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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目中你我(四) 您好,这里 ...

  •   飞舟降落在千峰宗附近,这里的渡口比越城大了不少,停舟密密麻麻排了半座山头。
      天下各派修士乘舟而来,相聚于此。一只长角的小灵兽从任忆晚身边蹦跳奔过,将牵绳那头的主人拽得满地乱跑。

      “好多人啊。”任忆晚感慨。
      “嗯,仙门百宗都受邀出席了这次仙盟大会。”云长泽说。

      谈话间,那只小灵兽终于将一名无辜路人顶了个跟头,匣子里的法器滚落一地。灵兽主人哀嚎一声,忙冲过去,边赔罪边帮忙收拾。

      任忆晚跟着队伍下舟,立刻有个穿千峰宗校服的弟子迎上来,笑盈盈递过一块玉牌。

      “云箓宗的各位道友,这是你们的身份牌,参会期间凭此出入。”那弟子指了指玉牌正面刻的编号,“住处在南苑,稍后会有人领各位过去。”

      任忆晚接过玉牌,正面刻着仙盟二字,背面则是千峰宗的利剑宗纹。她把玉牌系在腰间,抬头看见人群中一人服饰十分怪异,与周围人格格不入。

      那男子一身紫黑色宽袖衣袍,长长的下摆被随手掖进腰间。袖口绣着细碎银珠,恍若浩瀚星空。胸前有块卷轴图案的补子,下方绣有“问道于天”四个字。另有四颗并列的灵珠缀在腰带上。

      察觉到被打量,那怪人迎面朝他们的方向走来。

      离近一看,此人生得相貌堂堂,头发随意扎了一半,腰间系着个拳头大的玉葫芦。

      云长泽率先认出了来人,快步上前。

      “苏砚师兄,”他微微欠身,语气难得带上几分热络,“许久不见。”

      二人年少时曾同在问道苑修习过,苏砚大他几届。

      面前男子大咧咧拍了拍云长泽肩头,哈哈大笑:“长泽啊,可算把你盼来了!平日咱俩相距远得要命,你又是个大忙人,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次。”

      “是啊,多亏这次仙盟会,我才有幸头一个遇见师兄——师兄还在问道苑教书?”

      “教不动了,年纪大啦。”苏砚摆摆手,“带娃娃们太费神,现在专心做研究。唉,苑长最近又要折腾个新玩意儿,我写计划书都快疯掉了。”
      他下意识摸向腰间的葫芦。

      “师兄身体近来可好?”云长泽笑了笑,“戒酒了么?”

      “这……”苏砚眼神飘了一瞬,手指转而移向下巴的胡茬,摸了两把,理直气壮:“我虽辟谷,但酒这东西嘛……哈哈,你可曾听闻,喝得越多,做研究越猛?”

      这啥歪理,一旁的任忆晚暗暗腹诽,心道这位师兄怎么看都不像个正经修士。但她瞥见云长泽眼角的笑意,比在云箓宗时松快许多。
      故人重逢,总是喜悦的吧。

      “别总盯着我这点小乐趣啦,”苏砚换了话题,“你小子也不赖,把虚境做得这么好。我可还记得呢,读书那会儿,你天天讲什么‘若能创出一方临时秘境,修炼便不必困于灵脉’,我还当你吹牛,没想到真叫你搞出来了。”
      “现在但凡有点条件的,谁破境进阶的紧要关头不租个专属秘境?对了,前阵子我们问道苑在虚境之上部署了新的护山大阵,比先前方便了不少,苑长一个劲地夸你年轻有为呢。”

      做出虚境后,云长泽就趁热打铁,用同样的技术合作推出了云舟渡。这俩玩意给云箓宗挣了不少灵石。

      “虚境能有今日,也离不开师兄当初的支持。”

      “跟我客套什么,”苏砚一把揽过他的脖子,压低嗓子道,“苍天不负有心人,你小子现在可不用再为宗门生计发愁了吧?”

