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现灵符仙》三尺野人

10、大理寺卿 村庄里

　　村庄里传出的犬吠更加急促，崔绾想要弄清楚那“鬼火”到底是何物，于是对萧以珩说道：“想必萧大人也是为了‘鬼火’而来，不如先把我放开，你去一探究竟。”

　　闻言，萧以珩回头望了一眼村庄的方向，二话不说收起匕首，抬脚往村庄里去。

　　崔绾被吓得不轻，缓过来之后，才赶紧抬脚跟上去。

　　正往前走的萧以珩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瞥了一眼，脸色不大好看，但薄唇紧闭，没言语。

　　崔绾被他扫了那么一眼，本就心虚的她，心里不禁有些发毛。

　　待走进村庄，崔绾发现尽管犬吠急促又凶狠，但家家户户紧闭门窗。

　　看来，村民们也都知道此时不能出门。

　　萧以珩疾步往前走，走了没多远，突然在一处房屋拐角停下。

　　崔绾放轻脚步，等走近了，伸长脖子往拐角处的前方看去。

　　漆黑的夜空之中，有一团泛着莹莹绿光的火焰悬空飘动，一只跛脚狗正壮着胆子冲那团悬空的火焰叫唤着。

　　这“鬼火”与邪祟无关。

　　因为崔绾没有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有何异样，伤痕处没有传来一丝疼痛。

　　如此看来，应该是有人故意为之。

　　这么想着，崔绾睁大眼睛，想要看看隐藏在暗处装神弄鬼的人是谁，下意识从拐角处探出了半边身子。

　　萧以珩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崔绾一惊，抬头看向萧以珩时，冷不丁瞅见对面屋顶上有一个黑影，于是眼神向萧以珩示意。

　　萧以珩微微点头，好像一开始便注意到那人的存在，示意崔绾不要出声。

　　紧接着，萧以珩又向崔绾做了个手势，示意她不要动。

　　崔绾点头，只见他缓缓抽出腰间长剑，立刻飞身向对面屋顶。

　　动作之快，令人咋舌。

　　黑影身形一僵，显然没想到有人蛰伏于此地，连忙便要逃跑。

　　萧以珩长剑一出，那黑影顿时从屋顶上滚落下来，疼得他“哎哟”一声叫出来。

　　“饶命！大人饶命！”黑影伏地，连连向萧以珩求饶。

　　萧以珩从怀中掏出一支骨哨吹响，从旁边的树林中立刻窜出两个手持长剑的男子。

　　“萧大人。”两个男子向萧以珩抱拳行礼。

　　“押回大理寺。”萧以珩对两个手下说道，随后，动作干脆利落地收起手中长剑。

　　崔绾看看跪在地上求饶的男子，又转头看看萧以珩。

　　这凶手，这么轻易就抓住了？

　　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崔小姐，不走吗？”萧以珩经过崔绾时，见她没有要跟着走的意思，忍不住催促了一句。

　　崔绾回过神来，既然此地的古怪与邪祟无关，那么她也没有理由逗留，连忙跟上他，应声道：“要走的。”

　　穿过漆黑的树林，大路边拴着一匹正低头吃草的马，萧以珩上前去解开缰绳，回头看了一眼还没跟上来的崔绾。

　　崔绾的手不小心被林中的荆棘划伤了几道口子，此时正在较着劲拔手背上的刺，突然感觉到前方传来一道凌厉的目光，她迅速抬头去看，恰好对上萧以珩的视线。

　　“我……”崔绾想解释。

　　“上马。”萧以珩丝毫不留情面地打断。

　　崔绾一愣，以为他还要问自己为何出现在此地，她这都还没想好说辞呢。

　　萧以珩沉默了一会儿，随后重复了一遍，“崔小姐，上马。”

　　已过亥时，再走半个时辰回萧宅的话，确实太晚。

　　既然萧以珩让她上马，她便不推辞了。

　　崔绾走到马匹旁，动作稍显笨拙地上了马。

　　她从小就没学过骑马，出门要么就是马车，要么就是走路。

　　对于骑马，崔绾确实生疏。

　　萧以珩见她坐稳，这才翻身上马，随后双手绕到崔绾身前，拉住缰绳，呵了一声，“驾！”

　　骏马朝萧宅的方向狂奔而去，崔绾第一次骑马，浑身紧绷着，心脏狂跳不止。分明身后的萧以珩一言未发，自己的心里为何甚是紧张呢？

　　难道，是害怕他对自己今晚的行为感到怀疑吗？

　　还是说，此刻他喷洒在自己耳畔的呼吸太过让人在意？

　　所以，使得她的心里格外紧张？

　　一路上，二人之间毫无交流。可崔绾胡思乱想了一路，想得精神疲惫。

　　骏马驻足在萧宅大门前，崔绾立刻跳下去，头也不回地往里走，连萧以珩递给她处理伤口的药瓶都没看见。

　　次日，崔绾刚起身，莱鸿便到她的院子里，说萧以珩让她去一趟大理寺。

　　该来的总会来，崔绾轻叹了口气，看着镜中有些憔悴的面容，对正在给自己梳妆的雪香说道：“雪香，我不用早膳，即刻去大理寺。”

