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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诡丹疑案(完) 她终于又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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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雅在黑暗中睁开眼,发觉身处地道之中。
小臂一阵钝痛,手指软绳般毫无知觉地垂着。她动了下另一只手,勉强能用,随后立刻转过脖子,四处搜寻。
孟施埋在几步外的碎石里,竟然还没摔死。
她啧了一声,拾起脚边一块尖利的石头,撑着墙壁站起。
“夕雅。”那人声音虚弱。
脚步越来越近。夕雅低头俯视着他的脸,灰与血胡乱地铺在上面,模糊了五官。
“真狼狈啊。”她冷冷道。
过去,那张脸上更多是一掷千金的肆意,逢场作戏的虚伪,还有些许附庸风雅的情意。
孟施用金银装点她,用诗赋赞颂她,将她打造成自己诸多藏品中的一个,来模拟他苦苦追寻的美梦。
她一直尽职扮演着他幻想中的角色。如今戏剧落幕,无用的角色也该离场了。
夕雅攥紧了石块。
“可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
孟施张着嘴,喉咙里嘶哑着挤出这句话。
记得。
魔域要吞掉孟施的产业,派人去卧底。她和同僚弄了身破烂衣裳,抱只破碗,蹲守在孟施的必经之路上。据说孟施是怜香惜玉的类型。
夕雅肩膀一缩,眉眼低垂,那神色竟和真正无家可归的弃妇没什么两样。
同僚笑得花枝乱颤,说她太过木讷,这样根本勾不住男人的心。
不巧一个流浪汉偷摸逼近,干裂的嘴不怀好意地咧着。同僚劝夕雅不要轻举妄动,孟施马上要经过,若发现她们并非柔弱女子,计划就乱了。
流浪汉伸手要扯夕雅的头发,夕雅脸一黑,还是动了手。那人昏倒在地,地上崩着几颗断牙。
夕雅蹭去手上的血,抬头却见一人站在道路尽头,饶有兴致地望着这边。
只有夕雅被带走了。孟施将她留在身边,教她记账,又因乖顺伶俐,渐渐让她接管了不少业务。
现在,他们深埋地下,密不透风,还不时有刺鼻的液体自石缝中滴落。呼吸逐渐憋闷,长久待下去会窒息身亡。
这便是夕雅为二人选择的坟场。
孟施猛地咳了几下,石壁溅上一片暗红。
“都封死了,”他瞟了眼周边由碎石围成的逼仄空间,“要不要挖条地道离开,我们以后隐姓埋名,只做一对浪迹天涯的侠侣……”
他发出一声悠悠的喟叹。
年少时他也曾心怀侠义之梦,遍访仙家,拜师求艺,却被告知身无灵根,与仙途无缘。
唯有那处仙山收下了他,恩师告诉他,即便是凡人,也有成仙的可能。
后面他带着恩师所托,归来建起了这座地下的城邦,成为这狭小地下的君王。
可孟施仍不甘心,没有灵根是他一辈子的心病。他曾试图移植他人的金丹,但没灵根的人一旦引入,便会引发强烈的排异反应,差点丢了性命。
当同样身无灵根的何术出现在面前时,他不由生出几分怜惜。世人皆是命运的奴隶,他如今背着地下那么多担子,儿时的侠客梦想何时才能实现?
而如今性命垂危,一无所有,孟施才惊觉自己毕生所求近在眼前,他愿抛下一切,同她隐居于高山绿水之间。不做仙人,只做一对寻常夫妻。
他颤抖着撑起脑袋,向夕雅的方向望去,发现她已然松开石块,阖上眼睛,呆呆倚着石壁。
等死的时候,夕雅忽然想起了初做魔修的日子。
那时她大难不死,怅然若失,不知活下去的意义,只能茫然地跟在魔修姐姐身后。
魔修姐姐是个不爱笑的人,永远板着脸挑剔她修炼得不够。夕雅半路入魔,根基差,比起同期的魔修落下了一大截。起初刀都拿不稳,单人任务也不敢出,每次只能缩在姐姐身后,看她利落地劈死妖兽。血溅到脸上,夕雅哇地哭出来,被骂了一路。
后来有次姐姐受伤仍需出任务,一吊儿郎当的前辈一同跟去。那人经常欺负小辈,背后还对姐姐说了不少下流话。
夕雅忍不了,却只能作罢,她觉得自己打不过他。
妖兽扑来时,那前辈转身就跑,把姐姐推向妖兽。姐姐撞上巨石昏了过去。夕雅不知道自己怎么冲上去的,回过神来时她已把妖兽引到悬崖边,妖兽没刹住,翻滚着坠了崖。
夕雅将姐姐背回营地,满身是血。她抽出训练用的长刀,找到那个前辈,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下,一刀斩下了他的头颅。肮脏的血溅在脸上。
那是夕雅第一次夺走他人的性命。她本以为自己会颤抖,心中反而一片平静。
自那以后,夕雅开始单独任务。
后来某天姐姐将她叫到院里,在硬邦邦的土里刨个坑,同她一起栽了株向日葵幼苗,蔫头耷脑的。那天是夕雅生日。姐姐站起来拍了拍手,又放她头上,轻轻摸了摸。
“夕雅,你一定要看到花开的那天。”姐姐罕见地展露了笑颜。
魔修姐姐出任务去了,没有再回来。
夕雅也忘记那朵花究竟有没有绽放了。
黑暗中,夕雅缓缓睁开眼。
“孟施,黑市被仙门围了,你的产业和货路我这些年也摸清了。你逃不出去的。”
孟施说:“是啊,我又能去哪儿。”
上方忽然传来声响。层层堆叠的碎石松动了,沙哑的呼喊响起,一遍遍叫着她的名字。
“夕雅!”
