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玉欢》轻芋

48、第四十八章 我背你回家

　　月光如水，万家灯火长明。

　　敬王府，长乐阁。

　　庭院内几盏烛火照明，一池湖水旁花草错落有致，水面映着青砖灰瓦的建筑倒影。

　　窗户敞开着，丝丝缕缕的凉风侵入屋内。

　　少女唇角含笑，伏案落笔，纸上字迹娟秀清雅，赏心悦目，左手边放着一封拆开的书信，厚厚的一沓纸张写满了字，那是顾无寻给她写的信，千言万语，跃然纸上。

　　烟花在夜幕炸开，璀璨耀眼，陶玉蓁仰起头看向夜空，唇边笑意更深。

　　今日是庆祝明昀哥哥高中状元的宴会，因着收到他的来信，她才匆匆告知长辈，提前离席。

　　“好漂亮啊。”陶玉蓁赞叹不已，她绕到窗户前，探出脑袋欣赏了许久。

　　月菡陪在她身边，笑着说：“郡主慢慢欣赏，听说这场烟花会放好久。”

　　陶玉蓁笑盈盈，“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她好开心。

　　宴上好生热闹，又有这么一场灿烂烟花看，还收到了顾无寻的来信。

　　她又看了一遍他的信，少年字迹遒劲有力，字字工整，问及安好，事无巨细。

　　她重新落座，寥寥数笔，提笔绘下盛放的烟花。

　　“与君共赏。”

　　厚厚的一沓纸，絮絮叨叨的说着近来的事情。

　　陶玉蓁将信交给月菡，叹了口气，“这青山书院离京城那么远干嘛，来来回回的，要好久。”

　　-

　　夏去秋来，秋去冬来。

　　新年过后，京城下了一场大雪。

　　陶玉蓁穿了件粉色的长裙，披了件绯红色披风，鼻尖冻得通红，给刚堆好的雪人围了一圈喜庆的红绸。

　　“姑娘，世子来了。”月菡轻声提醒。

　　“明昀哥哥，你怎么来了？”陶玉蓁微微诧异，摸了摸雪人的头，笑意盈盈的问他，“好看吗？”

　　“好看。”顾明昀惯会捧场，眼下陛下在病中，太子监国，这段时间事情繁杂，他眼中有些倦色，温言笑道：“有个好消息。”

　　陶玉蓁倏地站了起来，福至心灵，嘴唇轻动，“是顾无寻回来了吗？”

　　大雪封山，顾无寻回京的路上被困住了，连新年都没能赶回来，万幸人没事。

　　“就这几日了。”顾明昀看着她眉飞色舞，笑容满面，不由得失笑，“不过半年没见，就这么想见他？”

　　细细算起来，他们两个相处的时间也不过三两月。

　　“那当然了。”陶玉蓁笑容明亮，“他说给我带了礼物，好期待呀。”

　　顾明昀温和的看了看她，叮嘱道：“近来京中不太平，出门的时候带上府卫。”

　　-

　　这几日，陶玉蓁翘首以盼，只要一想到要见到他了，心跳都会加快，雀跃又紧张。

　　虽说一直有书信往来，但那落在纸上的叙述，终究是差了点。

　　直到上元灯节。

　　吃过晚饭，秦语黛与她在房中说话，温柔的看着她，“顾二公子，快回来了吧？”

　　她和顾无寻的婚事，两家早已达成默契，只待顾无寻此次回来，便先定下来。

　　“快了，明昀哥哥说，就这几日了。”陶玉蓁弯了弯唇角，眉眼间尽是欢喜。

　　秦语黛满眼慈爱，她并不反对这桩婚事，只要蓁蓁喜欢，就够了。

　　听说，那孩子在书院异常刻苦，天色未亮时便起，夜深才入睡，半年如一日，不曾懈怠，严先生对他颇为赞赏。

　　陶易秋走进来，笑嘻嘻的喊了人，就要拉着她出府游玩，“娘，今天灯会好生热闹，我跟姐姐出去了。”

　　秦语黛并未阻拦，温声叮嘱，“灯会人多，注意着安全。”

　　“知道了，娘，我们走了。”陶易秋兴高采烈的催促陶玉蓁，“快快，姐姐快走，西街那边可热闹了。”

　　陶玉蓁看着眼前突然猛长个子的陶易秋，力气也变大了，明明吃的都是一样的饭。

　　她轻笑了下，“陶易秋，你非拉着我干嘛？又闯祸了？”

　　陶易秋飞快的瞄了一眼她的脸色，顿了顿，殷勤的笑着，“姐姐，真不怪我，我方才去西街，那边有表演，热闹的很，谁知道碰到了林卓光那小子，说话文绉绉的，非要跟我比猜灯谜，让这小子占了上风。”

　　他腼腆的笑了一下，语气带着讨好，“姐姐，你帮我赢回来！”

　　“……”陶玉蓁停下来，诧异的看着他，“哦，有点丢人。”
　　“我不去。”

　　“姐姐。”陶易秋拉住她的袖子，急头白脸的献殷勤，“姐姐，我给你买一个月吃的！”

