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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目中你我(三) 每写一个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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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任忆晚就找上凌立茗,却扭扭捏捏不知如何开口,追问再三,才飞快道:“我要出趟远门,那个……你还是待在宗门好好修养吧。”
“你一个人?”
任忆晚别开眼睛:“大宗主也去。”
凌立茗挑眉,望着她面上藏不住的兴奋,内心莫名涌起一股燥意。他两只交叠的腿晃了晃,“什么好事,云长泽只叫上你?”
说得像她背着他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
“是仙盟大会,”任忆晚摆手解释,“我并非故意不带你,只是届时天下仙门百宗相聚一堂,你来我往间,难免有人认出你嘛——还有,不能直呼大宗主的名讳,多不礼貌。”
凌立茗呵呵冷笑:“他算什么东西。”
云长泽还没混上宗主之位时,自己就统御魔域许久了。
任忆晚只当对方有十分严重的分离焦虑,在闹小孩子脾气,便温声道:“别担心,大会只开几日,一眨眼的功夫我就回来啦。”
对方却长腿一蹬,转过身去,只留下一个看上去气鼓鼓的后背。
她心下叹息,退烧之后,好徒儿真是愈爱使小性子了。便权当凌立茗同意,自己乐颠颠地跟着云长泽的队伍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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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立茗瞅准时机,在任忆晚被那个爱耍官威的宗主拐跑后,幻化了个分身佯装打坐,留在云箓宗混淆视听,自己则捏了个传送阵,悄悄回了魔域。
说是魔域十二宫,其实最初拢共只有八处。前任魔尊无能至极,守不住基业,又被人连拔三宫,致使不少魔域子民流离失所。是他上任后将那些失地一个个从仙门手里夺了回来,顺带多占了四处,算作收些陈年旧帐的利息。
一别数月,他的主宫大殿仍是旧时模样,一尘不染。穹顶高阔,烛火静燃,一梁一柱尽显庄严。这般排场,哪里是山沟沟里那些仙门小宗的破落堂子能比的?
凌立茗在殿中踱了几步,瞥见桌上积压如山的文件,顿时拉下一张脸。
他开口道:“庞皮欧。”
守在柱后的身影小心翼翼上前。
“尊上。”
“本座不在的时日,你们都干了些什么?”他咬牙道。
“报告尊上,在下将各宫文书按日期排列,努力理得整整齐齐,不带一丝一毫的折角和毛边,力求您批阅时方便。”
庞皮欧谄媚笑道。
凌立茗两眼一黑,差点儿魂归高天。肩上扛着魔域十二宫,他稳住身形,恨铁不成钢地挥挥手,遣散了随从,在桌前坐下。
批完文书后,天已染了暮色。火烧的红霞滚满天际,似在强撑白日最后的余晖。凌立茗放下笔,揉捏着酸胀的太阳穴,竟有些怀念在云箓宗无忧无虑的日子。
不。他很快警醒过来。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于无声无息中一点点侵蚀内心,腐化信念,这才是任忆晚的可怕之处!
桌上放着份厚厚的策划案,有些时日,上面已经落了灰。凌立茗瞥向其标题——《云箓宗攻夺计划》。
亏他带人苦心规划路线,筹备补给,忙前忙后大半年,到头来,竟被一个小小的宗门长老通通捣碎。
向来战无不胜的魔尊竟在她身上栽了跟头。此前一步步布下的局,又被着了道的自己一个个拆解。
任忆晚,心机深沉,恐怖如斯!
虽没能按计划攻下云箓宗,浪费掉裴如景这个主动投诚的联络人,但阴差阳错被魔域的人接手了地下黑市的产业,也算因祸得福。
他已给魔修金夕雅拨了不少资源重建地下,望其将新生意做大做强,好弥补云箓宗之征的失败造成的亏空。
“尊上,这是您要的资料。”庞皮欧再度现身,递上一个卷轴。
凌立茗嗯了一声,抬手接过。庞皮欧便知趣退下,只留尊上一人在殿中。
卷轴封着深红火漆,代表绝密。他指尖轻点封口,银光注入,激活的卷轴升入空中,缓缓在面前展开。
这是明面上能搜集到的,有关任忆晚迄今为止的全部消息。
夜色已深,凌立茗缓缓合上卷轴,轻呵了一口气。
有意思。
原以为任忆晚出身仙门,当恪守正道,行光风霁月之事,如今看来,倒与自己所见略同。
不想她有这般过往,云长泽还真是手眼通天,连这等事也能摆平。该说是溺爱这个年岁相近的养女,还是……别有用心?