      他声音带着老友间才有的亲厚调侃。

      云长泽嗯了一声,并未挣开那只手。云箓宗今日的规模不是一日堆起来的。彼时他刚接手,经验不足,研究又接连受挫,一度落魄到差点儿将宗门抵押出去,自个滚蛋。还好有这位苏师兄接济,才熬过了最艰难的时期。

      苏砚收住笑,神色严肃起来。
      “听说你那边先前不算太平,魔域那帮人去过云箓宗了?”

      “当时我不在,”云长泽淡淡道,“好在忆晚替我挡住了。”

      “忆晚?”
      顺着对方的目光,苏砚终于注意到旁边杵着的任忆晚,上下打量一眼,顿觉仪表不俗,不似凡常修士,其模样又觉得似曾相识。他扭头看云长泽,眉毛一挑。

      “我们宗门的长老,任忆晚,此次随队同来。”云长泽公事公办地介绍道。

      苏砚左看右看,噢了一声,终于认了出来。他大手一挥:“长泽家的,我必然罩着!日后来问道苑,报我苏砚名号就行。”

      “多谢苏前辈。”任忆晚配合地拱手。

      一名千峰宗弟子小跑过来,朝任忆晚客气道:“这位道友,我先领你过去安顿。”

      任忆晚看了眼云长泽,他正与苏砚相谈甚欢。别过二人,她便跟着接待的弟子先走一步了。

      望着任忆晚的背影,苏砚喃喃开口:“上次见她还是个爱哭的娃娃。你好不容易将她拉扯大,可听闻她在问道苑念书时资质并不算出众。”不禁心生感慨,“唉,像你这样优秀的人,还是凤毛麟角啊。”

      云长泽却摇摇头。
      “我从不需要她做出什么成绩。”

      “好!你倒操起家长的心了。当初你自己还是个小孩呢,非得捡个娃娃回来,把大家吓了一跳。说真的,你可曾后悔过?”苏砚直白问道。

      “……”

      沉默良久,云长泽微微笑了。“怎么可能?”

      -

      这边任忆晚随宗门队伍徐徐前行,接引弟子絮絮不休,一路将千峰宗诸般事宜说了个大概。

      “敝宗与贵宗不同,”那弟子道,“您那边兼收并蓄,符修医修丹修无所不有,我们这儿却全是剑修。”

      “千峰宗立派以来,便以剑修闻名于世,铸剑炼器技艺更是天下独一份的顶尖。入宗头三年里,我们需自寻胚料,绘出剑形,一锤一锤敲出来,直到铸出一把称心如意的本命剑。”

      接引弟子拍拍自己腰间,剑鞘乌沉沉没什么装饰,只鞘口边缘磨得锃亮,一看就是常年用剑留下的痕迹。

      “这柄剑跟了我很多年了,睡觉都搁枕头边上,”接引弟子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有次出任务剑身擦了个口子,我一晚上心疼得没合眼。”

      旁边几个云箓宗弟子忍俊不禁。任忆晚心道按千峰宗这般养法,一柄剑就是半条性命,人与剑心灵相通,浑然一体,倒也有趣。
      这么想来,自己手上这把剑也用得钝了,回头得去云箓宗库房里登记一下,换柄新的。

      正思忖换剑之事,身后忽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没来得及回头,人群就冲开一道口子,一群人乌泱泱涌来。有人从她身侧匆匆挤过,撞上臂弯,将她带得往旁踉跄半步。一抹飞扬的红色撞入眼中。

      那人行色匆匆,只来得及瞥见一截窄瘦肩线,与耳侧扎眼的朱红宝坠,随步伐轻轻晃荡。尚不及辨清面容,他已没入人潮,转眼间踪迹全无。

      人群尽头,数位千峰宗打扮的修士缓步而来,均一袭整齐的苍蓝色校服。
      为首那人玉冠束发,袖口银色剑纹在日光下隐隐流转,步履从容,气度不凡。身后三五人随行,腰悬长剑,擦得光亮如镜,随着翻飞的衣袂掠过薄光。

      “是商师兄!”接引弟子踮脚探看,面露喜色。

      路两侧聚了不少看客,围了个水泄不通,任忆晚一行人只得驻足,等待那几人过去。
      行至近前,为首的年轻修士目光投往她们的方向,微微颔首。任忆晚这才看清了那人的脸,顿时惊叹。

      好一个玉树临风的小仙君。

      围观群众立刻哄嚷起来,团团涌上,淹没了小仙君的身影。

      待这几人逐渐远去,道路方通。慕姚瞄了眼随之远去的人潮,没好气地撇撇嘴:“什么上师兄下师兄的,把路都堵了,也值得这般稀罕。”

      接引弟子转过头,一脸不可置信。
      “道友……不识得我们大师兄?”

