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目中你我(一) 所有指令解 ...
-
金丹移回体内后,抱朴门宗主的急病不治而愈,腾地从床上起身,向任忆晚深深作揖:“若非长老您前来相助,宗门多年心血定会毁于一旦。”
任忆晚忙将面前须发皆白的老者扶起:“咱们两宗本就应互相扶持,都是应该的,应该的。”
抱朴门宗主却坚持要给仙盟上表功绩。全宗弟子们齐声恳求,视她为宗门的救命恩人。任忆晚推辞不过,只得堆笑应下,心下祈祷那什么仙盟最好别添麻烦。
她本就非为功名而来,而是旨在追查凝元丹之事。如今不仅端掉了害人不浅的黑市,还挖出了修为转移的惊天秘密,收获不可谓不丰。
而且最惊喜的是,她重获了一颗金丹。失去的修为竟通过一个个载物小虫,再次收回体内。任忆晚重燃希望,这样说,自己剩下的那点修为应该也有机会追回。
有了修为,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再也不用处处受羁绊了。
金丹失窃案暂时告一段落。作为内门弟子,方承负责起地下的重建工作。想必地下的人过不了多久,就能重回家园。离了孟施的魔爪,地下世界的鸟儿一定也有翱翔蓝天的那一日。
夕雅则接管了孟施的产业。不过不再做之前的黑心生意,她利用孟施遗留的流水线工坊和炼丹技术,改做炼器的行当。精密的法器将从一排排炉子里烧出,售往仙界各地。
至于何术……
“这家伙傍上金老板,去做全职小白脸了!”方承愤愤道。
他口中的金老板便是夕雅。
夕雅从未提起自己过去的姓氏,只说她的救命恩人姓金,于是将姓名改作金夕雅。大家都称她为金老板。
任忆晚视线从方承身上移开,落在一旁抱着根烤玉米啃的娃娃脸青年身上。
何术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唔哝着反驳:“你懂什么,像我这样修不了仙的弱男子,只能抱紧金老板的大腿,指哪打哪了——你瞧,这可是夕雅买给我的~”
他挥舞着手中的玉米,手指被绷带缠得像个萝卜。一不小心,玉米脱手掉在了地上。何术瘸着腿,一脸肉疼地要去捡,被方承一脚踢到远处。
何术决定跟着夕雅打下手,用时间和行动来弥补旧日的伤痕。
欢聚过后,便是离别。走前,任忆晚被夕雅悄悄拉住:“你认识玄丹宫的人么?”
任忆晚摇摇头。
夕雅说:“或许我记错了吧。”
夕雅又微微笑了:“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任忆晚挥手与他们作别,同慕姚等人坐上了回云箓宗的马车。她有件心急的事,一刻都不愿耽搁。
凌立茗还在昏迷中,浑身高烧。
几人马不停蹄地赶回云箓宗,还有一段距离,便看到宗门口站着数道身影。
大宗主与宗里几位长老同僚,全来迎接他们了。
托管西殿的白长老乐呵呵上前,举起一面花里胡哨的巨大锦旗。
上面绣着——
【金丹虽小,全仗任长老;大恩不言,锦旗先为表】
“各位人还没到,它就先来了。”
任忆晚尴尬地咧了咧嘴,哭笑不得。
“忆晚又立下一件大功,”大宗主云长泽微笑望着她,“待你安顿好,我们小聚一刻如何?”
她婉拒了他的邀请,推脱说舟车劳顿。
云长泽眸中闪过一丝落寞,很快又恢复了惯有的温和。
“你徒儿似乎身体不适,要不要我帮忙问问脉?”
这怎么行?任忆晚一惊。
云长泽对医术颇有研究,一搭手,凌立茗藏了许久的魔尊身份不就暴露了啊。
“他只是不巧被落石砸了下脑子,不妨事的。”任忆晚随口乱诌。
“也好,你先好生安歇,过一段时日,随我去一趟仙盟吧。”云长泽说。
-
任忆晚后悔死了,当初就不该为了自己的恶趣味调来调去。凌立茗还没彻底解调完,就强行唤醒,将她从蛊洞里解救出来。这下又接连昏迷了好久。
系统只安抚她说或许是在继续解除那20%的剩余指令,又或许强行中断后,需要从头再来。
她什么也听不进去。任忆晚将他放在申请的单人宿舍里,日夜守在跟前,时刻观察他的动静。
寻常的灵草丹药压根不管用。凌立茗常在深夜里不安地扭动,眉头拧起,额间沁着薄汗。
他一定在忍受着什么吧。任忆晚心怀愧疚,用帕子一遍遍擦拭那张脸。房间施了咒,旁人不准进入,那块白玉面具已被放在一边。
月光透过窗纸,落在他苍白的面容上。任忆晚抓住他的手,细细数着脉搏。
【宿主,你已经很久没休息了】
系统提醒道。
【他只是个游戏角色,犯不着你那么上心】
“你懂什么……”
任忆晚张嘴就反驳,话还没说完,声音就弱了下去。
事到如今,她还有什么立场指责呢。
过去,她似乎总将他当做一个虚拟的角色,一个不会坏掉的玩具,一个有用的帮手。
她恋慕他的容颜,向往他的实力,享受他的陪伴与暧昧。
至于他的感受,对她来说似乎并不重要……
可是……如果他真的因她有什么闪失……
她一定不会原谅自己!
