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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诡丹疑案(十七) 全民反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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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忆晚按计划来到主街,不远处人群乌泱泱围成一片。有人不小心撞到了她,力道并不大,两个孩子一前一后从她身侧飞快跑过,朝人堆冲去。
跑在前面的孩子扭过头,兴奋地冲同伴叫嚷。“快看,仙人来啦!”
当初任忆晚沿着枯井,推开通往地下的大门时,入目的便是这条街道。昔日的主街人来人往,商贩吆喝。而现在整条街的人都放下了手头的事,磁石般吸作一团,不断好奇地凑过去。
任忆晚拨开拥挤的人群,一眼就看见了慕姚。她踩在一个用桌椅简单搭的台子上,换上了云箓宗的弟子服,整个人利落又扎眼。
台下的人们激动地讨论着,不时有“仙人”“真的假的”“帮咱们”之类的字眼传出。
说到激动处,慕姚手一挥,余光扫见了人群边缘的任忆晚,眼睛一下子亮了:
“那位便是我们宗门的任长老!厉害得很,曾独战魔尊,护下了整个宗门!”
齐刷刷一片目光转了过来。任忆晚穿过人群,踩着桌腿攀上桌面,和慕姚并肩站着,低头望下去。
各式各样的人都被吸引了过来,有的手里还攥着个擀面杖。几张熟面孔混在其中,茶铺老板颜姐和她对上目光,咧嘴一笑。
任忆晚清了清嗓子:“没错,我们代表云箓宗而来,为的是将大家从孟施的魔爪下解救出来。不知各位乡亲可愿助我们一臂之力?”
人群躁动起来,议论声更大了。一个扛着柴刀的老伯捋捋胡子,开口道:
“像你们这样的人,以前也来过几拨,说什么要替我们出头。可到头来,要么没了踪迹,要么没了命。孟施不是一般人,手上有不少邪门的宝贝,连好些仙人都讨不了好。若只是一时兴起,姑娘,还是请回吧。”
不少人跟着唏嘘。他们已经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了,和孟施对抗的人从未落得好下场。与其死的凄惨,不如忍一忍,一辈子也就熬过去了。
“对啊,你们是仙人,有护身的本事。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可不敢拿命跟孟施硬碰硬。”众人纷纷道。
“长老……”
慕姚有些慌乱,任忆晚抬手抚了抚她的肩头,然后重新望向台下。
“各位的顾虑我都懂。就在今早,我跟孟施打过照面,他禁了我的灵力,将我丢进蛊洞。那段时间我没有一丝修为可依,真切尝到了凡人的恐惧,仿佛整条命都任人拿捏。”
“可我不仅逃了出来,还发现了自己身上藏着一桩意想不到的本事——御蛊。乡亲们,我并非热血上头,也非空口无凭。修士最大的仰仗是仙法,可最大的软肋也是它。孟施禁了灵力,我们就束手无策了吗?”
“我知道没有修为是什么滋味,所以我更清楚,即便封了灵力,我一样能用御蛊之术与他拼到底。因为我要为一些故人报仇,也有自己的一笔账要跟他算清楚。孟施之罪,罄竹难书。”
郑禄失了色彩的面庞在她眼前浮现,明明即将重获新生,却被黑虫残忍夺走了生命,连一丁点机会都不给。还有她穿越之初的窘迫无助,修为失窃,艰难求生,和孟施的丹药营生脱不了干系。
想必除她之外,还有千千万万的道友们受此迫害。任忆晚要捣毁的不止是孟施这个人,还有他背后那条吸骨敲髓的产业链。
任忆晚跳下桌子,来到地面,平视着面前每一双眼睛。
“就算我这条命折在这里,我也不会让你们任何一个人先倒下。这是我身为修士无可推卸的责任。”
她抵住胸口,向众人发誓。
“我的能力发现得突然,但换种方式想想,这说不定就是上天的恩赐,天意为你们递了把刀,此刻便是大家翻身的最佳时机!端掉孟府,夺回自由,各位愿意为了这个机会搏一次吗?”
