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魔尊接入AI后被调坏了》竹外三两声

38、目中你我（二） 曾对镜练习

　　虽信誓旦旦说要将计就计，但凌立茗还是缓了好几日，才堪堪忍住灭口的心思。
　　他简直无法共情过去的自己。

　　那日清理杂物，他从床下暗格里翻出满满一抽屉的话本，看清封面的瞬间，脸刷地黑了。
　　《魔尊他醋起来连自己的影子都打》
　　《谁再骂本座恋爱脑就让他哭》
　　《魔尊这辈子只低过头一次就是问我能不能别走》
　　凌立茗：……
　　全是当初等她那一个月里为缓解相思之苦买的，竟被他当宝贝似的，一路带到了云箓宗。

　　旁边还有一箱雷霆画册。
　　同样的恋爱主题，每本都被他刻苦研读过，还做了详细的笔记，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

　　他曾模仿画册里那些男主让女主怦然心动的桥段，对着镜子日夜练习。起初生疏僵硬，但在本人的不懈努力下，最终熟练到去地下黑市花坊做头牌也无人质疑的程度。
　　只因怕她不够满意，才有了初入云箓宗时那场天衣无缝的演出。

　　砰地怼上抽屉，凌立茗拾起扔在地上的笔记本，翻开那累累批注，愤恨地添上一行字：
　　您疯了吗？？忘了魔域未竟的大业啦？？

　　果然人共情不了过去的自己！

　　这些不堪回首的物证被他通通封进空间袋，上了层层锁咒，又套娃似的塞进储物戒，贴身带着，片刻不离。

　　从前他不谙情爱，满心只想着东征西战，为魔域子民开疆扩土，平生最大乐事莫过于看仙门被自己打得闻风丧胆，俯首称臣。
　　女人只会影响他版图扩张的速度。

　　他的魔域十二宫本可以变成十三宫的，云箓宗也原该收入麾下，实属遗憾。

　　不过，凌立茗多少也有些意外。原来自己疯狂痴迷一个人时会是这般模样，几乎不计代价，不顾后果。
　　自那日起，他本以为自己此生不会再爱上别人。

　　想想就一阵后怕，若继续下去，终有一日，怕不是整个魔域都被随手当做礼物送上。

　　任忆晚……他默念这个名字，此女究竟有什么妖术，能令他昔日沉迷至此？

　　几日前她守在他身旁累得睡着了，醒来后没见到他，几乎跑遍了整个宗门。彼时他正在后山高处勘察云箓宗的地形，盘算着从哪里攻入更容易。

　　一见到他，她就小跑着扑过来，紧紧环住他的腰，仿佛他再晚一会儿就会凭空消散似的。
　　但她很快又松开手，恢复平日的端方模样，不由分说将他领回住处，强灌了一堆苦涩汤药，还说什么这样恢复更快。

　　笑死，他可是魔尊，身子骨哪有这么脆。此人装出关怀的样子，定是别有用心。

　　自打醒来后，凌立茗便不肯叫她名字，也不肯唤她师尊，只闷声用哼或嗯敷衍。

　　她面上如常，像没察觉那细微的疏离。可某一日，凌立茗无意中撞见她一个人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你那道具也太拉了，瞧把人折磨成啥样了，差评！”
　　“……正常现象？这叫正常？脑子都烧坏了吧。”
　　“哎呀我错啦，还我乖乖徒弟来，好不好……”

　　看她跟不存在的人吵得面红耳赤，凌立茗心跳缓了一拍。若无人时也在演，未免太过敬业。
　　或许不全是装的？

　　随着记忆恢复，一些更朦胧久远的往事，也渐渐浮了上来。

　　凌立茗爱看话本，只因有人曾给他买过许多。
　　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有位仙人般的阿姊来到他身边，教他识字和仙术，护他身安，还往他怀里塞了不少画册，口口声声叫他多看些小孩子该看的东西。

　　可那些话本不全是给小孩看的。阿姊没仔细挑，一堆《卖灵石的小姑娘》《宗主的新衣》《三只小猪妖》里头，混了本名叫《狐妖报恩》的连环画。他耳根红了整夜，第二天悄悄把它压在了最底下。

　　那时还小，不明白为何一看到那些印着劣质油墨的画册，心里就涌上莫名的欢喜。
　　只记得阿姊消失的前一日牵着他的手，告诉他要努力变强，活成自己想要的模样。

　　阿姊不见了，就像她突然出现时一样。

　　时光荏苒，他一度怎么也记不起阿姊的容颜，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阻挠。可近来那些有关阿姊的往事却渐渐清晰起来，愈发深刻。
　　事情古怪到让他不禁怀疑，曾有人刻意抹去了这段记忆。

　　这日任忆晚不愿劳烦他，独自在院中练剑。透过窗格，他认出是飞鸿踏雪剑法。
　　说来有缘，这套剑法还是他从阿姊那里学来的，如今又教给了任忆晚。

　　屋外少女提剑转身，剑锋掠过处，斩落的叶片扬起又落下，宛若碎雪。步法越来越快，剑风裹着人影在院中翻飞。

　　那一瞬间，少女舞剑的身姿与记忆深处的故人陡然重合起来。凌立茗心下一热，几乎下意识起身追了出去。

　　“怎么出来了？”
　　任忆晚听见动静，回身收势。剑有些钝了，入鞘时擦出一道刺耳搓刮。

　　同样的身形，同样的剑法，连声音都那么相似。
　　凌立茗呼吸急促起来。

　　“阿姊……”他下意识唤道。

　　听到这话，任忆晚愣了愣，有些慌乱：“奇怪，怎么还乱叫称呼啊，没恢复好么？”

