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诡丹疑案（十二） 我养的雀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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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到不想回答的事时，任忆晚总喜欢顾左右而言他，仿佛这样就可以逃过一劫，将问题甩在身后，生生拖没。凌立茗深知这一点。
此刻，她就在拙劣地转移话题。
“对了，得想想怎么从孟施手里要回金丹，你觉得怎么办好，要不要直接抢过来？”
任忆晚开始思考起明天的行动。
凌立茗叹气：“忆晚，我不会去的。”
“为什么？”
“我不在的那几日，你不是已经找上别人了么？”
谁啊，任忆晚一时半会没理解这人究竟在想些什么。
“那个半吊子散修，陪了你好久呢。”凌立茗幽幽道。
潜入孟府的时候，他某日心血来潮偷偷去看她，却发现她和一个陌生男人并排走着。那男的笑起来像个傻子，她竟也跟着开心地笑。她从未在自己面前肆意笑过。
明明只是一个替代品，有什么好高兴的？
“你想多了。”任忆晚说。
又是这样。凌立茗心里一沉，随即呵呵冷笑。
“那个人有什么好的？他能给你什么？送你修为还是替你犯险？”
他为忆晚做的种种事，那个男人做得到吗？
任忆晚只觉得对方在无理取闹，本来说着抱朴门的案件，好端端的突然提封无玦干嘛。
“你不愿就算了，”她说，“要回金丹的事，我让慕姚去找何术了。他会帮我联络的。”
没了他，她照样可以做事。就像她独自闯进孟府捞人一样。
沉默拧作一团，在房间中逐渐膨胀。良久，凌立茗问：
“你已经不需要我了，是不是？”
他对她来说，似乎就像一个好使的物件，用倦了便随手丢了。
是不是？
任忆晚却想起，初来抱朴门的路上，她躺在颠簸的马车里，不停地问前面骑马的人，凌立茗，你要不要走啊，要不要回魔域，真的放着魔尊不要，甘愿做个车夫么？
那时她想，但凡他表露出一丝半点的不愿，她便解除指令，放他离去。自此天各一方，不再纠葛。
可他一遍遍地说，他想留在她身边。他说得那样认真，发自肺腑，任忆晚信了。
好，既然是他自己选的路，现在又在抱怨什么？
心脏一抽一抽地跳着，将奔涌滚烫的血气送到头顶，四处乱撞。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越想越委屈。任忆晚强忍住声音的颤抖：“那你走啊，不喜欢我的话，就回去啊。”
她哑着嗓子喊道。
话音落下，含了许久的眼泪也终于滴了下来。
世界模糊起来，物与物之间逐渐失去边界，融去轮廓。面前的人消作一团朦胧的影子，一滩稀碎的黑泥，隐入水波之中。
她眨眨眼睛，想将对方的模样和声音一并揉去。
那团影子却在这片模糊里不断放大，扩散，占据了全部视野。
凌立茗跨进一步，将她抵在墙上。
行动被禁锢了。
任忆晚想都没想，抬手就往那张脸上甩了过去，可泪和气息一并紊乱着，划过的手指便轻飘飘失了力道。
动作顿在半空。凌立茗捏住了她的手腕。
“回答我，忆晚，你还需要我吗？”
“……”
她别开头，低声说：“松手。”
手还留在他的掌心里。
凌立茗扳过她的脸，迫使她直面自己。任忆晚再次移开了眼睛。
“……不要逼我。”她说。
凌立茗轻轻笑了：“忆晚，你的修为还是我给的，又能将我怎样？”
他露出胜券在握的神情。
“……”
他说的没错。她刚来就没了修为，唯一的灵力还是借的面前这位魔尊的。
