你的声音是这样的。你和谁结婚呢?老虎吗?我早料到的,所以我才寄了那些东西回来,我跟老虎赌了誓的。”柴柴说话像咬啮饼干时沙沙的声音,竟然是男低音。言澈皱皱鼻子,有新奇的感受。

      “你们赌什么誓?”言澈的语言与手语同步,对不放弃不惊讶,对得到记者工作不惊讶,对幸福不惊讶,对柴柴与老虎的赌誓惊讶。那时,老虎和柴柴甚至不太说话,碍着AO有别,柴柴又是言澈的男友,担心有稀里糊涂的谣言出来。在言澈的印象里,他们顶多说过三四次话。

      “聊以后的事情呀,结婚之类的。老虎说,结婚至少要按照我们地方的最高配置来吧,不然可背不出大门。”柴柴当时对老虎说,无论小狗哥和谁结婚,我都出这个,和你结婚也一样。老虎一直笑,柴柴以为他是觉得自己不可能出得起这个钱,隐隐恨了一口气。言澈哎哟两声,双腿曲在身前,脸颊贴住一侧膝盖,手指敲打着小腿骨。柴柴追问老虎看到是什么表情?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老虎在做什么工作呢?你们幸福吧。要小孩了吗?我可以做干爹吗?让我做干爹的话,我就找时间回来玩几天。言澈割出一道细细的笑容,听你讲觉得幸福,又因为讲的是不会实现的事情而感到悲伤。

      “宝贝啊宝贝,老虎死了。我没有和老虎结婚,我和别人订婚了。他不高兴,但是没有和我吵架,他很可爱,很爱我。”

      “什么时候的事情呢?我没想过会有这种事情发生。”柴柴受到语言的捆缚,因此换回手语,眉像被折成两段的铅笔。

      “老虎大学临近毕业的时候死的,刺猬是前两年走的,啊,子车结婚了。苹果和刺猬高中毕业就结婚了。”

      “你和他呢?”

      “我和他,在我大学毕业以后同我恋爱的,前段时间求的婚。”

      柴柴呆了会儿,又问:“他是?”

      “是Alpha,意外认识的,不是我身边的人。”

      柴柴低下头,长发遮盖住双耳的助听器,手指不受影响:“我知道了,我如果要回来,会告诉你的。如果你办婚礼,一定要请我。”

      “好,我会提前告诉你的。”

      他们开始闲聊生活琐事,丹麦与国内生活的诸多不同之处,言澈新生活的真面目,不再谈论任何关于死,关于婚姻的事情。挂断电话后,柴柴决心要大哭一场,哭到天崩地裂,海枯石烂为止。他要重启爱恋生活,他要得到生活新篇章,他要封存对小狗的所有爱,所有疑问,所有why me?why you?明天会是好天气,丹麦天气多变,但他有这种预感。以后他要学习丹麦的天气,变成一个多变的孩子,改掉夜不能寐的毛病。

      “既然联系上了,就把他拉到我们群聊里吧。”

      “对诶,现在就拉。”

      柴柴被言澈拉到他们的群聊里,能文能(5)变成能文能(6),子车看到名字就知道是谁,立刻讲我们这个群名还是取得好呀,现在能文能遛了。好久不见呀柴柴!早明白你命不该绝,面包树是棵大树了,还记得我吧。柴柴说好久不见,我记得呢,子车,听说你结婚了,恭喜你!他们聊了几句,柴柴没在群里找见陌生人,问:小狗哥的老公没在群内吗?苹果回复他:朋友群,不带非朋友的情人的哦。柴柴默念一遍“不带情人”四字,忽然有年轻十几岁的感受,滚在床上稀里糊涂地盘算着要不要回去一趟,要怎么回去,想得睡过去。终于,在多年颠簸学习工作夜不能寐的今天,睡个好觉,一点梦不做,一滴眼泪不流。

