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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林中遇险 这一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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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家客栈离着京城不过一日路程,在此处歇脚的旅人自然是多。
崔绾进入房中,关上门之后,耳边倒是清净了不少。
推开窗,窗外是黑漆漆的一片树林,明月高悬,几只鸟从林中怪叫着振翅而飞。
如今这境地,倒是比她初入京城时好多了。
那时候阴雨连绵,整整数日,连一丝太阳的光亮都瞧不见。
转眼,她却又已经上路。
真是世事难料。
独坐片刻,崔绾听见雪香在门外叫她,于是起身去开了门。
“崔小姐。”雪香端着一碗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鸡汤,“家主说林中夜间寒气重,特地让奴婢盛一碗鸡汤上来,您喝了可以暖暖身子。”
“好。”崔绾接过那碗鸡汤,“你也早些去休息吧,我这儿不用人伺候。”
“是。”雪香应声,转身下楼。
关上门,崔绾把那碗鸡汤放到桌上,纳闷萧以珩为何要如此照顾她?
难不成,是萧怜玉叮嘱他,让他照顾自己?
否则,为何叫人送一碗鸡汤上来?
方才上楼时,她分明已经与萧以珩讲清楚,说今日劳累,不用晚膳,也无需人来打扰。
他这是安的什么心?
是好心?
还是自己多想了?
崔绾回到窗前,林间吹拂而来的风中确实带着些丝丝凉意。她仰头,赤红的双瞳望向空中明月,感应到树林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向她逼近。
似乎来者不善。
不过,眼下时辰还早,客栈里人声嘈杂,她这一时半会儿兴许还是安全的。
但,就算会遇险,崔绾也不愿求助萧以珩。
若是求助他,那不就等于亲手将证据奉上?
桌上那碗热气腾腾的鸡汤已被夜风吹凉,崔绾自始至终一口未喝。
她关上窗,拔下头上的簪子,用凉水擦了脸,和衣躺到床上,打算睡会儿。
随着夜深,楼下的人声渐渐消散,周遭逐渐变得安静。
崔绾的睡意随之消散,甚至脑袋里变得异常清醒。
她的眉心突突地跳,伤痕也在隐隐作痛。
有什么东西马上要来了。
她第一次有这样奇怪的感觉,有些好奇,又有些恐惧。
突然,起风了,她听见窗外有风刮过树林,沙沙作响。
叩叩──
这不是风声。
叩叩──
有人敲门?
叩叩──
窗外有一个黑影。
崔绾迅速起身,死死地盯着窗外。
到底是何物?
此时,窗外风声更甚,甚至连那扇隔绝视野的窗户似乎都在摇摇欲坠。
崔绾走近一步,可窗外那物像是有所感应,猛地一下重重拍打在窗户上。
崔绾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才发现伤痕更加疼痛,痛得她难以忍受。
与此同时,窗外不友好的气息也愈发浓郁。
看来,是来的东西变多了。
这样下去不行,说不定待会儿的动静会很大,会惊扰到客栈里的其他人。
崔绾犹豫地推开窗,刹那间,窗外等候多时的小鬼们像是饿狼扑食,还不等崔绾往窗外看去,便一窝蜂地将崔绾扑倒在地。
崔绾一惊,立刻挣扎起来。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之前遇到的小鬼,在闻到她身上的气息之后,哪敢这样对她?
眼下这是什么情况?
它们人多势众,难道是想把她身上的“共岁”蚕食掉?
不,自己不能坐以待毙。
恐怕,还不等小鬼们蚕食掉“共岁”,自己便会因流血过多而亡。
飘荡在林间的小鬼一窝蜂地涌入房中,在她身上拼命撕咬。她的手臂和脚腕上都在流血,可让崔绾感到奇怪的是,为何她感觉不到疼痛?
这是幻象吗?
不,不是。
因为,她能感觉到流经手臂上的鲜血还是温热的。
那么,为何会如此?
来不及细想,崔绾挣扎着爬起身。
在跳出窗外的同时,她的双眼变红,血雾从她身上弥漫开,刹那间将方才啃咬她的的小鬼们团团围住。
血雾之中,小鬼们惨叫连连。
崔绾回头去看树林的方向,却发现伤痕的疼痛并未消失。
看来,还有些东西隐藏在暗处。
涌入房间的小鬼很快便被蚕食完毕,它们也就是虚张声势而已,瞧着吓人,却并未给崔绾带来致命的伤害。
崔绾转身走进树林,发现相比方才的场景,树林里可谓是安静极了。
脚踩在落满松针的地面上,竟还能听得到细微的沙沙声响。
崔绾一边走,一边警惕地扫视四周一圈,越往里走,伤痕越发疼痛。像是那伤痕里有什么东西在撕扯啃咬,密密麻麻的疼痛,令人难以忽视。
忽然,前方一个黑影闪过,崔绾立刻追上去。
可还不等她走近,便有一股浓重且潮湿的土腥气往她的鼻子里钻,闻着让人作呕。
一位衣衫褴褛、头发花白、佝偻着身子的老者挡住她的去路,随后慢慢转过身来。
土腥气便是从它身上散发出来的,看来刚才那些小鬼也是它指使的。
“你引我出来,到底想干什么?”
