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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回到京城 明智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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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智道人站在殿外,待她叩拜完三清神像,这才进入到大殿之中。
崔绾听见身后传来响动,于是起身,向明智道人作拱手礼。
明智道人摆摆手,“崔施主,有话直说吧。”
崔绾张口,却欲言又止。
她想说什么呢?
问“灵符仙”的所在?
还是问凶手的所在?
明智道人常年在山上修行,这些凡尘俗世间的问题,崔绾上回已来问过。
见她愁眉不展,明智道人抬手指了一下地上的蒲团,“崔施主,是要跪在这里问三清神像,还是问贫道?”
崔绾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三清神像,认真地答道:“当然是问您了。”
明智道人点点头,用满是皱纹的手捋了捋雪白的胡须,“那便问吧。”
“您……您可知……”满脑袋疑惑,可话到嘴边,真是什么也问不出口,“您可知,我还有多少时日?”
闻言,明智道人用那一双混浊的眼睛去打量她。
过了好一会儿,才摇头叹道:“你已不知疼痛、不知滋味,此次深夜上山来,便是问如此问题?恐怕,贫道也难以回答。”
崔绾只不过是想寻求一个心里安慰,她其实也能猜到自己时日不多。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她怕是活不到明年春天。
想到这里,崔绾突然有些沮丧。
若是等到那时候,还未找到凶手呢?
“崔施主何必叹气?”明智道人在满是灰尘的大殿中慢慢踱步,缓缓道:“一切自有命数。你若能逆天改命,那便是你的本事。这飞来之祸,你若是躲不开,便听天由命。你若是能搏一搏,也不枉费这些时日以来的努力。”
“我还未查清杀害父母的真凶,崔宅三十条人命,我不能让他们不明不白的枉死。”若不是心中有着这样一个念头,恐怕崔绾根本无力支撑自己活下去。
那满地尸身的场景,总是会在眼前浮现。
“崔施主被执念所鼓舞,一路前行便好,何必回头,去数自己的命数?”明智道人看出她的为难,宽慰道:“年轻人,可不能认命。”
这些道理,崔绾都明白。
可,从前的她,从来都没想过,有一天会发生这样的事。
这样翻天覆地的大事。
“前行的道路上重重阻碍,我……我该如何是好?”崔绾像是在问明智道人,又像是在问自己。
其实,崔绾有些后悔。
如果她没有去到京城,那么就不会招惹来萧以珩这么一个大麻烦。
不过回过头来想,若不是因为萧以珩,她去不了大理寺,从而也不会知道凶手与大理寺有关。
这究竟是好是坏?
“崔施主想放弃?”
“自然是不想。”崔绾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既然已经踏上这条路,她绝对不想半途而废。
就像明智道人所言,绝对不能辜负这些时日的努力。
明智道人点点头,“放手去做便好,但也要想好后果,你是否能承担得了。”
靠任何人都不如靠自己,既然崔绾已经从萧以珩手里查到些线索,那么接下来她想自己去查。
萧以珩不会再帮她,这是肯定的事。
无论萧以珩觉得她是人是鬼,她都一定会被萧以珩带回到大理寺。
到时候,崔绾才真的是有口难言。
看来,崔绾是要食言了。
她不能再回到崔宅去,因为她不能再去见萧以珩。
若是再一次见到,恐怕连走都走不了。
她要再回到京城去,查清楚何正何寺卿是否与邪祟有关。
或者说,他是否与崔家惨案有关。
“多谢明智道人为我解惑。”崔绾再次向明智道人作拱手礼。
明智道人甩了甩手上的拂尘,摇头道:“你自己悟出来的道理,算不得是贫道为你解惑。”说完,明智道人转身离开三清殿。
崔绾静默片刻,随后转身在蒲团上跪下,再次对着神像叩拜。
心中已有答案,但崔绾并不急着下山。
她在道观中打坐静修了三日,等到心中不再焦躁难安,在一天清晨,收拾好行李,独自下山。
但,不是往崔宅去,而是赶往京城。
这一次,崔绾没有乘坐马车,她在郊外的一个驿站里买了一匹马。
学骑马对于崔绾来说是个难事,但好歹,她如今要是从马背上摔下来,不会感到疼痛。所以她鼓起勇气去学,身上摔得青紫一片,手心也被缰绳勒出血,她全然不顾。
就连卖马的贩子在见到她咬牙坚持的模样之后,打趣似的问她是不是在逃命?否则为何学得如此拼命?