      他们睡到初一下午,暖气把他们烘得口干舌燥。言澈在梦里听见苹果哼哼的声音,爬起来接水喂苹果喝,一边站在床边查看消息。昨天玩得忘了形没看手机,不过他提前和岁诀说过玩疯了不会看手机,否则这时候岁诀又要跟他恼了。他们之间的事情多是这样,他已经习惯了。岁诀传消息问他是不是在家里睡的,看家里有动静。又问他之后的安排,要不要到上海玩两天?继续求他过去和自己过年。岁诀家老派,在初六之前每天均有不同的活动安排,岁诀是独子,想要偷跑都没办法。岁诀对言澈说这太像初高中的时候了,想见不能见,我和他们说我和你订婚了,大家都希望你来呢,问我们什么时候去领证?言澈想了想回:晚上我们就和子车飞三亚玩去了,你忙完我就回来陪你喽,然后就可以去领证了,先领证后婚礼,可明白?

      岁诀嫌等的时间长,临近晚上驱车到霞公府捉住将要去机场搭飞机的言澈,抱进在卧室抱怨言澈不跟他回家还要和别人去三亚玩,在他耳边说:“我要死了,我真的要死了,我离不开你!”

      “你快到易感期了吧,吃点药,等我回来陪你啦。”言澈尖着鼻子闻岁诀的味道,浓密的酒香,猜测联质水平不低。

      “带我一起去?我给你付账单,陪你,不好吗?”岁诀卖可怜,脸颊贴住言澈的胸脯,轻蹭他贫瘠的乳,听见他的心跳声。

      “我们已经约好了,但是你可以开车送我们去机场,好吗?”言澈亲岁诀的发顶道。

      “如果你答应下次和我一起去旅行,如果你回来之后第一个来我这里的话。”

      “答应你啦,可不能发脾气哦。”

      “好。”

      等到他们从三亚回来,新年已经彻底结束了,言澈没跟子车苹果飞上海,放下行李便去了岁诀剧组的酒店。现在开始取不同的外景,小房间不再够用,满世界地辗转。也是巧,抵达酒店时刚好碰上岁诀因为易感期在房间休息,小觅被他放假了。言澈踏上这一层他就发觉了,香水莲的花瓣通过门的缝隙钻入房间,直直拉开门。他裸上身,单穿一条睡裤,头发抓得乱糟。言澈想要逗逗他,在门口晃晃悠悠地不肯进去,笑吟吟地讲:

      “哎呀你这样我有点害怕的呀,可以再给我开一间房吗?岁岁大王。”

      他定定地瞅着言澈,下垂眼自然地张大,瞳仁像是日食。目光小手伸入言澈深红色的口腔抚摸那排小牙齿,按压滑嫩的舌面。我灵动的,爱笑的你,一直在我面前晃荡,被很多人追逐同时又追着许多人的你。他等不到言澈玩笑的结束,将言澈拉到怀里捧住脸吻,大手覆盖他的两颊。言澈拿手臂顶住他的胸膛,推不开去,只得断断续续地讲:“进去……进去,别被拍到。”

      言澈上来时有看到有几个不太明显的反光点,做多年代拍,他对镜头的敏锐度不低于镜头前的从业人员。

      房间挤满岁诀信息素的气味,辛香威士忌。言澈抽动鼻尖,进入信息素浓度过高的环境有些痛苦,又是偏向烈酒的气味,他对酒精也几乎没有特别的抵抗力,立刻晕头转向。幸好,他上楼前在卫生间提前注射了六个单位的引导素。岁诀和他接吻,啃咬他裸露在外的皮肤,手掌贴着他的肌肤摸到后背凹陷,剥去他的衣服。他在三亚晒黑了,皮肤上有明显的晒痕,尤其是大腿,存在明确的分界线。岁诀抱高他,鼻头与唇贴着言澈的小腹,言澈双手捉着他的肩膀稳定重心。

      “你用引导素了吗?”岁诀哑着声音问。

      “用了,我知道会这样的,聪明吧。”

      “聪明狗。”

