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现灵符仙》三尺野人

22、明智道人

　　“崔小姐无凭无据，为何如此判定？”

　　“是，你办案讲证据，可以上手扯掉这纱布。那我呢？我能闯入大理寺去逼问你，凶手到底是何人吗？”崔绾紧紧攥着拳头，狠狠盯着他，“你敢说，你对我没有任何隐瞒？没有隐瞒关于崔家惨案的一丝线索？”

　　这番几近逼问的话语丝毫动摇不了萧以珩，作为大理寺少卿，他有必要惩歼除恶，保护百姓。

　　面前的崔绾有极大的嫌疑，可现在她倒打一耙，偏偏萧以珩真的对她有所隐瞒，做不到坦坦荡荡地把她抓回大理寺。

　　“萧大人心虚了？”

　　“我有何心虚？”萧以珩冷静应对。

　　“那么请问萧大人，是要杀我，还是要抓我？”

　　夜晚的寒风在他们之间肆虐，周围一片寂静，只能听到从耳边呼呼刮过的风声。

　　面上沉着冷静的萧以珩陷入两难之间，一时间难以抉择。

　　见他迟疑，崔绾猜测萧以珩现在不会动她，但若是再一次去到京城，那便说不准了。

　　可眼下这个情况，如何再到京城去？

　　她又如何敢在萧以珩的眼皮子底下，再到京城去？

　　那无异于自投罗网。

　　到时候，她费心隐藏的，被恶鬼附身的事情，就必须让全天下人知道。

　　那时候，谁会再相信她只是一个寻常人？

　　说不定，人们只会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认为她是一个怪物。

　　崔绾不敢冒险。

　　“萧大人既然还没想清楚，那便等你想清楚了再说。”话音一落，崔绾抬脚离开。

　　回到卧房，崔绾坐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倒映出的那一条伤痕，脑袋里非常混乱。

　　经过刚才这一番对话，崔绾猜测萧以珩或许不会再帮她。

　　萧以珩想做的，说不定就是把她带回大理寺去。

　　可“共岁”蚕食小鬼的场面，就这样被萧以珩看到，接下来他会如何做？

　　自己接下来又该如何？

　　为何偏偏那么巧，萧以珩撞见了呢？

　　似乎每次都是这样。

　　崔绾思索片刻，认为这一切都过于巧合。

　　可是除她和萧以珩外，没有第三人。

　　但，若是没有第三人，这些巧合要如何解释？

　　崔绾说不清，猜不透。

　　难道，真的要夸赞一句萧以珩探案直觉敏锐？

　　他又不是神仙，他又如何次次撞见？

　　崔绾百思不得其解。

　　思来想去，今夜崔绾是无法安心入睡，打算连夜上山去找明智道人。

　　这么想着，崔绾很快收拾好一个包袱，写了一封信给萧以珩，告诉他自己会去山上小住几日，免得他以为自己是连夜逃命去了。

　　吹灭屋里的蜡烛，崔绾把信留在桌上，等雪香明早来她的院子里时，便能发现这一封信，并将这信交给萧以珩。

　　山路崎岖，由于下过雨，山路更是湿滑。

　　连夜赶山路，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但崔绾没办法，眼下必须找到一个人，为她解开心中疑惑。

　　不过幸好这山路对于她来说很是熟悉，从小到大，上山的路只有这一条，她已走过上百次，哪怕现在只是提着一盏灯笼，只能照亮她脚下的路，她也无需抬头认路，只要一直往上走便好。

　　湿滑的山路拖慢了她的步伐，等到道观时，已是后半夜，道观里一片漆黑。

　　气喘吁吁的崔绾站在残破不堪的道观前叩门，锈迹斑斑的铁环撞击腐朽木门的声音在道观里显得尤为刺耳。

　　崔绾耐心等待了一会儿，见道观里没有声音传来，猜测这么晚了，兴许明智道人是睡着了。

　　可她废了这么些时辰爬上山来，是断然不可能再扭头下山的。

　　于是，她再次叩门。

　　“明智道人！我是崔绾！”崔绾拔高音量冲道观里喊道。

　　其实，这一处道观早已没了香火，道观年久失修，不管是面前这一扇木门，还是院墙，都岌岌可危，仿佛随时可能会坍塌。

　　前些年，崔绾发现了这个问题，她向父亲母亲提议，说拿些银子去替道观修缮一番，父母自然是欣然同意。但等到崔绾拿着银子，叫修缮房屋的工匠们上了山之后，却被明智道人拒绝。