她似乎应该服软，应该乖乖低下头，摆出弱者应有的讨好姿态，像只宠物般摇尾乞怜。
但是——
“那可不一定。”
脸上的泪痕还没干，任忆晚忽然弯起嘴角笑了。她高扬起另一只手。
啪。
清脆利落的声音响过，面前白皙的脸瞬间烧起一片绯红。
那巴掌猝不及防，火花般炸开，令人头晕目眩。凌立茗瞪大了眼，脸颊着火一样，呼吸却急促起来。
明明并无爱意，明明承载着怒火，可触碰的一瞬，看到她全然注视着自己的眼睛，心也不争气地跟着雀跃起来。
好开心。
他真的好开心。
他举起她的手，贴近那冰凉的掌心，不住地呢喃着，如同一位迷途的旅人，终于寻得了梦寐的故乡。
滂沱的雨幕被他的术法隔绝在窗外，屋里只剩下一片断续的低语，以及交织的呼吸。
“你疯了？”任忆晚惊得抽出了手。
“……忆晚，忘掉那些人，跟我一起走吧。”他抬起一双湿漉漉的眸子，凝望着她，低声恳求。
一起回魔域吧。
初见时他就向她发出了这个邀请，几经辗转，不得实现，竟几乎成了执念。
任忆晚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宿主？】
巴掌落下前，AI系统就已经被她召了出来，此刻石墩子似的杵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本想借机发泄怒意，谁知被他的反应乱了心神。
“……”
没有得到回应，那双眼眸逐渐黯淡下去，垂落下来，回到一片阴影当中。
“如果是因为那些人，忆晚才犹豫的话……”
话语被压了下去，可她知道他想说什么。早在云箓宗时，魔尊就向世人展现过决心和能力了，如若他想，有谁能拦得了？
若他此刻发疯，又有谁能止得住？
慕姚、林杉、方承……地上地下那么多人的性命，谁来守护？
虽无声息，但她知道雨一直在下着，滂沱不止，不可抵挡。
理智重新回到脑中，挤走了最后一丝怜悯。她轻唤他的名字，捧起那张泛红的脸。
早在相遇之前，她就已将他的模样、他的心性，他的过去，烂熟于心。
不过一个角色而已。
任忆晚叫回了系统。不同于以往，她清晰地意识到这次的行为会产生何种后果。
但她仍要去做。
因为这个疯子必须得学会世俗的常理。
任忆晚开口说了新的指令。很快，对方目光变得涣散、懵懂，头也渐渐垂下了。
“我不管魔域是怎样的，既在仙门，既在人间，就要好好遵守这儿的规矩。同样，既然愿意跟着我，就好好听我的话。”
她伸出手，指尖轻佻地挑起他喉间斗笠的系带，又骤然松手，让它啪地弹回去，发出清亮的声响。
她声音极其温柔，含着笑意。
“怎么买了个这么丑的斗笠？劣质的东西用久了，人也会变得廉价呢。”
于是自他头顶粗暴地扯下那碍眼的东西，扔在地上，一脚踹到墙角。
没了遮掩，几缕碎发散落额前，妄图挡住那俊美的容颜。
“既然生了张好看的脸，就多露出来给我看嘛。”
她心疼地抚着颊上浮现的红痕。听到这话，他兴奋地抬起脸，往前急切凑了凑，想让她看个仔细。
方才的角色置换了。她手指一转，捏住了他的下颌，微微抬起。目光滑过他的眉眼，鼻梁和唇线，最后停在胸口处，那是心脏跃动的位置。
她曾听说，人的灵魂就藏在心口里，谁也夺不走。
任忆晚：“你知道我最喜欢你哪里么？”
对方眼睛亮了，呼吸骤然加快。
她故意停了一会儿，笑里带着恶意的嘲弄。
“一个魔域的蛮夷，没了那张脸，我根本不会看你一眼。”
话音砸落，对方身形开始摇晃。她压住他的肩头，迫使他维持原本的姿势。
“凌立茗，告诉我，我养的雀儿，该是什么样子？”
……
翌日。何术收到慕姚的消息，一大清早就来到客栈。他叩了叩房门，无人应声，左右看了看，又压着嗓子问：