一石激起千层浪。掷地有声的话语勾出了众人埋葬在心底的回忆。
不少人自记事起便未见过真正的太阳,他们的长辈生于地下,死于地下,一辈子被孟施的规矩困在原地。大家没日没夜地为了孟施劳作,用血汗为他供养起一座地下的城邦,可到头来什么也得不到,连自己一条命都攥不牢。
这里孤儿的数量格外的多,能活着长大就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了,更别提追求什么梦想、去地上的世界闯荡之类的奢望。
啪的一声,颜姐将串茶饼用的长竹竿往地上一怼。
“人活一辈子,那么窝囊做什么!”她的嗓门沉稳有力,“过去咱们缩头缩脑活了那么久,换来了什么?啊?什么都没有!不仅没有好处,咱们的退让还助长了孟施的气焰。”
颜姐转头望向身后:“这条街上谁家没少过人?”
底下安静片刻,随即爆发出一片嘈杂。“我家老二没了!”“我叔公!”“我妹妹——”
此起彼伏的叫喊混着哽咽与不甘。
颜姐高高举起结实的手臂:“姐妹弟兄们,虽然咱不会啥法术,但咱们人多,一人给他一榔头,就是铁打的也给他砸扁了!为了走了的人,也为了活着的人——今日不上,更待何时!”
她丢掉竹竿,接过老伯甩来的一把铁锨,锹头寒光一闪,举过头顶。
“走!围了孟府!”
人群像涨潮的水一样涌走了,街上转眼便空了大半。慕姚跳下桌子,扯了扯任忆晚的袖口:“任长老,走吗?”
任忆晚点了点头,两人随着人流往前走。拐过数个街角,孟府黑漆漆的大门堵在眼前,门紧紧关着,冰冷无情。
咚。
颜姐握住铁锨,狠狠砸向门板。
然后第二声、第三声接连响起,暴雨一般砸了下来,将地下这些年淤积的愤怒一口气泼了出去。
铁门之后,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家仆缩成一团,高壮的身躯战战兢兢,谁都不敢露出脑袋。
门终于撑不住了,一声刺耳的哀鸣过后,再无声息。人们决堤一般冲进孟府,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而府邸的主人始终没有现身。
任忆晚正疑惑着,耳畔忽然飘来一道声音。
“他早就逃走了。”
转过头,竟是散修封无玦。他瞥了眼面前闹哄哄的场景,嘴角一撇:“想不到你进了云箓宗之后,倒是长进了不少嘛。”
“你知道孟施在哪儿?能告诉我吗?”任忆晚无心搭理他的怪腔怪调,忙追问道。
封无玦却转身便走,将她撂在原地。
什么人啊,任忆晚皱眉,望着他迈着慢悠悠的步子离开,耳上的吊坠随着步伐一甩一甩。
“愣着干什么?”
他忽然顿住脚步,没有回头,只抬手勾了勾手指。
“看在你低三下四求我的份儿上,我就勉为其难地帮你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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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狂如孟施,也惧怕洪水般的人潮。听到街上的动静,孟施早已带着家当,撤离了府邸。
狡兔三窟,任忆晚等人在地下暗河边找到了出逃的孟施。
河上有艘船,里面堆满了财货行李。孟施站在船头,脚下放着个敞开的铁匣,身后跟着十来个带刀的打手,还有一个垂着脑袋的熟人。
何术鼓起勇气瞥了一眼,立刻被任忆晚刀子般的目光吓到,瑟缩回去。
这里也被提前步好了锁灵阵,任忆晚踩进来的那一刻,便发觉丹田里的灵力被压住了。
“任长老,好本事。围了我的宅子还不够,还要追到这儿来?”孟施拍了拍手,嘴角挂着笑,“可进了这儿,几位仙人的本事怕要折去大半。”
话音未落,他从匣子里抽出一把短石杖,往身前一指。波纹在水面炸开,抛到半空,竟化作四溅的碎石。
什么玩意儿?
任忆晚心下一惊,推开慕姚,自己朝侧面滚出去,后背被气浪掀得生疼。
“用这个!”