　　既然明智道人不愿意修缮房屋，之后，崔绾也问过明智道人，问他为何不搬到山下的道观里去，那里香火旺盛，也比山上暖和些，可明智道人以腿脚不便为由，拒绝了。

　　他已是耄耋之年，道观里除他之外，倒是还有一位年过古稀的明尘道人。不过，明尘道人脾气古怪，平时不与外人接触，所以崔绾每次上山，都是找明智道人。

　　山风呼啸，崔绾打了个寒颤，她将耳朵贴近木门，仔细听着里头的声音，好像是听到一阵缓慢的脚步声。

　　“明智道人！”崔绾再次喊道。

　　大门“吱呀”一声从里头打开，一位胡须雪白、头发雪白、满脸皱纹、打着灯笼的老人探出头来，眯起那双混浊的眼睛去看站在门外的人。

　　崔绾怕他还是看不清，将自己手上的灯笼凑到自己的脸庞，开口道：“明智道人，是我，崔绾。”

　　“哎呀！是崔施主？”明智道人终于看清来人是谁，颤颤巍巍地打开大门，“深夜前来，所为何事啊？”

　　“深夜前来，多有打扰。”崔绾向明智道人表达了自己的歉意，这才说道：“我实在是心中有惑，连夜上山，想让明智道人为我解惑。”

　　明智道人了解她的来意，点头道：“随贫道进来吧。”

　　崔绾走进道观，关上那扇腐朽的大门。

　　“你说去了京城，看样子，并没有找到心中所想啊？”

　　“京城中危机四伏，看似热闹繁华，实则暗潮汹涌。鬼比人多，弄得我晕头转向、提心吊胆。”

　　明智道人听后，哈哈大笑两声，“如此，你便灰溜溜地跑回来了？”

　　崔绾倒是并不在意明智道人的嘲笑，认真回答道：“不是溜回来的。这次回到岐山镇，大理寺的萧大人也一起来了，此时还在岐山镇里。”

　　“哦？”听到这号人物，明智道人倒是来了兴趣，“此前，他倒是也到山上来找过贫道。此人眉宇间满是杀气，身上杀伐之气太重。他问了一些崔施主你的事情，言语间，对贫道还算客气。”

　　对于这个消息，崔绾不意外。

　　此前萧以珩到岐山镇，一定是了解到了一些事情，所以才会在回去之后，便立即审问她。

　　“崔施主，夜已深，还有几个时辰天就亮了，先歇息吧。”明智道人抬手指了一下她之前住的地方，“你既已背了行囊上来，那便去收拾收拾吧。”

　　即使心中再迫切，崔绾也知道这时辰不早了。

　　既然已到山上，那么心中始终是安稳了一些。

　　“好。”崔绾应声，转身往那一间黑漆漆的屋子里去。

　　屋里很冷，即便崔绾点燃了桌上的那半根蜡烛，光明照亮屋里的每个角落，崔绾也还是觉得冷。

　　之前上山，从没有过这样的感受，兴许，是现在的她，心里装着太多事，所以才觉天地间忽然寒冷。

　　简单收拾了一下许久未睡过的床铺，崔绾和衣入眠。

　　一夜无梦。

　　清晨，只睡了短短两个时辰的崔绾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

　　她推开窗，见吐出嫩芽的枝头上，有几只活泼的小鸟在嬉闹，不由得，心情好了一些。

　　崔绾从房间出去，看到明智道人正在厨房烧火，明尘道人站在灶台边，手里拿着锅铲，于是她抬脚走过去。

　　“明智道人，明尘道人，我来吧。”

　　道观之中，只有这两位年迈的道人，他们的日子过得很简单，做饭时，便去菜园摘几棵青菜。其余时间，基本上都在各自房中清修，日子过得单调又苦闷。

　　在崔绾看来，这样的日子是苦闷，可说不定在二位道人看来，这样的日子又是别样的一番滋味。

　　明尘道人见她进到厨房里来，气得吹胡子瞪眼，“你这崔家小女，半夜扣我道观山门，扰人清梦！真是不知礼数！”

　　“实在对不住，我也是有苦衷的。”崔绾赶紧说道。

　　之前在岐山镇时，崔绾每月上山，明尘道人都是这样对她。她倒也没觉得哪里不对，不过是一个脾气稍微有点古怪的修仙道人而已。

　　对于崔绾来说，他同明智道人一样，都是从小看着她长大的长辈。

　　明尘道人虽不喜外人，但也从未说过不让她上山。

　　明智道人朝崔绾招手，忙插话道：“来，你来烧火。”

　　崔绾点点头，“好。”

　　二位道人的食宿都很是简单，一碗清粥，一碟小菜，三餐都是如此。

　　崔绾之前上山时，会带一些米面上山来。但昨夜来得匆忙，什么都没带。

　　各自用过早膳后，明智道人让她到三清殿去。

　　这一处道观不小，只凭二位步履蹒跚的老人，在一天之内是无法打扫完整座道观的。另外再加上道观无香客，殿中自是无人清扫。

　　三清殿中，地面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崔绾打量完殿中各处，拿起一个落满灰尘的蒲团，掸掉尘土，随后在满是灰尘的三清神像前跪下，虔诚地拜了三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