任忆晚抱住脑袋,呼吸发着颤。她希望下个抬眸,榻上的人已然睁开眼,像往日一样笑盈盈地看她。
可当她终于鼓起勇气望去,凌立茗仍睫毛低垂,双目紧闭,仿佛要长睡不醒。这般模样,令她一颗心支离破碎,如坠深渊。
“抱歉。”
眼眶逐渐湿润。
“抱歉。”
手指抖得厉害,连脉搏都探不准了。她目光先掠过他的额头,缓缓滑过曾令自己迷醉的眉眼、鼻尖,还有唇。又顺着脖颈下行,经过锁骨,最后久久停驻在胸口。
那是心跳的所在,据说也是灵魂的栖居之处。
任忆晚倾过身,耳朵贴在他胸前。隔着衣服,平稳的心跳一声声传来,总算稍稍熨平了心头那份焦躁。
伴着他的心跳声,她终于入眠。
希望乱七八糟的指令能尽快解除,还她那个乖巧懂事的徒弟来。
-
【当前解调进度:……99%,100%】
【所有指令解除成功!】
【角色凌立茗(魔尊)人设已恢复初始设定】
-
晨起之时,外头却阴沉沉不见日光,鸠鸟咕咕叫个不停。屋里灯已燃尽,只余一滩歪歪扭扭的蜡泪。
凌立茗缓缓撑起眼皮。入目一片陌生,脑中跟个发面团儿似的,昏钝得紧。心口沉甸甸的,垂眸望去,一颗熟睡的脑袋压在上面。
少女乌发散乱在额前,微张着唇,眉头舒展,呼吸平稳而绵长。
毫无戒心。
凌立茗眉头一皱,过去在魔域,就算给上一万个胆子,也没人敢这么将自己当成个人形枕头。
这像什么话。
他抬手打算给面前这胆大包天的人一个教训,可掌风尚未落下,手指就自个收住了。肌肉记忆般,他的指尖反而无比轻柔地撩过她的碎发,替她理好,别在耳后。
她唔哝了一声,脑袋动了动,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枕着。
“……”
凌立茗缩回手,不可置信地盯着掌心,又望向面前的人。
他记得她。女子名叫任忆晚,云箓宗的长老,曾与他交战。
凌立茗强忍头痛,在混杂的记忆里来回搜寻。只是不看倒好,细细一回忆,无数片段轰然灌入脑中,如一记惊雷将他浑身劈了个透彻。
自宗门一遇,他便不知中了什么妖法,仗也不打了,将魔域十二宫全然抛在脑后。这还不够,他捏了假身份潜入仙门,不仅昏了头替她做事,还拜入了她的门下。
他堂堂魔域的尊主,竟然认一个修为都没有的人为师尊!
多么荒诞,多么可笑。
凌立茗目光剧烈摇晃,几近晕倒。更多堪称屈辱的记忆涌上心头。
“师尊……”
自己大手一挥,就将几百年的修为给了她疗伤用。
“忆晚……”
他屈从她的淫威,扮做女人模样,只为满足其恶趣味。
“忆晚不需要我了么……”
自己摆出恶心的表情,像戏文里求欢的伶人,姿态极低,可怜巴巴地乞求她的注视。
他这么心高气傲一个人,怎能倒贴到如此地步,怎会做了这女子的……
玩物。
拳头逐渐攥紧,凌立茗脸色越来越黑,耳根却红了一片,又羞又恼。
地下客栈深夜的记忆,恰好在此刻浮现出来。
火辣辣的触感似乎还残留在面皮上。他仰着头,在她的鼓励下,说了好些不知廉耻的话。
她脑子里究竟装了些什么东西……那些话语就连自己读过的最大胆的话本,也未出现过!
凌立茗哪里见识过这些,又何曾主动说过这些。昔日冷白的脸羞得要沁出血来,几乎想一剑斩下自己的脑袋,一劳永逸,免得这些记忆不停打转儿。
他当初只不过想顺手结果了她,这女子却怀恨在心,睚眦必报,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她、她怎么敢……!
凌立茗越想越气,只觉得自己一世英名即将毁于此女之手了。
灭口,必须灭口。
魔尊向来想做就做。大掌已然覆上面前人纤细的脖颈,一如初遇时的情形,指尖逐渐收拢。都这个时候了,她竟还在若无其事地睡觉,把凌立茗气了个够呛。
可与此同时,他瞥见她眼圈下一层乌青,显然没怎么休息过。
又一段记忆涌现。
仍是这个恶趣味的女子,某天良心发现,要解最近的几个咒法,却意外将所有咒法都给解开了。此咒竟能使身为魔尊的他沦为一具无意识的木偶,动弹不能,可见其阴毒之处。想到这里,凌立茗不禁感慨自己福大命大,上天保佑。
意外醒来,他高烧撑不住昏迷,浑噩之间被人从震颤中救出。虽未睁眼,可她的声音、她的气息始终萦绕着他。
她守在他身边,直到他安然醒来。
凌立茗沉默须臾,面上红晕还未散去,手却松开了。
若趁人之危夺人性命,未免胜之不武。但这笔账肯定不能轻易算了。
凌立茗轻手轻脚起身,将她抱起放在床上,接着拾起桌上那块白玉面具,戴在脸上。
此身既入仙门,不如将计就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