光透入这方狭小的空间。何术满脸是血,双手血肉模糊,拼命挖着土块和石头。
孟施眯起眼,看着那个人。同样没有灵根、同样被仙门拒之门外,此刻却疯了似的扣着石头,不再畏惧,满眼都是她的身影。
头顶已被挖开了能供一人通过的缝隙。
何术焦急地呼喊着,向下面的夕雅伸出了手。血顺着他的手指,滑到她的手腕上。
一旦握紧,便再不会松开了。
孟施明白了。他哆嗦着从怀里摸出火囊,拧开了。地火甫一接触到石缝的液体,猛地蹿了起来。
“再见了。”
熊熊烈火中,年少时读过的风雅诗赋全浮上来,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宛若仙人。
孟施躺在地上,高举双臂,于火中翩然起舞。碎石崩裂,火光燎上衣袍,他却仰头高歌,回荡如长鸣。
夕雅爬出裂缝,回头看了一眼地洞中的燃火。歌声渐息,火光也黯淡了。
黑市老板孟施,自焚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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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震颤还在继续,在这地底之下的城邦中,天穹摇晃,大地崩裂,孟施临死前的术法震裂了支撑的地柱,再也承受不住重量。
这里要塌了!居住在黑市的人都将被活埋。
街上人群炸了锅,哭喊与脚步混成一团,人们扒着旁人肩膀拼命往外挤,涌向那扇与地上枯井相通的铁门。
“不要挤!大家排好队!”
方承高喊,带着抱朴门的人迅速组织地下的居民撤离。
穹顶的裂缝还在扩大,土块筛糠般落下。任忆晚站在街头废墟上,眉头蹙起。这样下去可不行,地下那么多人的性命必须护住。
她向夕雅要来匕首,咬咬牙,对准小臂划了下去。血气激发下,任忆晚催动了念头。
嗡鸣袭来,密密麻麻的黑点逆着人群方向向上蹿,贴住墙壁的裂口,一层叠着一层。
数不清的蛊虫凝成高墙,硬生生支撑着即将垮塌的穹顶。
即便不能挽大厦于将倾,即便只救得了一时,也得试上一试,不能辜负许下的承诺。
蛊虫编织的巨网兜住了砸落的碎石,为人群争取了更多逃跑的时间。任忆晚面色苍白,唇角渗出了血,目光却死死盯着塌陷的墙壁。
必须撑住。
她咬破舌尖,疼痛清醒了神智。旁人见状面露不忍,但很快意识到不可枉费任长老的牺牲,忙各自行动起来。
林杉踩着碎石跳到高处,大喊:“西边也能通,跟我来!”守在抱朴门的日子,他闲时打发时间,摸清了上下的所有道路,没想到现在排上了用场。
他嗓音早已嘶哑,但一声声下去,当真把人群分开了。几个原地发抖的摊贩身子一震,朝他指的方向踉跄着跑起来。这边的拥堵顿时缓解了大半。
大部分人都逃出去了,只剩下零星几个聚在通道前。她的修士同伴们还在维护着秩序。
凌立茗仍没出现。
任忆晚恨不得立刻去那棵树下,确认他的安危。可惜这里需要她,地下那么多人都需要她。她脱不了身。
她用传声咒飞快和他发了条消息,仅仅一瞬间的分神,虫网便漏出一道缝隙,碎石滚落,差点砸到了人。
还不够。只用血远远不足以撑起地下辽阔的高壁。
她失去过一次修为,后面凌立茗送了她一些,自己又好不容易修炼了些许。若尽数舍掉,真是不甘心。
可灵力没了还能再练,人死却不能复生。
她还没见他一面,怎能放心离去,留他独在这乱石之中?
灵力四散开来,虫网得了力气,平稳兜住上方的废墟。任忆晚终于有了空隙,飞奔到暗河边。那个白玉覆面的人倚靠着树干,双眸紧闭,失去意识。
任忆晚念诀,水流聚成柔软的圆球,将他完好包裹住。确认地下无人之后,她带着水球一同奔向出口。
灵力飞速流失,身体恍如一个漏气的布袋。她仍不断前进,不曾回头。
回到地上,阳光落了下来,劫后余生的喜悦涌上心头。任忆晚解开水球,将人放在膝上,伸手去探灵脉。
波平如镜。
她慌了,忙问系统怎么回事。
【别急,死机了而已,等全部解调完就好了】
任忆晚哆嗦着抓起他的手,冰凉一片,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暖热。
“真的,真的没事吗?”她再次确认。
系统只说凌立茗需要休息。
松了口气,头却猛地一晕,眼前的世界黑了一瞬,麻麻的重影晃了半天,才重新聚焦。
背后却突然响起尖叫:“虫……黑虫!”
蛊虫也跟着冒出了地面,在空中飞鸣盘旋。人群再次恐慌,可很快便发现了异样。
虫群并未袭击他们,它们聚成黑压压的一大团,开始互相吞噬,甲壳残躯掉了一地。
任忆晚也茫然地抬头望着。
那团黑雾越来越小,最后只有一颗眼珠的大小。仅存的蛊虫飞到了任忆晚身边,啪的一声,黑壳爆裂,一枚金色小球出现在她手中。
这是……金丹?
任忆晚认出了那东西。小球冒出莹莹光亮,没入了她的小腹。
空荡已久的丹田终于迎来了应有之物。
与此同时,她方才散去的修为不仅回来了,还涨了不少,已经恢复到了满级大号的大半,在修真界基本可以横着走了。
做梦也没想到,金丹竟能以这种方式失而复得。任忆晚又惊又喜,她终于又有金丹了!
再醒来时男主的记忆就恢复啦

接下来写间章,主打感情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