      “未曾听过。”

      那弟子眸中倏然亮起两团精光,手舞足蹈地安利起来。
      “那位可是千峰宗的首席大弟子,惊才绝艳的大师兄,千年难遇的剑道奇才,高岭之花,未来宗主的候选人——”

      “停停停!我记不得这么多名头。”任忆晚扶额。听他这说法,仿佛刚才经过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支浩浩汤汤的军队。“你就说他叫什么吧。”

      接待弟子也觉得自己热情过头了,讪讪摸了摸脑袋。“我们大师兄名为商扶亭。”

      商扶亭……
      这名字有依稀有些印象,像是在游戏剧情中见过。
      任忆晚正思索着,身边慕姚却看不惯对方的架势,不甘示弱,戳戳那接待弟子的肩头:“你可识得身边这位?”

      对方一怔,面上浮起犹疑,不信年轻一辈还有人能比得过他们大师兄。但见慕姚神色不似作假,到底收了轻慢,拱手道:“愿闻其详。”

      慕姚得意道:“这位可是云箓宗最年轻的长老,击退魔尊的英雄,替抱朴门夺回金丹的恩人,云箓宗师尊人气榜第一……”

      还没说完,就被不好意思的任忆晚打断,她一把拉住慕姚,悄声咬牙:“出门在外,低调点,低调点。”

      接待弟子却已然瞪大了眼,上下打量她,语气恭敬了许多。
      “啊,原来是您!先前只听过任长老的名字,未睹尊容,不想竟这般年轻。恕弟子冒犯了,失敬失敬。”

      “哈哈哈哪里哪里。”任忆晚笑道。

      “您为抱朴门行侠仗义一事,千峰宗亦有所耳闻。说来惭愧,我辈剑修虽自诩侠义,却不及任长老万分之一。”

      接引弟子冒出星星眼,滔滔不绝地表达钦佩之意,早将那位大师兄抛在了脑后。

      不远处的树荫下,数名千峰宗弟子接引工作结束,正聚在一起休憩。当中一藕色衣裙的女修被众人簇拥着,有说有笑,显然是这个小团体的焦点。日头渐烈,她褪下肩头的苍蓝色衣袍,随手往后一丢,身后男修忙不迭地接住,笑嘻嘻揣在怀里。

      “晴芜师妹,可要我打点水来?”又一男修殷切凑上。

      名为晴芜的女修敷衍地哼了一声,对方却如获圣旨,乐颠颠地动身去了。

      “你们有谁见过那个女人?”她抬手朝任忆晚方向虚虚一指。

      左右皆摇了摇头。

      晴芜轻嗤一声,别过脸去。
      “呵,料她也是个无名之辈。”

      “可我方才分明瞧见,商师兄过路时看的就是她。”她左手边一名扎着双丫髻的女修迟疑道,“我打听过了,这人叫任忆晚,据说有点本事呢。”

      “竟然是她!”有人认出这名字。

      这可不是晴芜爱听的话,眼看她脸色沉了下去,小嘴紧紧抿着,抱衣服的男修连忙瞪了双丫髻一眼,转头对晴芜软声道:“师妹别信那些胡话,那任忆晚定是个吹出来的花瓶,哪里比得上师妹一星半点。”

      晴芜却看也不看那男修,目光飘向场地另一端,脸颊微微泛红。商扶亭正站在千峰宗宗主身边,与人从容攀谈。

      修行之人容颜资质已比常人更为出众,而他身处一众仙门天骄中,竟是最耀眼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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