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现灵符仙》三尺野人

11、蚕食恶鬼 何正缓

　　何正缓缓抬手，示意他不必多礼，随后视线掠过萧以珩，看向崔绾，问：“萧少卿，这位是？”

　　“这位是我家阿姐的挚友，来找我说几句话。”萧以珩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崔绾，却发现她的脸色突然变得苍白。

　　崔绾的脑子里一片混沌，伤痕愈发疼痛，手心里止不住地冒汗。她紧紧攥着拳头，强撑着桌沿缓缓起身。

　　面前这位老者看着友善，却让崔绾觉得很不对劲，他绝非普通人。

　　方才听见萧以珩唤他为“寺卿”，那么想必他便是大理寺卿了。

　　可为何由于他的出现，伤痕疼得难以忍受？

　　大理寺卿，难道也会跟邪祟扯上关联？

　　疑问太多，崔绾一时间得不到答案，只能先行离开这里。

　　“萧大人，我身子不适，方才的事情，以后再说吧。”说完，崔绾不等萧以珩出声，便抬脚匆匆离去。

　　离开大理寺，疼痛才逐渐消散。

　　崔绾回头望了一眼大理寺的方向，疑惑那位何寺卿究竟是什么来历？

　　是被邪祟缠上了吗？

　　还是他平日里就在与邪祟打交道？

　　可不论怎样，他与邪祟的纠缠一定很深，否则伤痕不会那般疼痛。

　　“喵~”

　　一声熟悉的猫叫声响起，骤然打断她的思绪。

　　崔绾低头一看，玄露不知何时走到她的脚边，正跟随她的步伐一步一步往前走。

　　“你找我？”问出这句话后，崔绾才发觉有些不对，于是重新问了一遍，“是华烨找我？”

　　玄露眨着碧绿色的大眼睛冲她叫，似乎在回应她。

　　“你带我去。”崔绾停下脚步，好让玄露为她带路。

　　玄露毫不犹豫地拐进旁边的一条小巷，崔绾往里张望一眼，抬脚跟上。

　　在狭窄的巷道里七拐八绕了许久，玄露终于在一处废弃的宅院门前停下脚步。

　　崔绾往四周扫视一圈，发现这里杂草丛生、人迹罕至。眼前这院子似乎荒废已久，连木门都有些腐朽。

　　玄露伸出利爪抓了两下木门，门被推开一条缝，它身姿灵敏地钻了进去。

　　看来就是这里了。

　　崔绾推门进去，跟着玄露往里走。

　　走到一卧房前，玄露蹲坐在地上，冲着屋里叫唤。

　　不一会儿，门被打开，可出现在崔绾面前的，不是华烨，而是支清鱼。

　　崔绾警惕地后退半步，一脸疑惑地看向她，“是你找我？”

　　支清鱼的伤势恢复地差不多了，只是灵力还没有完全恢复，不能找崔绾打架。而且，经过上次交手，支清鱼清楚现在的自己不是她的对手。

　　就像华烨说的，对付“共岁”，要从长计议。

　　更何况，现在要找她帮忙，那就更不能动手了。

　　“是我找你。”支清鱼上下打量她一眼，“怎么？瞧你这样子，似乎很意外？”

　　是有些意外，但也在情理之中。

　　崔绾瞧着她的脸色略微有些苍白，想起那日在破庙里遇见她，于是问道：“你找我，是想告诉我那日在破庙里发生的事情？”

　　闻听此言，支清鱼眉头一蹙，表情似乎有些不耐烦，摆手道：“那都不重要了，反正我没死在你的手上，算我命大。今日找你来，是有事让你帮忙。”说着，支清鱼侧身让她进屋。

　　崔绾跟着她进去，一眼便看到躺在床上，双目紧闭的华烨。

　　“他受伤了？”

　　“算是吧。”此时的支清鱼没有闲心跟她解释太多，所以语气并不怎么好，“你只说你帮不帮？”

　　前些日子，华烨还曾去找过她，说会帮助她。

　　结果今日再见，他却奄奄一息。

　　究竟是谁帮谁呢？

　　从她方才进屋开始，她便嗅到屋内的气息，格外混浊。

　　有邪祟之气，也有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床头和床尾各贴了一张符纸，像是在压制什么。

　　驱灵师也有失手的时候吗？

　　“我要如何帮你们？”崔绾问。

　　见她答应，支清鱼的眉头舒展开一些，紧接着，拿着特制的药粉开始在地上画阵，“你应该知道，你体内的大鬼‘共岁’可以蚕食小鬼。”

　　崔绾点头，“是。”

　　前几日，华烨跟她说过。

　　“我要你把附在华烨身上的恶鬼引出。”支清鱼迅速画好一个繁琐的阵法，指着阵法对她道：“站到中间去。”

　　“你是驱灵师，连你都做不到……”

