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玉欢》轻芋

47、第四十七章 早点遇到你

　　翌日，来来往往的府卫搬运着箱子，声势浩大。

　　陶玉蓁坐在圆桌前，手中捻着一抹乌黑长发，漫不经心的抬起头，撞进少年幽深的眸子里。

　　四目相对，相顾无言。

　　良久，那道修长的身影动了，穿过长廊走了过来，停在门前。

　　自昨日他离开到现在，她一句话也没有与他说。

　　他的手中拎着一包鼓鼓囊囊的桂花糕，细绳在他的手指上勒出一道细痕。

　　衣袂飘动，他走到陶玉蓁身边，将那点心拆开置于桌面，她没动，甚至连个眼神都没有，他心神混乱，手指蜷缩了下。

　　他轻声道：“路途遥远，郡主饿了便吃点，垫一垫肚子。”

　　“虽说殿试在即，但算算时间，也是来得及的，路上行程不要太赶了。”

　　“若世子着急，便让他先行，郡主可慢慢回京。”

　　“吃的喝的，我给郡主准备了一些，还有些打发时间的话本子，都放在马车上了。”

　　“哦。”陶玉蓁应了一声，眼神平淡无波，心里却越发沉闷，“这些，旁人也能做。”

　　顾无寻望着她的眼睛，听出了那一丝言外之意，旁人也能做，他并非不可替代。

　　“嗯。”他低低的应了声，只作没有听懂。

　　“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许凝云明显感受到两人之间的低压，她瞧见府卫进进出出的搬行李，心中疑惑着，世子不是说，今日不回吗？

　　“没有，许姑娘坐。”陶玉蓁语气缓和了许多，她没再看顾无寻，下了逐客令，“顾二公子，没什么事的话，便忙自己的事吧。”

　　顾无寻看了看她，离开了。

　　许凝云脸色有些凝重，青色的长裙衬得她多了几分清冷，“郡主，我也有些话，想对郡主说。”

　　她看到了，昨日她见了刘姑娘，再看两人今日的状态，陶玉蓁明显是受了影响。

　　“许姑娘请说。”陶玉蓁浅笑了下，让月菡上茶。

　　许凝云思考了许久，她不能让这件事成为他们的误会，“顾二公子进了刘府后，是刘姑娘非要留他在府中，因他不愿，刘姑娘变着法的折磨他，那玉坠……是她抢走的。”

　　“你怎么知道？”陶玉蓁惊讶的看着她。

　　许凝云笑了笑，依旧是温温柔柔的，“昨日，我瞧见了郡主见刘姑娘。”

　　“顾二公子在刘府的时候，我也在平州，并没有去投奔亲戚，昨日，是我骗了你。”许凝云惭愧的低下头。

　　陶玉蓁听的云里雾里。

　　“顾二公子其实是可以逃走的，他留下来，是为了我爹。”

　　“我爹的死，并非意外，而是刘刺史为了夺我家的钱财，我爹出事之后，顾二公子四处奔走，查找证据。”

　　陶玉蓁心中骇然。

　　“刘大人死的那日，我也在现场，那时我行事冲动，眼瞧着一直找不到证据，刘大人享受着我家的万贯家财，肆意挥霍，刘姑娘百般折磨为难他，我起了杀心，混入刘府，正巧碰到那日刘大人遣散下人，我顺利到了书房。”

　　“我正欲取他性命，忽然来了人，那人一身黑衣，头戴帷帽，看不清面容，我听到他们交谈，瓜分我家的钱财，我意识到，仇人不止刘大人一个人，我便压下了杀心，想要查探那人的身份。”

　　“不知过了多久，那人一剑穿喉，杀了刘大人，还放了火，没多久，顾无寻就过来了，他见到我，让我暂时躲起来，不要声张，很快，刘姑娘追来，认定了是他杀了刘大人，他为了我不被发现，逃走引开了刘府的人，我才得以离开。”

　　“郡主，这次，我说的都是真的，请郡主相信我。”

　　“顾二公子，他是个很好的人，绝不是刘姑娘口中的那般不堪。”

　　“我知道。”陶玉蓁声音哽咽，指尖轻颤，她知道他留在刘府，不是因为刘姑娘，她其实已经怀疑此事与许掌柜的死有关，她气的，是他不肯告诉她，是他推开她。

　　她不喜欢被瞒着。

　　“谢谢你，许姑娘。”

　　许凝云走的时候，听到月菡吩咐那些府卫，把东西都搬回去。

　　-

　　“郡主，顾二公子来了。”月菡轻声禀报。

　　“郡主，怎么不走了？”顾无寻似乎是匆匆过来，神色尚有一抹着急之色未被掩饰。

　　陶玉蓁缓缓站起身，走近了些，停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她什么也没说，就睁着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看着他。