      他们仰倒在床,岁诀趴伏在他身上舔咬腿上更浅色的皮肤。言澈耙梳着岁诀的头发,觑起眼睛说三亚比想象中的要好玩一点,我们几乎每天都跑到水里去游泳,冲浪,吃的就一般般吧,我吃不惯,你呢?岁诀用手罩住他的嘴巴,不想听他说和别人出去玩的感受,连续留下七八个重叠的轻微淌血的齿痕。言澈呼痛,岁诀跪立起来,捧着他的脸啄吻他的眉目,在他闭起一只眼睛时狠咬上他的脸颊,感受到他瞬间绷紧的身体,一面舔舐,一面说:“言澈,你和别人去旅行我差点连工作都不想做了。现在还在讲和别人出去玩多开心,你好过分。”

      言澈没有刻意挣扎,极具柔情地接受这种疼痛,双手抱住岁诀肩膀,上半身完全离开床,脸颊贴着他的脸颊,字词活跳跳地回应岁诀:“毕竟我们还有的是时间啊,笨蛋。要去玩还是要干别的事,我大部分时间不都是给你的嘛,莫须有的醋也要吃?我脸上要是留疤,你就完蛋了岁诀,我可是玉面小狗!”

      “不会。”

      岁诀一头扎进他的胸脯,胡乱地留下咬痕,唾液,又将他整个护在双手里揉来摸去,再翻到背面骑坐在他的双腿上。他挥着双手,拍床铺挺起腰挣扎,想要跪坐起来,一面说等,等,今天不要后背位,我明天要出去的,岁诀!岁诀!岁诀听不得他说要出去,固执地不改变姿势,双手盖在言澈的细腰上,阻断他挣扎的身体。言澈忙乱地折手拍他大腿,另一手尝试遮盖臀部,无果,狠狠地攥着被单,脸埋进枕头又被岁诀托着下巴挖出,拉到怀里亲吻,汗水淋淋地流泻到言澈身上。言澈腾出手推他肩膀说热,不要抱。岁诀不依不饶,言澈便使劲咬他手腕,留下数个咬痕。他们直闹到深夜方勉强歇下,赤身依偎在一块儿,稀里糊涂地睡眠。

      第二天一早,小觅的电话准时拨来叫早。岁诀风风火火地抱着睡梦中的言澈钻进浴室,冲洗汗腻腻的身体,给言澈套上睡衣,再叫小觅带药箱过来处理伤口,自己抓着手机跟关关去现场参与在这个景的最后几场戏的拍摄。他手上的啃咬出的齿痕手串肿着,虽然没渗血,但也让化妆和道具折腾好半天才勉强遮盖住。关关趁等戏时在岁诀身旁小声劝道:“哥呀,我知道你们关系好,知道是易感期,但是还是克制一下吧,这边马上结束了,还有杂志拍摄在等,这要是被拍到不好处理的。”

      “我知道,没事儿。被拍到也是早晚的事情,你跟公司那边说一声,我准备最近这几天就去领结婚证了。”

      此时,岁诀的手机震了震,是言澈传来的照片。言澈腿上和脸上的同样肿得厉害,咬痕附近又青又紫,消毒后剪OK绷盖住仍能看到轻微的痕迹。岁诀想到熟过的李子,无意识地用舌头顶住大牙眯眼笑。如果你是李子,我已经珍惜地吃掉你。言澈传来“完完全全讨厌你了,下次不准咬在脸上”的消息。

      “岁哥,你认真的吗??”关关声音更低,生怕被听觉灵敏的谁听见。

      “我跟你开过这种玩笑吗?让公司准备好公关策略,不要让舆论风向太难看,”岁诀低头编辑消息“你不可以讨厌我”,突然记起来之前谈过的一个工作,对关关说,“之前问过我们的那个旅综,你让小鱼(经纪人)再去沟通一下看看条件。”

      “岁哥,你什么意思?岁哥?你要带着他上综艺吗?岁哥?这能对吗?岁哥?”关关愕然道。

      “先问再看。”

      能带言澈上旅综当然很好,但不可否认的是存在许多问题,无论是身份,还是公众的反应,隐私的保护,均有着不可估量和保证的后果。言澈到底不是圈内人,工作性质完全不同,如果单单是写小说还勉强可以混得过去,代拍、数据组、个站、锐评,哪一样被扒出来都够得受的。最重要的是,顶着“岁诀爱人”标签进圈会有怎样的反响?岁诀单手捂住眼睛,长叹一气,感到一时的想法可能难以落地,但他在这一刻是有炫耀的想法的。

      “岁哥怎么了?”

