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不明》一朝柳

55、再生谭底再生央 遇到了寂清

　　郁央醒时，是在荒郊野外。

　　雾蒙蒙的月色夹杂冷风，从她长袍的细小缝隙钻进去，凉透了她的骨头。耳朵周围密密麻麻的虫子叫喊声，一股脑砸到郁央的美梦里。

　　她醒了。

　　郁央没有起身，细小的蚂蚁或甲虫在她手里爬来爬去，顺干枯的手臂一路向上，最终栖息在她温暖的肩头。

　　她死了吗？

　　当怀疑的想法浮现时，甲虫就咬了她一口以证实力。

　　郁央慢慢爬起来，四肢摇摇晃晃，过了好一会，才甩开身上的虫子。

　　她抬手摸到了自己的心，感受到了体内的菩提灵力，脸色骤然变冷。能从裙归手下救下她又不敢见她的人，除了卫霜还有谁呢？

　　她怎么如此怯懦。

　　郁央的身体还未完全恢复，走了几步便觉头晕目眩。此刻尚在夜间，她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而她被丢弃的地方，应该在魔界。

　　魔界创生之地，再生谭。

　　每个魔族都从这里出来，而后再去厮杀，争夺。实力比较弱的可能一开始就死在这里了，然后不断再生。

　　真正的魔气汇聚之地，无骨却全尸之地。

　　而她在再生谭附近的山上。

　　郁央皱眉，提着一口气往山顶走，不久，抬头往下看，便见火光冲天，黑色盖地。

　　一个巨大的阵法层层叠叠，盘在再生谭上面。无数细小的枝叶从阵法里延伸出来，长成两到三米的树丛。幽冥火烧在阵法里，让枝叶茂盛。

　　枝叶上出现一张人脸，而后缓缓形成身体。不过一刻钟，这个巨大树丛里走出来了十几个赤身裸体的魔。

　　他们拥有成熟的身体。

　　刚降生的魔族自然不懂礼义廉耻，成年的也不懂。他们没有心智，只感受到旁边魔的威胁，于是互相对视了几眼，就梗着脖子大摇大摆地走过去掐住对面。

　　他吸干了对面，自己也得到了第一份魔力。周围的魔被他这番举动刺激得双眼通红，纷纷效仿。不多时，十几个魔已经变成了几个。

　　他们互相忌惮，却不敢轻易下手，便维持了表面的平衡，朝四周散开。他们离开了。

　　郁央眯起眼，终于想到了一个这么多年从未想过的事情。她从来没有在魔族见过小孩，他们现在化形的过程也说明了魔族没有小孩。

　　可是她的记忆清楚地记载了自己从小到大的身体变化，那么究竟是记忆出了错还是这个阵法经过卫霜的帮助才不能出现小孩的呢？

　　可是她没有见过小孩，就说明再生谭一直如此。她的记忆也没有问题，除了关于菩提珠的部分不记得了，其他的都好好的。

　　那么到底是为什么，只有她是小孩呢？

　　郁央头痛欲裂，她必须想办法恢复自己的记忆。而再生谭里的诡异变化，只靠她一个人是打乱不了的。

　　郁央记下了阵法的层层纹路，转身却撞上一具温热的身体。

　　是谁？

　　她猛地抬头，瞧见了一张熟悉的脸。郁央往后退了几步，险些掉下山。她心中惊疑不定道：“师兄？”

　　寂清南身居高处冷冷看着她，他没有穿苍水宗的长袍，双手背在后面，神情严肃冷漠。

　　她双手紧握旁边的竹竿，以防掉下去。随手扔出一张符纸给对面男子，抬头问：“你来杀我？”

　　他一句话都没有说，手里却很快甩出一张符纸，那符纸落地成阵，将郁央困在里面。

　　“是祝影重给你的？”

　　郁央观摩了一圈，看出些许门道。她将心声传给对面：“你想杀我，无非是觉得自己被我骗了。相信外面那些人的话，认为我是个里应外合之人罢了。可我认为自己没错。”

　　“是你们自己要去找连墨草，自己被抓，这一切都是我促成的。现在找我当替罪羔羊，是否不太公道？”

　　寂清南头轻轻转动，抬起了一点下巴，山风猎猎吹得他发丝起舞。他以一种郁央从未听过的口吻介绍了自己：“我不是寂清南。”

　　话音未落，他已拿出三张符纸，将第一张贴在了阵法外。

　　祝影重的符纸着实好用，将符与阵法结合如此巧妙天下只她一人。

　　听到他的身份，郁央不再开口。来者既为家人寻仇，她的辩解似乎没什么用了。这个人不像寂清南那般好说话。

　　漫天火光冲天而起，在阵法里飞出无数只箭，擦过火焰又助力火焰，将阵法里的人烧成枯骨。

　　郁央用行云给自己做了个剑盾，将自己包裹在其中。却还是不够紧密，那火焰钻入缝隙里，燎起郁央的长袍，一刹那郁央便成了个火球。

　　她遭裙归挖心，身体本就未完全恢复，如此一来更是雪上加霜。

　　“公道只对生者有用，你那死去的师兄又该问谁讨要公道呢？”