　　“我做得到！”支清鱼突然拔高音量打断她的话，“可若不是因为你，我又怎么会受伤？以至于灵力恢复缓慢，连附在他身上的一只小鬼都驱除不了？”

　　崔绾沉默片刻不语，对于支清鱼说的这番话没有任何反驳。

　　她说得对，若是自己不出现在破庙外，若是自己不进去，就不会有人受伤。

　　只是帮这么一个忙而已，应该不难。

　　崔绾按照她的意思，站在了阵法之中。

　　“无论待会儿发生什么，你都不能擅自离开这阵法。”支清鱼警告道。

　　“我会有何后果？”崔绾问。

　　支清鱼淡然地扫视她一眼，随后走到床前，撕下符纸，“反正，你死不了。”

　　话音刚落，还不等崔绾做好准备，她便感应到体内有一股力量在拼命地往外钻，完全不受她控制。

　　力量逐渐变成肉眼可见的血红色，像是一团血色雾气，紧接着，立刻将华烨团团包围。

　　崔绾感觉到浑身动弹不得，像是被这阵法定住，全身上下唯有眼睛还可以转动。

　　一旁的支清鱼手持符纸长鞭，满脸警惕地盯着崔绾。

　　她知道自己这么做是一个相当冒险的举动，因为这会壮大“共岁”的力量。可若是不这样做，华烨马上就会死。

　　她找不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唯有这样，华烨才能活。

　　崔绾的双瞳不受控制地变红，鼻间闻到浓重的血腥气味，甚至有些呛人。

　　慢慢的，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她的指尖滴落。

　　嘀嗒──

　　嘀嗒──

　　落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很快晕染开一片。

　　她很好奇，想要去看个究竟，却连低头的动作都无法做到。

　　没想到，支清鱼的阵法会这么厉害，让她连一点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你不要妄想冲破此阵！”支清鱼手中的符纸长鞭泛着金光，她害怕崔绾会破阵，也害怕自己无法控制破阵后的局面。

　　崔绾回答不了她，也做不了任何动作回应。

　　她感觉到有一股血腥之气涌上她的喉咙，紧接着，在血色的力量重新回到她身体的那一刻，她终于吐出一口鲜血，“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支清鱼见状，庆幸地松了口气，收回符纸长鞭，连忙跑到床前，去观察华烨的情况。

　　附身在华烨体内的恶鬼已被蚕食干净，支清鱼赶紧端起放在床头的汤药往他嘴里灌。

　　倒在地上的崔绾浑身虚弱，连支撑着身子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不一会儿，她便彻底失去意识，晕了过去。

　　再次睁开眼，崔绾是被疼醒的。

　　十指传来钻心的疼痛，令人无法忍受。

　　屋里屋外漆黑一片，寒气蔓延，她还躺在阵法之中。

　　看来，她这是被利用完就扔了。

　　渐渐恢复力气的崔绾爬起身来，手指湿漉漉的，有浓重的血腥气弥漫在鼻间。应该是“共岁”在蚕食小鬼时，从她体内流出来的血。

　　有很多疑问盘旋在崔绾的脑海之中，可一时之间并不能得到答案。

　　她只能先离开这里，回到萧宅再说。

　　废弃的宅院里一片寂静，崔绾寻着来时的方向在狭窄的巷道里兜兜转转了许久，才终于走到宽阔的大街上。

　　崔绾用帕子擦着手上半干的血迹，想着回去之后要怎么向萧怜玉解释自己晚归的事情。可半干的血迹似乎在与她作对，如何擦都擦不干净，甚至连指甲都好似变成了鲜艳的红色。

　　崔绾还以为是自己眼花看错，静静等待了一会儿过后，竟发现指甲真的变得赤红。

　　怎会如此？

　　支清鱼没有告诉她会有这样的后果。

　　不过想想也对，支清鱼今日找到她，无非就是为了利用她去救华烨，又怎会与她说救人之后的结果如何？

　　可自己这个样子，要如何回到萧宅中去？

　　更何况，自己还在孝期，若是扯谎说这是蔻丹，那不是太过荒唐了吗？

　　“崔小姐。”

　　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崔绾吓了一跳，在转身的同时，立即将双手藏于袖间。

　　“萧大人？”这个时辰，在这里见到萧以珩，着实让人感到意外，“萧大人为何在此？”

　　萧以珩迅速将她上下打量一番，除了她裙摆上的灰尘和袖口的血迹之外，似乎没有任何异样。

　　“崔小姐可知现在是什么时辰？”

　　崔绾注意到街道上的人不多，估摸着这时辰大概是不早了，于是说道：“是有些晚了，我正打算回去呢。”

　　“崔小姐不该解释一下吗？”萧以珩并不打算就此草草了事，“你消失了大半日，阿姐很是担心你。”萧以珩静静地注视着她，不给她一丝遁地溜走的机会。

　　崔绾紧紧掐着手掌心，若是自己不开口，恐怕萧以珩不会善罢甘休。

　　他不是想要一个答案吗？给他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