      “你不懂,把我安排的事情做好就行,好吗?”

      两天后,在此地的取景完成,剧组先去下一个取景地,岁诀先回到北京参加一支广告的拍摄,顺便领结婚证,两年前定好的最后一个工作将要结束。不少粉丝来跟行程,收到许多信件、礼物,和几个相熟的大粉简单闲聊了几句。他手腕没好全,隐约还能看见牙印,他没太在意,一心想着这个工作结束之后的安排,要不要举办婚礼,要不要参加旅综?如果不参加旅综,接下来的工作应该怎么安排?要不要给助理们放一段时间假?岁诀拧着眉问小觅想不想放假?小觅挎着两个包,一手推一个行李箱,茫然地抬头看岁诀。

      “拍完杂志就休息吧,先休息一个月,之后的工作安排就让小鱼给我打电话会议沟通。”

      岁诀取下其中一个包挎在肩上,将粉丝们给的信件放进外兜,背包时长袖向后退,牙印一闪而过。一手推行李箱,一手拿手机往外走,临时请的贴保在前开道,三两下上了。言澈比岁诀早一天回北京,他和编辑约了今天见面洽谈长篇出版的事宜。在三亚时,言澈终于将手中积压已久的长篇小说最终定稿,用邮件传了前一万字给出版社。编辑看完邮件后问他要来全稿确认,今天面谈点出几个需要修改的地方,签合同落定项目。这事儿岁诀大概知道,言澈和他提了一句,但具体的言澈没说,也不知道是不是和苹果一起去的。

      他到场地做好妆造还惦念这事儿,想了想,在网上检索宁一理近日的行程,站子的路透图显示宁一理今天正在湖南参加一档的综艺面试。他记得这个项目,去年在他眼前过了一下,想邀请他过去当导师,他没答应,没心情在音综里教一群或许根本不会唱歌的孩子,推荐他们邀请了一个相对老派、苛刻的音乐人过去做导师。岁聿好像说过要去参加这个音综,好一雪前耻。雪耻未必,大概又是旧耻未过,新耻正好的境地。他打电话给岁聿,两声内必须接起来是他和岁聿的约定。

      岁聿是个相当叛逆、愚笨的孩子,整个家里只有岁诀制得住他。岁聿高中时发梦说要辍学做音乐,家里哄劝不住,打也打,骂也骂,竟然毫无作用,反而越说越叛逆似的,梗着颈子就要退学。舅舅把他关在爷爷家里,跑出去又抓回来。爷爷打电话给岁诀,当日岁诀便请假回家,穿着合身的深色西装,在玄关脱去皮鞋,大步走到岁聿面前。爷爷、妈妈和舅妈在旁边守着岁聿,刚想要上前和岁诀说岁聿怎样不听话、叛逆,舅舅气得头疼了好几天。没来得及,岁诀已一耳光甩到岁聿脸上,打完抬手在肩旁晃了两下说:“爷爷,妈妈,带舅妈去茶室喝茶,我来处理他。”

      岁聿在大人面前的叛逆、不服管、倔强被这一耳光打碎。舅舅、舅妈以前工作甚忙,没接手家里的公司,走上仕途,哪儿还有珍爱小孩的时间。岁聿刚会走就被岁诀带在身边,岁诀毫不遮掩对岁聿的讨厌与烦躁,对岁聿说得最多的话是“不听我话我会把你吊起来打到我高兴为止”。岁聿敢在大人们面前彰显个性,大吼大叫,却不敢在岁诀面前这样,挨了打只敢低眉顺眼坐直身体,翘着的双腿平放、并拢,头也深深地低了下来,喊了声哥哥。