　　寂清南冷眼旁观，就等着烧死郁央。他花了大价钱买来符纸，只为一劳永逸。

　　郁央收了剑盾，静静站在一边，火已经烧到她胸前。下一刻她心口的菩提珠却猛地爆发出磅礴的灵力，打飞了周遭的火焰与阵法。

　　青色的灵力盘旋在她身上，如云似雾。

　　寂清南完全收了阵法，他睁大双眼，停顿了几秒，连用两张符纸，完全将郁央包裹甩到了远处的再生谭里。

　　郁央毫无还手之力，一下子跌跌撞撞擦过千万树枝，跌进幽冥火熊熊燃烧的潭水里。她的身体被潭水淹没，与绝涯海不同，似乎没有疼痛，反倒周身舒展。

　　很久。

　　很久之后，郁央才从谭底浮上来。

　　或者说，是她的尸体。

　　那张符纸依旧包裹着郁央，也将她失去呼吸的几秒传递给了寂清虚。

　　再生谭不断生出魔，而郁央却完好无损离开了谭底。当着新生魔的面，她被符纸送到寂清虚面前站定。

　　她的身体刚刚恢复生机，此刻正调整呼吸。

　　对面的寂清虚神情更加冷漠，却收回了符纸。山顶寒冷，夜风寂寂，寂清虚的声音冰冷彻骨：“为何是你？”

　　郁央：“菩提珠吗？我不知道它为何在我身上。”

　　寂清虚冷笑：“你不知道？我更加不知道。”

　　他像是气急，声音颤抖又冰冷，片刻间他似乎想通了什么：“你不是魔，但你进过再生谭。郁央，你如今人不是人，魔不是魔，你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吗？”

　　“无非是个两头不讨好的身份，你想说什么？你难道比我清楚我的身份？”

　　“当然。”寂清虚心绪平定下来，定定瞧着郁央：“如果想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你现在应该找找自己的记忆。你缺失的记忆不止一点，你想找回吗？”

　　郁央毫不犹豫：“不必。”

　　她面色如常，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又气到寂清虚了。

　　寂清虚问：“这场战乱因你而起，你不想着终止，还想摆出这般无所谓的模样吗？”

　　“郁央，若你不想找回记忆，今日便死在我的手里吧。”

　　郁央笑了：“我方才已经死在你手里了，只是又活了。你杀不了我，你想要菩提珠。可菩提珠不会选择你，所以你想带我走，对吗？”

　　这番揣测让寂清虚脸色黑了几分，不过他还是冷声道：“看来死亡更让你熟悉。”

　　他正准备出手，郁央又打断他：“我会让死亡跟你更熟悉的，你是寂清南的弟弟？”

　　寂清虚冷笑：“怎么，连师兄也不喊？”

　　郁央因方才所见心中早疑虑重重，又遇到陌生人冷嘲热讽，一时火气更盛：“少废话，你已经清楚我的身份了对吧？是什么，告诉我。”

　　“无可奉告。”

　　寂清虚一说起她的身份就流露出讳莫如深的表情：“你的身份，必须在记忆里找。你找不到记忆，即便我告诉你，也有违天道。”

　　“天道？我的身份跟天道有什么关系？”

　　郁央紧皱眉头：“难道我是第一个由人转魔的牺牲品？”

　　她意识到什么，大声喊道：“我的声音恢复了……是因为再生谭？所以重塑了我的身体和声音……”

　　寂清虚问：“你猜猜，为什么我知道你在这里？是谁告诉我的？”

　　“……卫霜。”

　　郁央心中有数，救了她不敢露面的只有卫霜，想要将她推上不归路的也只有卫霜。

　　“卫霜？哼，你这个师姐，可不像你是背信弃义之人。是一梦生，他告诉我你在这里。听说你救卫霜也是去找了一梦生，那么你明白了吗？”

　　他慢条斯理道：“你从出生到现在，你走的每一步都是有安排的。我也是按照上天的指引，来杀你。换句话说，来帮你恢复记忆。你无论如何，也拒绝不了自己的命运。”

　　“别妄想逃避了，你可不是卫霜，而她现在，不也步入自己的诅咒里了吗？跟我走吧，我不会害你。”

　　寂清虚句句在理，郁央心中却有一股无名火无法发泄：“我看你们人族就是太脆弱了，什么都怪命理。照你的说法，寂清南他们死去也是命，不能赖在我头上。”

　　无视寂清虚眼中的怒火，郁央越说越兴奋：“那么乌鸢攻城略池残害人族，不也是你们的命吗？你们还抵抗什么，直接等死不就好了，什么都怪命的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