崔绾笑而不语。
眼下这样的境地,她与逃命倒是没有差别。
在驿站废了些时日,学得马马虎虎之后,崔绾终于踏上赶往京城的路。
这一路上,她丝毫不敢停歇,马不停蹄地直奔京城而去。
回到京城之后的第一件事,崔绾不是去到萧宅,而是去找华烨与支清鱼二人,她想向他们打听打听有关于何寺卿的事情。
在京城里小住的那段日子,崔绾已经大概熟悉了城中的各条道路。
在寻找他们二人的途中,崔绾有意避开萧怜玉会出现的地方,以防被她发现自己回京,从而说漏嘴让萧以珩听到。
除此之外,崔绾也不想再让萧怜玉跟鬼怪邪祟扯上什么关联。
萧以珩之所以对她有那么重的敌意,其中有一个原因,定然是因为害怕她给萧怜玉带去伤害。
在京城中寻找了大半日,直到夜幕降临,崔绾才终于找到支清鱼,而且,还是玄露带她找到的。
支清鱼在见到崔绾时,倒是毫不意外。
“你被人盯上了。”支清鱼坐在房梁上,双脚愉快地晃啊晃,发尾的铃铛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崔绾抬头,望了她一眼,“我知道,从进入城门开始,便有人跟着我,应该是萧以珩的人。”
她已经从岐山镇消失这么多天,按照萧以珩敏锐的直觉,恐怕早已发觉事情不对。
兴许,他都不用去道观查看,便知道她已经回到京城。
一路上,崔绾不敢停歇的原因,便是害怕一旦停下,便会被萧以珩追上。
支清鱼托着腮帮子,故作疑惑地上下打量她一番,“你在岐山镇发生了何事?为何会如此狼狈?逃命来了?”
崔绾低头看了看自己脏兮兮的双手,有血迹,也有泥土。脸上和身上就更不用说了,但比她初次到京城时,看起来倒是好一些。
最起码,这些时日都没有下雨。
春日里,景色宜人,美不胜收。
可她这一路上无心欣赏,更没有时间停下脚步欣赏。
“你师兄呢?”
这里只有支清鱼和玄露,却不见华烨。
支清鱼从房梁上一跃而下,回答道:“他去岐山镇查大鬼的源头了,你应该见到他了吧?”
“还没回来?”自从崔绾回到岐山镇之后,她倒是没再见过华烨。
支清鱼摇头,“他让我先回来了。”
“你们可查到什么线索?”
闻言,支清鱼眯起眼睛去打量她,随后抱着胳膊道:“华烨说要帮你,我可没说。”
“那我是不是替你,救过你师兄一命?”崔绾问。
提到这事,支清鱼更加不满,冷哼一声道:“那不都怪你?要是你能控制大鬼,我能受伤?我能救不了华烨?”
“那晚在树林之中呢?”不甘示弱的崔绾跟她算起帐来,“那只恶鬼多多少少与你有关系吧?”
想起在树林里的那一晚,支清鱼浑身起鸡皮疙瘩,警惕地瞄了她一眼,“好吧好吧,我把我知道的告诉你。但你先说,萧以珩为何要派人跟踪你?”
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更何况,支清鱼对她的态度一直扑朔迷离。
有时候想杀她,有时候,又能像现在这样,心平气和地说话。
“萧以珩怀疑,京城之中有邪祟作乱,是受我指使。我有口难言,所以,不得不从岐山镇离开。”崔绾在凳子上坐下,拿起茶壶,倒了一杯早已凉了的水喝下,“若是我被抓进大理寺,恐怕便不能再活着出来了。”
支清鱼听后眉头紧锁,点了点头,表示认同她的话,“的确不能让你死在京城,否则‘共岁’的事,一定瞒不住。而且,你若身死,‘共岁’会立刻附身到其他活人身上。对于它来说,京城里成千上万个人,不是正合它意?”
“那么,你会帮我?”
支清鱼嗤笑一声,随后,不情不愿地点头,“你若是想藏在京城里不被人发现,这倒是容易。不过,你已经被人盯上,我先替你甩掉那尾巴。”
尽管支清鱼想尽快驱除“共岁”,但她一个人势单力薄,若是再像之前一样行动,恐怕到头来会弄巧成拙。
华烨让她折返京城时,对她也是再三叮嘱。
这次,算是帮崔绾一回,也算是帮华烨一回。
黑漆漆的屋子里,有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崔绾的小腿。
她低头去看,发现是玄露蹭了她一下。
“你在这屋子里住,为何不点灯?”崔绾环视一圈屋子里,方才进来时,她发现这里是一处废弃的房屋。
支清鱼推开门,让门外皎洁的月光洒进来,“用不着你管。”说完,叫上玄露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