      “起来,去旁边地板上跪着。”岁诀双手按在腰上盯住岁聿,平静地命令道。

      岁聿照做,双手按在大腿上,弓着身体不敢抬头看岁诀的脸。岁诀提了根椅子在他面前坐下,翘着腿,屈肘压在膝上,拗下腰凝视岁聿道:

      “长大了,翅膀硬了,要辍学做音乐是吧,岁聿。唱两句给哥哥听听呢。”

      “哥——”

      他没把话说完,岁诀咋舌打断了:“错了,哥哥让你唱歌,听不懂吗?自己扇自己三个耳光。这种程度的话都听不懂,是弱智吗?弱智还不读书?扇,别让我帮你。”

      岁聿举起手闭着眼睛,狠心用力连扇自己三个耳光,停下时有头晕目眩,耳鸣不止的感受。

      “唱,就唱思乡曲。”岁诀命令道。

      月儿高挂在天上,光明照耀四方……岁诀听他唱完,将录下的音频重播一遍,手机甩在他膝盖前,发出一声轻响。

      “听听,这就是你的好嗓子。”

      岁聿在演唱上完全没有天赋,虽然没到五音不全的程度,但他在音色、机能、审美和语感等必要的部分没有特别优秀的部分。小时候,岁聿上过半年的声乐课,教过岁诀的老师又请过来教他,老师说话直接,直接对家长说岁聿是男中音,声音不厚,音域窄,声场弱,不建议学习声乐。岁聿非要学,岁诀掐着他的脸,冷声宣布之后的声乐课全部换成钢琴。岁聿当时没敢反抗,现在同样无法回复岁诀轻巧的诘问,语言、歌词、曲调以眼泪的形式掉在地板上。

      “没有好嗓子,没有好脑子,性格也差,再没有学历,没有家里给你背书站台,你能走到哪儿?呵呵,辍学,你也是敢提。多少从最好的音乐学院毕业的孩子,唱、弹哪个不比你好。还是说,你觉得你是创作型的,可曾读过什么书?考到什么好学校?写过什么好歌词?编过什么好曲?哭什么?你还知道羞愧,还知道丢脸?”

      “哥,我只是喜欢唱歌,我想要唱歌,不可以吗?”岁聿哭叫道,随跪伏在地嚎哭不止。

      “不可以,”岁诀抓着他的发,将他的脸拉起来,神色如霜,口吻冷硬非常,“一个有权力读书学习却连专门教学艺术的学校都考不进去的人,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说这个话?你如果只是爱唱,可以,全天下会不会唱歌的人都可以说爱唱。但是你辍学,看起来是想靠这个表达,想赚钱,想成名,那就不可以。从今天起,我会让人盯着你,如果你成绩下滑,不务正业,嚷嚷要退学,不听我话,哥哥会把你的声带扯出来打成泥再喂你吃进去,明白?”

      “明白。”

      他脸上有眼泪的湿印,吸着鼻涕哭泣。他长得和岁诀不太像,更像舅妈,拥有一双标志性的龙目,天庭饱满,脸型瘦长,看起来像个聪明的孩子,却是个完全不思考的蠢货。有一次,大概是岁聿四五岁的时候,岁诀还会叫他小雨滴。岁聿喜欢班上的一个漂亮的小女生,但人家不喜欢他,他就追着人家边哭边打。好在她没受伤,岁诀狠狠地揍了他一顿,那次岁诀就知道这个孩子蠢得一无是处。岁诀暂时放过他,松了手,立起身摸出手帕擦手。

      “下午就回学校读书。哦,你可以逃跑试试看,看看哥哥心狠不狠。大学要是考得不错,哥哥就让你去乐坛玩玩,明白?”