“任长老？任长老？”
正当他纳闷人去哪了时，隔壁的房门刷地打开了。
何术惊讶地睁大眼睛。
他要找的人正若无其事地待在别人房里，还对房间的住户颐指气使，谈笑了半天，才注意到有人来了。
“你怎么来……哦对了，是的没错，但稍等一会吧，我先……”
任忆晚目光尴尬地移向一边出屋洗漱的人，思来想去，找补似的说。
“那个，凌，不，穆林霖，我今天有事哈，你好好待在这里吧。”
“好的，妈妈。”对方随口道。
何术：？
是不是听错了？
“！”
任忆晚内心尖叫一声，回忆起了什么，脸腾得熟了。
完蛋了。
“啊哈哈何术你先下楼坐会儿吧，我马上就下来，哈哈哈哈……”
她一把拽回抱着毛巾的凌立茗，砰地摔上门，又接连施了五六个隔音咒，才坐了下来，心有余悸。
“怎么了，师尊？”凌立茗问。
啊啊啊啊！
任忆晚抓挠着脑袋，想将它揪下来，这样就不用面对无情的现实了。
太疯狂了。太可怕了。太诡异了。
一夜过去，大约凌立茗的确被调出问题来了。
昨天还信誓旦旦地说要教育一下未开化的野蛮人呢，谁知打脸来得如此之快。
她现在特想回到一天前，掐死那个不知被什么蛊惑了的自己。
指令还在尴尬地生效中。
一些听了叫人原地爆炸的大胆词汇不断从凌立茗口中冒出，任忆晚腾地起身，冲上前捂住了那张嘴。
怎么办怎么办，她还得和何术出任务，就这么将口无遮拦的此人留在这里？
万一让慕姚她们听到了……
任忆晚不敢继续想下去。没脸见人了！
“系统，救救我吧。”她在心中哀求道。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原封不动送给你，喜欢吗？】
系统毫无感情地说。
任忆晚：QAQ
但系统最终还是心软了，帮她解锁了系统商城，可以兑换各种道具。
【而且由于多次使用指令，你现在攒了不少积分呢～】
任忆晚见到了救命稻草，忙在意识里出现的界面上来回滑动。
各种商品琳琅满目，用途各异。看到其中几个，她牙痛地嘶了一声，触发了不好的回忆，忙移开眼睛。
一个道具吸引了她的注意。
【一键解调指令：还在为一步步解除单条指令发愁吗？选择本道具，所有指令皆可一键轻松解除，保姆级贴心】
简直为她量身定做！昨晚一时上头，用了不止一条指令，具体哪些内容，她已经忘的差不多了。要是一个个解起来，鬼知道要拖到猴年马月。
她抬手就要兑换。
【根据初步估计，本次解调的工作量较大，请宿主做好心理准备】
系统提醒道。
“多久？”她语速飞快。
【预计一整天。为防止报错，期间被使用对象会强制进入关机状态，无法行动】
这么久啊，任忆晚犹豫了。
但外面传来何术不断催促的声音：
“任长老，可以出发了吗？孟施老板答应跟你见面商谈，机会难得，咱们尽快吧。”
“……哦，好！我马上好！”任忆晚尴尬喊道。
“仙人姐姐，别去了，陪会儿我好不好？”身边这位还在语出惊人。
头痛欲裂。
来不及多想了，任忆晚咬咬牙，兑下了这个一键解调道具，并按操作用在凌立茗身上。
随后，她将失去意识的他扶到床上，盖上薄被。躺着的人呼吸均匀，跟睡着了没什么两样。
这样就万事大吉了吧。任忆晚祈祷。
何术又开始敲门了。她想了想，撕下一张纸，在上面飞快地写了点什么，然后拿杯子压在桌上。
“来了来了！”
任忆晚急忙冲出门外。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诡丹疑案（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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