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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诡丹疑案(十三) 可怕的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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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忆晚是这么让何术传达给孟施的,只要将抱朴门上下的金丹物归原主,过往恩怨便一笔勾销,她和云箓宗不会再干扰孟施的任何事情。
然而她心里却打的另一副算盘。
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
多年盘踞地下,孟施将这片区域搞得乌烟瘴气,人人惶恐,抢走别人的老婆,欺负她家的徒弟。一旦要回金丹,她就翻脸不认账,立刻回云箓宗带人踏平地下孟府。
信誉?信誉是什么东西啊。做生意最忌讳的就是诚信了吧,尤其是跟孟老板这种人。
不过,孟施答应得这么爽快,效率之高,的确让她惊讶。
一路上,任忆晚不停问道。
“孟施真的同意了?既然讲好了条件,为何还要与我见面?”
身旁的人只顾闷着脑袋走路,什么都没听进去。
“何术?喂——”她伸手在他面前来回划了几下。
“啊,啊怎么了?”何术这才抬起头左右看了看,脸色有些苍白,眉头微微拧着。
他似乎有什么心事。觉察到这一点,任忆晚心中了然,拍了拍他的肩头。
“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也是,结案在即,我们人都要走了,答应你的事还没办到。”
何术一定是因为未婚妻的事发愁吧,她心想。
“别想太多,你未婚妻肯定能找到的。若命里有缘分,未来你们定能获得一个重聚的机会。”
何术松开了一直在扣的手指头,藏入袖中。他转过脸望着她,嘴巴翕动了几下,又将话咽了回去。
最后挤出一个生硬的笑,比哭了还难看。
“任长老,时间不等人,咱们还是专心赶路吧。”
见他不愿多提,任忆晚只好随他继续在街巷胡同中穿行。但走着走着,她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何术回过头。
任忆晚眼睛飞快打量着四周。“我们要去哪儿?”
“孟府呀,你还没去过那里吧?挺绕的,很容易迷路,快跟上我。”
任忆晚却摇摇头。何术想错了,她那天着急忙慌去孟府救人时,路上接连问了好些人,才摸对了地方,因此印象十分深刻。
这根本不是去孟府的路。
意识到这一点后,她才发现周围是那么寂静,不见风声与鸟鸣。连巷子深处惯常的犬吠都消失了,整片区域像被人间遗弃了一般。
她退后一步,下意识想引出灵识探一探经过的道路。
甫一催动,心中警铃大作。灵力被锁了!往常的泉流此刻如同枯井,一滴都汲不出来。
再怎么愚钝,也能觉察出不对劲了。没了灵力,她不过是个普通人。
任忆晚猛地转身,拔腿就跑。那一瞬间异变突生,一道尖锐的哨声刺破云霄。
“收!”
数十道黑影自各方的街巷房顶蓦地出现,每人身上涂满了诡异的符文。
任忆晚飞快扫了一眼,都是些身无灵根的凡人。即使不能用灵力,修真者的身体素质也胜他们百倍。
就凭他们,也想对她下手?
这些人配着短刀,此时齐刷刷撸起袖子,毫不眨眼地划破了自己的手臂。
鲜红的血和身上的符文融在一起,光线一照,晃得眼晕。
以身作引,一具具人体亮起微弱的红光,无形的丝线自身上冒出,蛇行穿过空中,将数人彼此相接,形成一个巨大的法阵。红线在空气中交错蔓延,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网。
脚下一软,任忆晚突然跌倒在地,浑身的力气似乎都被一个无形的大泵生生抽走了。
怎么回事!
她手指扣住地面,努力撑起身子,却怎么也使不上力。那些东西有问题,可她怎么会被一群凡人控住?
意识愈发昏沉,任忆晚瞥向房檐上重叠的人影,又用最后一丝力气扭过头,何术早已没了踪影。
还没来得及骂上一句,她便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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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
刺骨的冰水浇在头顶,唤醒了迟钝的神经。水顺着发丝淌进衣领,任忆晚打了个哆嗦,缓缓睁开眼,面前晃悠悠的影子渐渐聚合在一起。
孟施坐在一张华贵的红木椅上,笑吟吟地望着她。身边站着几个高大的家仆,凶神恶煞。
“醒了?”
背后传来铁索碰撞的声音,任忆晚意识到双手被捆在了起来,挣扎不得,稍微一动便传来钝痛。又飞快捏了个诀,果然灵力也使不出来。
看她折腾半天,孟施收回看戏的表情,淡淡开口:“任长老,我劝您还是省点力气吧。建造之初,这儿的墙和地上全嵌进了法器,您纵有通天的本事,也施展不出来。”
他抬起眼皮环视四周,像在欣赏一件满意的杰作。
任忆晚随着他的目光看去,灰黑阴暗的狭小房间,锈蚀的栅栏。她曾来过这里,正是孟府的地下牢房。
牢房的主人感慨道:
“想不到我们这些凡人也有能困住仙人的一天。说来可笑,这些让你们头疼的小玩意儿,还是出自你们的同类之手呢。呵呵,真是作茧自缚。”
他笑着起身,来到她面前,戏谑的目光在铁索上打转。
“被拿捏的滋味不好受吧?不过没关系,很快就不会难受了。”
什么意思……
任忆晚顿时生出不好的预感。
“唉,只能怪你命不好喽。”孟施叹了口气,“本想放过你的,可我又改主意了,任长老,你看起来可不像安分的人啊。既劫了珠草,那蛊虫的事,你也应该知道了吧?”