　　若是推辞不去，倒显得自己心里有鬼。

　　只不过，萧以珩究竟是要问什么，她心里没底。

　　到了大理寺，还是上回问话的地方，萧以珩正坐在案前，提笔写字。

　　崔绾抬脚进去，向他行礼，“萧大人。”

　　“崔小姐，请坐。”萧以珩等着她来，这会儿见到人，并不感到意外。

　　崔绾坐下，主动询问：“萧大人唤我前来，所为何事？”

　　萧以珩抬眼看她，见她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想必是做足了准备才来的，“崔小姐可知，我前些时日去了岐山镇？”

　　原来是为了岐山镇的事？

　　如此说来，崔绾心里也还是没底。

　　因为，她不知道萧以珩查到了什么。

　　“听怜玉说起过。”崔绾微微点头，“萧大人可是查到了什么线索？”

　　的确查到了一些，但大致内容与崔绾所言并无半分出入。

　　唯有一点，令萧以珩不解。

　　“崔小姐在家中辨认尸身后，何故又折返山上？”

　　原来是查到了这一点？

　　崔绾沉默一会儿，再抬头时，眼圈微微泛红，“当日，我回到家中见到满地尸身，被吓得不轻，慌不择路，只能折返山上去寻明智道人。明智道人看着我长大，于我而言，便是长辈，况且，明智道人与我父母也是旧识。他闻此噩耗，宽慰我，让我不要过度悲伤，以免伤身。”

　　萧以珩听后，神情凝重。

　　并不是这证词与明智道人的对不上，而是一模一样，实在让人寻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仿佛，这是商量好的说辞。

　　又或者，这真的是实话。

　　萧以珩微微颔首，沉默片刻，开口道：“可我认为，崔小姐并不是个胆小怕事之人。”

　　闻言，两颗热泪瞬间从崔绾的眼中滑落，她拿着帕子缓缓擦干泪水，哽咽道：“萧大人何出此言？我父母被杀害，难不成萧大人觉得，我会毫不伤心？无动于衷？若我当真如此，又何必孤身一人赶到京城来？”

　　见她哭得伤心，萧以珩倒是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一面因见到父母惨死的尸身而慌不择路，一面又敢孤身一人深夜蛰伏于树林中查看“鬼火”。到底哪一面才是真正的崔绾？

　　从岐山镇的百姓口中得知，崔家小姐为人和善，待人真诚，每月初一十五都会跟随父母一起开仓放粮。

　　似乎在岐山镇的百姓口中，崔绾并不是一个性格柔弱，动不动就哭哭啼啼之人。

　　或许，是因为经历了父母生死，才改变了心性？

　　“崔小姐，我不是这个意思。”萧以珩的视线掠过她脖子上的纱布，又有意地扫了一眼她的左臂，“若是有冒犯到你的地方，我向你表示歉意。”

　　萧以珩这是向她低头了？

　　崔绾红着眼去看对面的人，虽然他的语气里带着些许歉意，但神态中哪里寻得到一丝歉意？

　　若隐若现的那一丝神情，好像是怀疑？

　　他在怀疑什么？

　　他究竟在岐山镇查到了什么？

　　查到“共岁”吗？

　　不可能的。

　　“共岁”的事，除了明智道人之外，旁人不会知晓。

　　崔绾相信明智道人，他定会守口如瓶。

　　所以，萧以珩究竟查到什么？

　　是崔家惨案的真凶吗？

　　“萧大人，莫不是已经查到凶手了？”崔绾紧紧掐着掌心，迫切地想要从他口中得知答案。

　　萧以珩没回答，而是反问道：“崔小姐，若是找到真凶，你会如何？”

　　“当然是让他付出代价！”崔绾的情绪有些激动。

　　“何为代价？”

　　“杀人偿命，不是天经地义吗？”崔绾紧紧盯着萧以珩，可见他面色平静，不像是找到凶手的样子，“大理寺，不就是一个公正严明的地方吗？”

　　“公正严明？”萧以珩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眼底突然闪过一丝细微到不易让人察觉的波澜，“崔小姐，凶手的线索，我还未查到。若查到线索，我一定会告知于你。”

　　崔绾察觉到他的神情有那么一丝古怪，可很快又被他隐藏掉。

　　是自己的错觉吗？

　　难道，萧以珩是查到了线索，但是却不告诉她？

　　为什么？

　　他在隐瞒什么？

　　胡思乱想时，脖子上的伤痕突然毫无征兆地开始隐隐作痛。

　　崔绾蹙眉，立刻转头看向窗外，只见一位胡子花白、身着官服的老者，正缓慢地踱步而来。

　　萧以珩循着她的视线望去，随后立马起身走到门前，毕恭毕敬地向老者行礼，“何寺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