      岁诀将手帕丢在地上,岁聿捡起来抽泣着抹脸,一壁回:“谢谢哥,我会听哥的话的。”

      他说到做到。岁聿最终的高考成绩不错,擦边考进上海理工大学。他趁着暑假的时间把岁聿送到乐坛去玩,出了几张专辑,正常的营销策略跑了两三圈,最终不过是成就了言澈对他音乐性的震撼一辱,同时留下“天资是一种很残忍的东西”的微妙评价。不过大概是岁诀对他常年的铁拳铁腕教育起了效果,圈内的负面评价并未打倒他对音乐的喜爱,一次次卷土重来。

      “喂,哥,是我。有什么事?”岁聿的声音夹着谨慎小心四字,又附带着年轻人才有的朝气。岁诀托着脸看镜中的自己,谈不上过分衰老但也不再年轻了,时间真是公平得让人想要妒恨又不便妒恨。

      “你要参加那档节目?”

      “乐队创世纪吗?我要参加的,可以吗?”岁聿小心地询问道。

      “可以,在现场?”

      “在的。”

      “检查一遍周围有没有一个非常漂亮的长发小O,稍微自然卷,看起来像没睡醒,个子不高,一米七左右。脸蛋有点红,睫毛特别长、密、直。”岁诀回忆苹果的样貌,半确认半疑惑地说出外形特征,他对苹果的记忆更多的是漂亮和讨厌。因为漂亮,所以更加讨厌。毕竟全天下没有一个人真正爱丑人,而言澈最是爱美人的那个。

      岁聿四处看了一圈,看见远离人群,坐在边缘椅子上托着脸打瞌睡的苹果,立即感到身内有蝴蝶破茧而出,磕磕巴巴地回:“有,有吧,有一个是很像,很漂亮。”

      “名字是宁一理,去和节目组打声招呼,你俩一起进。你稍微关照他一下,当狗伺候他也行,别给哥哥找事儿,明白?”

      “明白。”

      岁聿明白了什么,会关照到那种程度,岁诀并不知道,不知道这个表弟到底能蠢笨到什么程度,因此他毫无负担地挂断电话,翻着日历,对照他们俩的行程表确认时间安排。宁一理去参加音综,就将有三、四个月左右的时间,没办法和言澈混在一起玩,言澈跟的几个明星行程零散,一周大概有四五天能在一起过。岁诀托着脸,食指缓慢摩挲着额头,喃喃道:“要不要去拍个婚纱照呢?”

      “岁哥,准备好了。”

      嘀嘀的声音响起,镜头渐渐推来,画面震荡一下,一扇漆着浅蓝色的铁门越近,有人在敲门。

      “谁啊?”言澈一面问,一面套上一件白色亨利衫,黑西裤,将腰带咬在口中,整理衣领去开门。是小谷。小谷局促地站在门外,手臂紧贴着身体,双手交握,脸颊肌肉无法控制地轻微抽动,眉如藤蔓缠挂。言澈疑惑地偏头,眼光自上而下地走过他,在袖口不明显的深色稍微停留片刻,没请他进门,取下腰带系好才问:“发生什么事情了?宝贝。”

      “可以帮我离开北京吗?我想离开北京,去哪里都好。”他一说话就有眼泪吊死在脸颊。

      言澈握住脸颊,一手抱住手肘,低眼思索,很快翻起眼来瞅住他,问:“你东西都带齐了吗?各种证件,现金,不能带卡哦。”

      他没跑路过,卸下肩包给言澈看,除了钱以外倒是什么都带了。言澈捡出信用卡,回身拿剪刀,两沓现金和几件金器给他,示意他自己把东西收好,把卡剪断。

      “跑路有点颠簸哦,全程要听话,让你走就走,会游泳吗?”言澈躬身穿鞋道。

      “会,我会听话。”他剪碎信用卡,没地方丢,握在手里。

      “在外面胆子一定要大,跑起来的时候不要回头,让我们去看看你今天能去哪里,好吗?宝贝。”言澈揽住他往外走,脚尖带上门,锁舌咬合声清晰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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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正文已完结,番外需要等待一段时间。 等番外写完之后再正式标为完结,完结后还会有一道两轮修文,不必捉虫。 感谢支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