　　她双手捧起他的面颊，细细端详。

　　风拂乱了她的发丝，来回摇晃，模糊了眉眼的轮廓，和记忆里念念不忘的身影愈发重叠。
　　颊上好久没有这般柔软的触感了，像被一团云彩轻轻托住。一如儿时那点难得的温度。

　　凌立茗呆立许久，忽然一个激灵回过神来。一道念头闪电般劈入脑中，教他大为惊诧。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他怎会将任忆晚认作阿姊？

　　此刻再瞧，记忆里的阿姊，怎么会和任忆晚生着一模一样的脸！

　　“你……过去见过我么？”他问。

　　任忆晚缩回手，目光开始四处漂移：“怎么突然问这个？”

　　又在避重就轻。他上前一步，直直凝视那双熟悉的眼眸，沉着嗓子问：“我在想，你我云箓宗初遇之前，是否早已相识？”

　　她反应却很大，吓了一跳，接连后退好几步，眼睛瞪得溜圆：
　　“你、你怎么知道？不对，你一个游……根本不可能了解我现实的事！咱们根本不在一处……”

　　脑瓜转得倒挺快。面前的少女语无伦次地嚷嚷片刻，很快说服了自个，冷静下来，然后露出惯有的营业微笑。

　　“怎么可能啊，那日的确是你头一回认识我。”她眨眨眼睛。

　　那表情仿佛在告诉他，是你自己记错了。

　　也对，他小时候阿姊就和此刻的任忆晚差不多年岁，现在即使活着，也该是位老婆婆了，俩人年龄根本对不上。

　　可她们的样貌实在……
　　心乱如麻，迷雾般的困惑几乎令他发疯，恨不得立刻拨云见日，寻得真相。

　　凌立茗心想，似乎又多了一个不灭口的理由，弄清此事前，先暂且留着她的性命。

　　-

　　刚刚那一出却将任忆晚搞得惊魂未定。

　　吓死了，还以为凌立茗有什么通天本领，能看穿她穿越之前的事呢。那些心思打死也不能让他知晓，不然她脸面往哪儿搁。

　　她总觉得凌立茗这些时日怪怪的，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可当她责问系统时，系统却坚称地下那晚的指令全解除完了，一切如她所愿。

　　全解完了怎么还这样？任忆晚将信将疑，但鉴于凌立茗能跑能跳，并未伤及神智，便劝自己别太焦虑，说不定恢复期就这样，得给人家点时间。

　　她暗暗决定，以后不会再给他下别的指令了。目前调出的这款就很合她胃口，既不伤人，又乖巧聪明。
　　保持现状就好。

　　但最近仍发生了些怪事。
　　譬如前几日她又做了噩梦。自从被子母鼎侵蚀后，任忆晚便时不时梦见被昔日魔尊追杀的景象，如同魔障般盘亘心间。

　　她一直拿创伤后应激障碍来说服自己，碍于没有根治的好办法，便从未与旁人提起过。

　　可就在昨日，她半夜从梦中惊醒，恍惚间竟看到床前站着个人。身影模糊不清，一双眼却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直勾勾、阴恻恻地盯着她，一动不动。

　　任忆晚当即想惊叫，可嗓子眼仿佛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漏不出一丝声响。

　　心砰砰直跳，那双眼和梦里杀人不眨眼的魔尊一样凉薄。可明明是梦里的角色，怎会跳出梦境，来到她的面前？

　　任忆晚不记得后面自己怎么重新入睡的，也可能被那鬼影直接吓晕了。醒来后身边空无一人，没有入侵的痕迹。日常相遇，她的好徒儿仍朝她淡淡笑着，举止得体，昭告着一切不过是幻觉。

　　即便是幻觉，再不干预，也实在扛不住了。

　　任忆晚不好意思去问噩梦的主角，一见凌立茗的脸，她就控制不住地想起那些诡谲的梦。便去了承影殿，找到大宗主云长泽。

　　云长泽仍在处理宗内事务，一沓沓卷宗在桌上堆成小山。应酬，出外勤，批复工作，似乎就是这位宗主生活的全部。每次找他都在忙正事，任忆晚腹诽，过这样的日子比噩梦还可怕。

　　但她一来，云长泽就放下了手头的文件，俊朗的脸上漾开温煦笑意。任忆晚见惯了那副表情，亲和力满满的招牌笑容，对弟子们十分受用。她自己就从他身上偷师了这一招，百试不爽。

　　她支支吾吾，跟云长泽讲了自己的困扰，其中添了不少艺术加工，好些细节都隐去了。

　　云长泽沉思片刻，缓缓道：“子母鼎会放大内心最恐惧的事。忆晚，你害怕什么，不妨说与我听？”

　　“……”
　　要命，这让她怎么回答？难道要说你信任的长老不仅纵容魔尊进了宗门，还收做徒弟，如今只是做了一些小小的、无伤大雅的梦？

　　任忆晚一时语塞，笑得有些心虚。她也是病急乱投医，竟找到大宗主头上去了，这跟举报自己有什么区别嘛。

　　她匆忙告辞，一如她匆忙地来。云长泽却轻轻开口，叫住了她。

　　“或许风水出了问题，换个环境会好些。忆晚，还记得我提过的仙盟大会么？一起去逛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