　　见她不为所动，陶易秋加码，“两个月！”

　　“姐姐，不能再多了，没钱了。”陶易秋可怜巴巴的望着她，他的私房钱只有一点点。

　　陶易秋撒泼打滚，终于是把她带到了西街，大步流星的朝林卓光走过去，必定要一雪前耻。

　　“啊！我的腿。”

　　“啊，谁撞我。”有人惊喊出声。

　　街上人多密集，不远处有好多刺客横冲直撞，直奔一处方向，伤到了好几个百姓，熙熙攘攘的，人群混乱。

　　“保护太子殿下！”

　　陶玉蓁听到侍卫的喊声，回头一看，陶易秋不知道去哪了。

　　那边打斗起来，刀光剑影，百姓纷纷逃离此处，她被人群裹挟着走，好不容易从中脱离，还没缓一口气，一个被踹飞的刺客在地上滚了几圈，与她四目相对。

　　那人似乎是认出了她，握着剑朝她冲了过来。

　　陶玉蓁心慌意乱，提着裙子就往后跑，撞到一个人，胸膛很结实，她好疼，脸疼，脑子疼，脚也疼。

　　她没忘记后面有个刺客，匆匆忙忙说了句，“对不起。”

　　腰间一股力道，阻止了她的逃跑，她焦急万分，抬头看向那人。

　　少年低垂着头，眼中含笑，嗓音低低的，“蓁蓁还说不会忘了我，这才半年不见。”

　　陶玉蓁一时忘了反应，呆滞的看着他，他更好看了，五官比从前凌厉分明，斜眉入鬓，意气风发。

　　“顾无寻，你终于回来了。”陶玉蓁眼中浮现出笑意，她握住他的手臂，一点也不害怕了，“他要杀我！”

　　“他不会有这个机会。”那人本就受了伤，顾无寻对付起来，没费多少功夫。

　　他注意到她走路时有些歪，紧张的问她，“伤到了？”

　　陶玉蓁笑笑，“就是刚才崴了一下，不严重。”

　　这场刺杀很快落幕，太子殿下并未受伤，他朝两人走了过来，关切的看向陶玉蓁，“蓁蓁妹妹，你受伤了吗？”

　　陶玉蓁俯身行了礼，“让太子殿下费心了，我没有受伤。”

　　太子陶璟明松了一口气，语气明显轻松了些，“几年不见，蓁蓁妹妹倒是与孤生分了，你从前可是唤我太子哥哥的。”

　　陶璟明几年前生了一场重病，这才离开京城，疗养治病，四个月前，陛下召他回京监国。

　　他行事雷厉风行，严查朝中贪墨之事，抄了好几家，也招来了些麻烦，“今日差点连累了蓁蓁妹妹，明日我送些东西到府上，蓁蓁莫要拒绝。”

　　陶玉蓁笑了笑，“那就多谢太子殿下了。”

　　陶璟明看了看她身边的顾无寻，“这位就是顾家二公子？要跟你定亲的那位？”

　　陶玉蓁脸颊微红，颔首应道：“是。”

　　“见过太子殿下。”顾无寻再次行了一礼，他比起从前，更多了些从容与沉稳。

　　陶璟明打量了他几眼，“孤听严先生提过你，道你天资聪颖，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严先生谬赞了。”顾无寻微颔首道，谦逊低调，不卑不亢。

　　陶璟明多看了他几眼，同陶玉蓁道：“孤还要审问这些刺客，让侍卫送你们回去。”

　　“不劳烦殿下了，我们很快就回去了。”陶玉蓁看着他，“殿下更需要他们。”

　　陶璟明失笑，“走了。”

　　他一走，这里更显空旷。

　　月色泠泠，顾无寻在她身前俯下身，温声道：“我背你回家。”

　　陶玉蓁有些羞涩，慢慢环绕住他的脖子，他走路很稳，令人安心。

　　她眼中浮现出担忧，轻声问：“路上可有受伤？大雪封山，我很担心你。”

　　“无碍，一切都好，只是耽误了很久，没能早点回来。”顾无寻一直看着她，目光炽热，若非那场大雪，他或许能在新年前赶回来，与她共同度过第一个新年。

　　顾无寻侧头看向她，温热的气息落在他的脖子，痒痒的，心跳如鼓，他的眼神越发温柔，含笑问道：“想我了么？”

　　“嗯。”陶玉蓁轻轻的点头，下巴搁在他的肩膀，像只猫儿似的，懒洋洋的，“顾无寻，你耳朵好红呀。”

　　她腾出一只手，指尖轻点了一下，那只耳朵肉眼可见的更红了。

　　“嗯。”顾无寻目视前方，掌心已然有些汗湿了，他竭力缓解心中的紧张与害羞。

　　“顾无寻，你这次回来，在家里待多久呀？四月初，明昀哥哥和许姑娘大婚，你会回来的吧？”陶玉蓁想了想，那也有好久见不到面。

　　“待半个月，回来。”顾无寻侧头看了看她，笑着问：“我若是明天就请国公爷登门提亲，会不会显得太着急了？”

　　陶玉蓁笑了一下，歪头给他出主意，“那最后一日再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