“什么蛊虫?”任忆晚装傻道。
孟施哈哈大笑起来,声音宛若雷鸣,笑毕,他神色陡然阴冷下来。
她心下一紧,看样子,无论自己知道与否,孟施都想直接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任长老,你有一点还不知道吧,蛊虫的食谱可不止是珠草,还有一样东西。但如果一直喂它们那个的话,估计仙盟很快就会查过来了吧?”
孟施的声音传来。
“你和那个吃里扒外的家伙,就等着化作万千丹药中的一颗吧。”
铁门砰地关上了,脚步声渐渐远去,牢房里只剩下任忆晚,还有身边另一个沉默的人。
和她一样,何术也被锁住了手脚。这锁链本是针对修士的法器,如今让他这个凡人用上了,也算是沾了任忆晚的光。
何术垂着脑袋,一言不发。
一见到他,火气就腾地窜了起来。任忆晚试图踹他一脚,未果,便阴阳怪气道。
“废了那么大劲坑我,他怎么没承你的情,给你升官发财啊?”
死到临头,终于什么都肯说了。
何术哭丧着一张脸:“孟施发现了我私下跟你们有联系,拿未婚妻的性命要挟我。任长老,我,我也是被逼的啊……”
一个鼻涕泡从他脸上滑稽地钻出,又啪地破灭了。何术闷闷吸了吸鼻子。
愤怒之余,任忆晚捕捉到了关键词,惊讶道。
“未婚妻?你找到她了?”
何术自知失言,不肯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如果能用我的命来换她的命,也算值得了……”他喃喃自语。
任忆晚却没功夫陪他伤春悲秋。“你在孟施手底下干了那么多年,都知道些什么,快点告诉我。”
“任长老,可我们都要死了诶……”何术眼泪汪汪地看向她,自暴自弃地说。
“谁说你今天就要死了?你摸摸嘴上面的两个孔,是不是还在喘气呢?”
任忆晚真的特想踹他一脚。
等死的时间漫长而无聊,若任由沉默填满空隙,若不做些什么打发时间,怕是会疯掉的吧。
何术终究还是有良心的,他接连吸了几下鼻涕,颤抖着声音,将自己知道的有关孟施的情报全吐了出来。
任忆晚静静听着,只恨没有早点逼一逼这小子。何术所说的内容,宛如一条丝线,将她早在郑禄还活着时的迷津给串起来了。
散落的碎片终于拼成一幅完整的图景,她脊背发凉,冒出一身冷汗。
她本还奇怪为什么孟施前面说要拿他俩喂虫,后面却说等着变丹药,这俩甚至不是同一物种。但听何术讲完,任忆晚确信它俩就是一回事。
原来,蛊虫便是制作某种丹药的一味药引,更确切地讲,那种丹药便是凝元丹。
可以让人凭空修为大涨的丹药,让郑禄痴迷甚至为之付出性命的东西。
自此,任忆晚先前的修为转移假说确认成立,云开雾散,一条清晰的流水线浮现出来。蛊虫从修士身上窃取金丹,自身化作存放修为的载体,然后被炼作丹药,在市面上流通,直至被人买下,吞入腹中,修为便巧妙地移入他人体内。
黑市表面上交易的是丹药,实则交易的是修为——修真者们辛苦大半辈子攒下的修为。
一经失去,便如水滴一般散入大海,流向各处,怎么可能轻易要得回来。
抱朴门或许只是冰山一角,目光之外,又有多少人深受其害?任忆晚想起自己穿越之初身无修为的窘状,咬紧了牙关。究竟是谁暗算了她!
如此阴□□,凝元丹自然成了仙盟明令禁止的禁丹。
而地下的孟施这里,竟还在源源不断地生产。
连修为都可以轻易转移,那许多人苦修一生,究竟有什么意义。凝元丹的存在几乎动摇了修真界的根基,必将被禁,也只会被禁。
任忆晚深深呼出一口气,心中感慨万千。
她瞥了何术一眼。只是个线人,却自个咂摸出了这么多秘密,怪不得孟施要把这小子顺便灭口。
对于何术的隐瞒,秉公来讲,任忆晚本应愤怒,但此刻却生不出责怪的意思。设身处地一想,自己大概也同样不会轻易说出口吧。
吵闹之后,二人终于耗尽了精力。任忆晚怔怔凝望着灰黑一片的墙壁,终于开始清晰地认识到自己正身处地下的地下,陷入了天罗地网。
一旁传来何术的声音:“任长老……”
“嗯?”
“果然我们还是会死的吧。”
“……”
“死前真的好想再见她一面啊。”
任忆晚移开眼,望向牢房外黑漆漆的甬道。“……何术,我挺好奇,为何你最初不惜抛下她,也要来云箓宗寻仙?”
现在看来,何术对成仙显然并无太大执念,更谈不上非做不可。既然心念着她,又为什么独自离开地下?
何术目光久违地颤了颤。他仰起头,靠在身后的柱子上。
“这些事,方承大概和你讲过了……我是个临阵脱逃的懦夫,一个没本事的糊涂蛋,仅此而已。”
已经听过的往事,没必要再无聊地重复一遍了吧。
“不,那是方承的版本,”任忆晚说,“我想听听你自己的故事。”
“何术,若你现在不讲,就真会带着糊涂蛋的称号进坟墓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