她此番跟着前往仙盟大会,也算机缘凑巧,说不准能遇上些故人。若真碰上了,她在众人面前辛苦维持这么久的人设岂不是要露馅?呵,心倒挺大。
凌立茗再度打开储物戒,掏出空间袋,破了自个的锁咒,从里面掏出那本私人笔记。本发誓这辈子都不会再碰一下的玩意儿。
他将这些收集的信息通通记录下来,又根据先前待在仙门的记忆,总结出好些线索,以待日后再度攻取云箓宗。
笔记扉页上写着几个力透纸背的大字:仙门卧底日记。
为避免再度失去神智,凌立茗需要将真相保存下来,时刻警醒自己,这本耻辱的笔记便是最佳的载体。
而且为确保其准确性,他不得不将过去的羞耻记忆详细写下,一桩桩一件件,分毫不差地记录在案。
重温黑历史的滋味可真不好受,每写下一个字,对任忆晚的杀意便愈重一分。他攥紧了笔,这般窘迫,必须让她好好偿还。
凌立茗重新戴回储物戒,脸颊烫得厉害。但最崩溃的不止于此,躺在床上,他绝望地发现自己一闭眼,脑子里就控制不住浮现她的身影。或是开怀,或是促狭,或是恐慌,或是绝情,交织在一块儿,让他的心乱作一团。
万般无奈,便只得给自己施了个昏睡的术法,才止住了各种胡思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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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上马车,任忆晚听说本届仙盟大会由千峰宗主办。千峰宗也是天下鼎鼎有名的大宗门,修真界常流传一个称号,叫东云西峰,说的就是它俩。
马车颠得任忆晚后腰发酸。她换了个姿势,撩开帘子,看了眼随行队伍。十来辆马车,浩浩汤汤铺了大半条山路。任忆晚嘶了一声,心道把马累死也见不到千峰宗的影子。
想起上次去抱朴门就她四个人,挤在两辆漏风的车里颠了一整天,便觉得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腕。
任忆晚默默放下帘子。有宗主跟着,排场就是不一般。
“忆晚在发什么愁?”云长泽的声音从对面飘了过来。
“在想千峰宗远在西境,咱们这队人走过去怕不是要到明年开春。”
云长泽笑道:“不必担忧。”
话音刚落,马车停了。任忆晚探出头,城门上两个褪色的大字映入眼帘。
越城。
她愣了一下。不是千峰宗,怎么到这儿了?
这名字越看越熟悉。任忆晚忽然想起,郑禄的老家就在这儿。
她跟着队伍前进,好奇地左看右看。街道窄而旧,两边多是杂货铺、茶摊、代写书信以及物资售卖。本地人大多穿粗布衣裳,慢悠悠地吃茶聊天。偶尔有修士擦肩而过,步履匆匆,明显能看出是外来的。
这里灵气淡得可怕,方圆百里不见一条灵脉。灵气长久匮乏,便难以滋养出根骨好的苗子。怪不得云箓宗里越城出身的弟子少得可怜。
任忆晚快走两步,追上云长泽:“宗主,咱们来越城做什么?”
云长泽朝城郊方向望去:“那里有座云舟渡,可转乘飞舟去千峰宗。”
云舟渡。任忆晚脑子里浮起前世的游戏记忆。
这玩意不就是游戏里的传送点嘛,点一下就嗖地切地图了。玩家管它叫瞬移大法,调侃官方既然懒得做加载动画,还非起个不相配的名字。
可她抬眼望去的时候,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所谓的渡口悬在山壁半腰,如一座被托起来的巨大圆盘。几艘飞舟静静泊在半空,舟身纹路灵光流转。
底下人来人往,有杂役在清点供能的灵石,有工匠赤着臂膀,蹲在一艘舟尾敲敲打打,还有几个年轻人聚在一起,对着手中图纸来回比划。
任忆晚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那些飞舟比游戏里粗陋的建模精致太多了,每一处都由匠人们亲手锻造,无比真实。
每艘飞舟前头都刻着三个图案。一朵灵云,一把利剑,还有一轴书卷。
任忆晚认出灵云是云箓宗的宗纹,但另外两个是什么?
“云舟渡由云箓宗、千峰宗和问道苑三家合办,”云长泽开口,“问道苑出的图纸,舟体是千峰宗打的,我们管航线。”
他指尖拂过舟身的云纹,一道光屏在二人面前浮现,上面密密麻麻标着许多地名。云长泽轻轻一点,越城处生出一条红线,向西一路浮动蜿蜒,最终停在千峰宗附近。
光屏滚过一行字:
【已为您规划最优路径】
云长泽抹去光屏,看上去对此作品甚是满意,笑盈盈地望向她。
于是任忆晚配合地哇了一声。“真是堪称杰作。”她紧接着又问,“为何修在越城?”
“越城灵气稀薄,修渡口不会冲撞灵脉。若换在宗门口天天起降飞舟,诸位长老该骂人了。”
云长泽理了理袖口,“走吧,登舟。”
踏上飞舟,脚下阵纹亮起,一声清鸣,飞舟缓缓升空。越城在脚下变小,滚滚云层扑面而来。
舟身稳稳地朝西去了。
包厢内,任忆晚扒在窗前,远眺着一望无垠的天空。灵石驱动的飞舟在遍布天际的术法牵引下有序运转,引得云海层层后退。
飞舟上头的天,比站在地上看要蓝得多。
离开地面,终于领会到云舟渡是何等不凡的存在。任忆晚兴奋地回过头:“这一切怎么做到的?”
“一些求学时的课业罢了。”云长泽端坐一旁,淡淡开口。
“我常常想,宗门附近虽灵矿众多,但总有采尽枯竭的一日。便提议开拓此业务,如今看来,效果不错。”
话语间,云长泽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她与外面广袤的天地,一同出现在舷窗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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