崔绾问出这句话后,对面的老者并未回答她,而是从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阴森森的嘶吼声。
听着让人心里发毛。
崔绾眉头紧锁,知道它这是要动手的意思。
“喵~”
就在这紧要关头,突然一声熟悉的猫叫声钻入崔绾的耳朵里。
崔绾抬头去看,只见玄露眨着碧绿色的大眼睛在树干上来回踱步,焦躁不安地甩着尾巴。
“我们可不是来帮你的。”支清鱼坐在另一棵树上,心情愉快地晃着双脚,“我是来坐收渔翁之利的。”
崔绾并未接话,知道相比起华烨,支清鱼怕是恨不得她死的。
准确来说,是希望附身在她身上的“共岁”被驱除。
可眼前的恶鬼,有这个本事吗?
目光落回到老者身上,只见有淅淅沥沥的黑色液体从它的口中流出,滴落在地面上,散发出一股及其难闻的气味。
崔绾下意识后退半步,怎奈那老者误以为是崔绾害怕,飞身向崔绾猛扑过去。
崔绾灵敏地往旁边一躲,那老者扑空在地。
恼羞成怒的它从嘴里发出怪叫,再次朝崔绾扑过去。
崔绾不想命丧于此,更不想弄得遍体鳞伤,只想速战速决。否则天亮之前,她恐怕回不到客栈了。
眨眼间,崔绾脸上的神情变得不再犹豫,黑色指甲迅速生长,她以常人难以达到的速度闪现在老者面前。
老者躲闪不及,被崔绾扯下一条腐烂发臭的手臂,顿时疼得怪叫连连,声音尖锐刺耳。
坐在树上看戏的支清鱼拼命捂住耳朵,一脸嫌弃地嘀咕道:“叫得真难听啊!”
玄露被吓到炸毛,飞快跳到支清鱼的怀里缩成一团。
支清鱼抱着玄露,伸长脖子往树下扫了一眼,对玄露说道:“玄露,看来是我高估它了,‘共岁 ’的确没有对手。你的警觉是对的,玄露真棒!”
“喵~”害怕的同时,玄露还不忘回应支清鱼。
崔绾扔掉那只毫无用处的手臂,脸上满是嫌弃,“你的道行还不够,那些被你差遣而来的小鬼,道行更是不够。”说完,崔绾凝神,从她体内蔓延出来的血雾之阵立马将老者团团围住。
被困住的老者欲冲破此阵,在血雾之中怒吼着横冲直撞。
崔绾极力压制,渐渐的,有鲜血从她的口鼻中缓缓流出。
早已被“共岁”占据行动的崔绾没有在意流下的鲜血,而是闭上赤红的双眼,口中默念出一句奇怪的咒语。
支清鱼紧紧抱着玄露,对这一幕感到极为惊叹。
片刻后,血雾缓缓散去,那老者已化作一滩黑色液体,臭气熏天。
崔绾抬起头,赤红的双瞳看向坐在树干上的支清鱼。
支清鱼暗叫不好,连忙抱着玄露跃上更高的树干,很快,消失在黑夜之中。
崔绾站在原地静默片刻,再睁开眼时,瞳孔已恢复成琥珀色。
周遭的血腥气和臭气弥漫在夜空之中,崔绾扫视一圈四周,只见那老者已经消失不见。
难道,是被“共岁”蚕食了?
这么想着,她赶紧去看自己的指甲。
果不其然,变成了赤红色。
甚至在这黑夜之中,她也能清楚地看到十指上的赤红。
既然危险已经消除,当务之急是马上回到客栈。
崔绾一边抬脚往前走,一边查看身上的伤势。
伤势不算太重,但让她感到奇怪的是,为何她不觉得疼痛?连一丝疼痛都感觉不到。
她看着手腕上的伤口,这分明还在流血,怎会一点疼痛都感觉不到?
难道,她的痛觉已被蚕食?
这么想着,崔绾的脚步一顿,注意到一旁的荆棘,便徒手去折枝干。
荆棘戳破她的手指,流出鲜血,她的确没有感觉到任何疼痛。
没错了。
她的痛觉已被蚕食。
崔绾一边查看身上何处还有伤,一边脚步匆匆地往前走。
走到客栈,崔绾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她的体力消耗太多,现在已经没有力气再爬上去,只能从正门进去。
稍微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崔绾推开门进去。
在堂后睡得正香的店小二听见响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扫了她一眼。见她脸熟,又瞧见她熟门熟路地往楼上去,便没吭声询问,再次睡了过去。
崔绾走到自己的房门前,动作轻缓地推开门进去。幸好她没把门从里面拴上,否则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进入房内,崔绾再小心翼翼地把门关上,生怕吵醒隔壁的萧以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