封无玦甩过来几张符,任忆晚一把接过,朝孟施面门弹去。对方又举起石杖,符纸撞上石块,轰的一声炸开,将船上其他人震得东倒西歪。
看来锁灵阵禁的只是人身上的灵力,像符纸这种移出体外的灵力就能正常使用。
任忆晚头脑飞快运转。
孟施一挥手,打手们跳下船,涌了上来。慕姚提气掐诀,一掌拍在离她最近的打手胸口,那人倒飞出去撞上石壁,扑通落入水中。慕姚自己也踉跄了一下,捧住心口,灵力被压得断断续续。
不远处传来脚步声。
“任长老,我们来助你了!”方承冲了过来,身后跟着林杉和一队抱朴门弟子,个个气喘吁吁。
见到孟施,方承下意识一掐诀,毫无反应。也对,抱朴门所有人连金丹都没有,锁灵阵对他们来说毫无意义。
“抄家伙!”方承骂了一声,拔出短刃。抱朴门弟子抽出兵刃扑了上去。没有灵力,全凭蛮力,有人抱住打手的手臂往石壁上撞。场面一时有些滑稽。
林杉绕开混战的人群,从侧面攀上船沿,朝任忆晚喊了一声:“任长老!我从这边——”
他刚冒头,孟施身边的护卫一刀劈过来,林杉侧身避开,翻上甲板,掐诀催动灵力,但很快哑了火。锁灵阵还在运转,林杉咬牙,放弃术法,直接一拳砸在护卫面门上。
这边孟施又掏出了一面铜镜,往头顶一抛。镜面翻转,投下一圈惨白的光晕,将众人齐齐罩住。
任忆晚脚下一紧,两只脚被牢牢禁锢在地面上,挣脱不得。她徒劳地挥舞着手臂,气得大叫。
“从哪找来的这么多缺德玩意儿!”
孟施心情舒畅极了:“任长老是否奇怪,不会半点仙法的我凭什么站在您面前?”
他举起石杖,指着她的方向。
“多亏问道苑出过一个天才学生,造出许多这样的宝贝,让凡人也拥有了对抗仙人的可能。我花大功夫收集来这些,就是为了让你们这些抬手就能毁天灭地的仙人,也尝尝手无寸铁的滋味!”
石杖猛地撞上船板。水波再次炸开,整个河岸都在震动,碎石簌簌滚进水里。
孟施狂笑道:“任长老,像我这样的凡人,也会让您困扰吗?”
可恶。
任忆晚没理他,弯腰捡起一块碎石,狠狠掷向空中的铜镜。
哐啷。镜面歪了一下,白光晃了晃,禁制出现了松动。
“慕姚,砸它!”
离得最近的慕姚转身抄起手边的船桨,一棍子抽了上去。
铜镜剧烈抖动起来。间隙里,任忆晚指尖重新涌上一股细如蛛丝的灵力,便注入符中,甩了出去。
镜子啪嗒坠地,众人恢复了自由。
封无玦退到任忆晚身侧,压低声音:“我看到了,阵眼在船底。”
任忆晚问:“咱们还剩几张符啊?”
“四张。”
正好够用。任忆晚召来修为尚存的慕姚和林杉,对他们说:“锁灵阵对符纸无效,我数三个数,你们尽力将灵力注入其中,我们炸了那艘船。”
众人点头,神色凝重。机会只有一次,不能被孟施觉察出端倪。
这时方承带着抱朴门弟子们冲了过来,替他们打掩护。
“三,二,一!”
四道残存的灵力钻入小小的符纸,飞过空中,撞向船底的阵眼。
裂纹蔓延开来,孟施扑回铁匣,翻找着合适的法器,指尖刚碰到匣底,符纸便一齐炸开了。
锁灵阵被轰出一道缺口,压制的灵力重新回到众人身上。
孟施蜷在碎片里,口中涌出一口血,下身传来钻心的痛,应是膝盖碎掉了。他抬起头,自己的手下几乎一个不剩。
大势已去。可他不甘心!
孟施哆嗦着摸向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