　　“……郡主，在看什么。”她这般，倒是叫顾无寻手足无措，猜不透她的想法。

　　陶玉蓁左看看，右看看，绕着他走了一圈，又凑近瞧了瞧，依旧没说话。

　　她身上的香气一下子飘进鼻息，经久不散。

　　顾无寻越发沉不住气，低声道：“郡主……”
　　“别生我的气。”

　　“我没有生气啊。”陶玉蓁忽然开了口，语气很平静的反问他，“我生气了吗？”

　　“还是，你明知我会生气，还是会那样做。”

　　“顾无寻。”

　　“你对我不好了。”

　　这话一出，顾无寻心口一颤，整个人紧绷着，眉头紧锁，像是遇到了极为棘手的事情，纠结、犹豫和挣扎。

　　良久，他闭了闭眼睛，败下阵来，“我不是……我害怕……你会对我生厌。”

　　从前的种种不堪与狼狈，他不敢让她知晓。

　　可现在，对上她委屈的眼眸，他全盘托出，“许掌柜出事后，我四处打听查探，终于找到了些线索，却被刘大人察觉，招来了杀身之祸，在码头的时候受了伤。”

　　“后来被刘姑娘救了，刘大人当天便知道了此事，他要杀我灭口，刘姑娘……她保下了我，她答应刘大人，日后让我做刘府的下人，一辈子不得出刘府，这样，他做的事也就不会被传出去。”

　　那段时间，因他无意于刘妙衣，她变着法的折磨他，逼迫他顺从，“直到那日，她让人给我下了药，我知道，我没有退路了，我没有时间去找到充足的证据，将他绳之以法。”

　　“所以，你去书房，是为了杀他。”陶玉蓁眼睛颤了颤，说不出的难受。

　　“是，我到的时候，刘大人已经死了，刘妙衣后一步赶到，就认定了我是凶手。”顾无寻说完，神色暗淡，看吧，他就是这样一个不择手段的人。

　　他抿了抿唇，有几分小心翼翼，“我都告诉你了，别再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顾无寻，我要是早点遇到你就好了。”陶玉蓁眼中浮现一层雾气，叹了一口气，“许掌柜遇害，你为了查明真相，受尽了苦楚与磨难，这些，怎么会是难以启齿的事呢。”

　　顾无寻怔愣住，黑色的瞳孔骤缩，倒映着她的容貌。

　　她从前听说过一些关于他的流言，当时只当他是没钱，生活拮据，却不知他过的这样惨，在生死之间徘徊。

　　顾无寻看着她泛红的眼睛，手足无措，“你，你别哭……”

　　“顾无寻，我以后会对你好的。”陶玉蓁忽然扑进他的怀里，眼泪浸入少年的衣袍。

　　顾无寻抬了抬手，停在半空片刻，安抚性的在她后背拍了拍，“……好。”

　　-

　　有了顾无寻提供的线索，宋大人查此案时的头绪更清晰了些，不过几日，便找到了当年刘府的管家，有账簿为证，供认了刘大人与人合谋，谋害许掌柜，夺许家家财。

　　但合谋之人，只查到是来自南凉的人，具体身份尚未查明。

　　刘妙衣跌坐在地上，声嘶力竭，“不可能，不可能，你们在诬陷我爹，是不是因为他现在是国公府的公子，你们就不敢得罪他！”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指使的？郡主，好一个郡主，是非黑白就是你一句话的事，是不是！”

　　“是非黑白？刘姑娘不清楚吗？你这些年挥金如土，嚣张跋扈，惹下了多少祸事，你还记得清吗？你知道你能一直安稳的过着这样的生活，是因为你的父亲在为你摆平那些事，你以为，他的钱是从哪里来的？”陶玉蓁眉眼间冷若寒霜，就是他们，害的顾无寻受了那么多罪。

　　刘妙衣似笑非笑的放空双眼，片刻后，她盯着顾无寻，语气像是后悔，“当初要是杀了你，就好了。”

　　她忽然疯魔了一般冲过来，手中握着尖利的簪子，“顾无寻，我要杀了你！”

　　就是他，害死了她爹！

　　她要是没有救他就好了，当初，他要是死了，她爹就不会死了。

　　顾无寻轻而易举的避开她的攻击，将陶玉蓁护在了身后。

　　刘妙衣被衙役按住，死死盯着他们，凄凄的笑了出来，“顾无寻，原来你也会保护人啊。”

　　“带下去！关进牢中。”宋原辉冷声下令，“郡主，顾二公子，此案，本官会上禀朝廷，同时继续追查，绝不叫那合谋之人逃走。”

　　“有劳宋大人。”陶玉蓁微微颔首。

　　两人出了府衙，走在街上。

　　陶玉蓁沉默着，这次，是真的要分开了，“顾无寻，我会给你写信的。”

　　“好，我也会给蓁蓁写信。”顾无寻笑了一下，心情却异常沉重。

　　不想与她分隔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