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风筝》桐觉

58、同你 “带我走吧

　　姜蕴的喉咙浅浅滚动了一下，她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人。
　　他凝眸看向她，没有逃离，没有躲避。
　　室外的黑夜和室内的灯光形成对比，心穿过了时间的距离，周围没有了言语。
　　长久的注视下，那双看向自己的眼睛还是像曾经那么熟悉。
　　沉默里带着汹涌，笃定里带着妥协。
　　眼眶开始渐渐苦涩，两个人都不自觉地用挽起的嘴角掩饰。
　　交织的目光分离，她的目光慢慢垂下去，“不了。”
　　她是骗他的。
　　他的声音略带着沙哑，“那就好。”
　　他知道。
　　玻璃外开始出现蓝白色的身影，三两成群，正处在青春里的少年们。
　　“第三节晚自习下课了。”付栕安望着窗外轻轻地说。
　　“嗯。”
　　两个人偏头望着窗外的身影渐渐远走，街边的路灯下也已经没有了人影。
　　姜蕴放在手边的手机突然开始剧烈地振动起来，她拿起手机看向来电人——张晓寒。
　　她愣了一瞬，才接起电话，声音里还带着柔软。
　　“姐？”
　　电话另一端的哭声突然传过来，张晓寒的声音里带着混乱与悲痛，她的一字一句让姜蕴的心猛地震动了一下，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姜蕴的脸色一点点失去了血色，握着手机的指节开始无力和泛白。
　　她的声音有着自己并未察觉地颤抖，“我，这就去，等着我。”
　　姜蕴提起包，站起身，差一些碰倒了桌上的玻璃杯。
　　付栕安紧跟着姜蕴的身后穿上大衣，又从口袋里拿出银行卡，“服务员，买单！”
　　“好的，先生。”
　　付栕安买完单，便快速地跑向餐厅外，停在了姜蕴的身边。
　　姜蕴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电话里张晓寒的声音回荡在耳边，眼前的路灯，身边的付栕安全都模糊成一片晃动的虚影。
　　她以为白天的争吵已经是最糟糕的时刻，没想到如今却成了悲痛的开始。
　　姜可唯晚上喝了酒，借着酒劲将电话打给了李郁。
　　此时李郁和李薇两家人正聚在李崇刚和于蝶英的家里，庆祝姜悠在市舞蹈比赛中获得了第一名。
　　姜可唯的污言秽语谩骂不休从电话里传出，李崇刚的身子本就不似从前，被突如其来的羞辱和谩骂气得急火攻心，旧病复发。
　　到了医院的抢救室，煎熬的等待后，等来的却是医生的抱歉。
　　“我要去凇城。”她的喉咙直发紧，声音颤抖又沙哑。
　　付栕安伸手扶住她的微微摇晃的身子，稳住她无措的步伐。
　　“我和你一起去。”他低声道，看向她的眼神里只有沉重的担忧和不容拒绝的坚定。
　　深夜的高速公路空旷又寂静，车灯分隔开浓密的黑暗。
　　姜蕴靠在副驾驶座位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眼泪无声地流过脸颊，那些声音充斥在耳朵里，画面一篇篇重演在脑海里，荒唐又痛苦地绞在心里。
　　两个小时的车程里，姜蕴回想着以往，连带着今天发生的一切，好像一场梦。
　　她不愿意相信，也不敢相信，时间短得让她来不及接受这场突然的生离死别。
　　付栕安双眼目视着前方，车速迅速又平稳，他默默地将车内的温度调高，没有打扰她。
　　在车子快要驶进医院的停车场时，付栕安的右手慢慢放下，轻轻覆在她冰凉的手背上，力量无声又沉重。
　　车子停下的那一刻，姜蕴几乎是跌撞着推开车门，付栕安快步地跟在她身后，陪着她奔向灯火通明又充满悲戚的住院部。
　　电梯到达楼层后，姜蕴不顾脚下的高跟鞋，跑向了走廊里。
　　长长的走廊里，她远远地就望见了姜悠为了舞台而染的金发，也听见了李郁她们的哭声。
　　姜蕴停在了距离李郁不远处的对面，此时李郁正坐在走廊的座椅上，靠在杨平的肩膀上哭泣，张晓寒搀扶着颤抖的于蝶英。
　　她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郁抬眼间望见了站在对面的姜蕴，她猛地抽开杨平的怀抱，踉跄地扑到姜蕴身上，手不断地抬起捶打着姜蕴的身体。
　　“都怪你，都是因为你，都是你们姜家……”
　　李郁对着姜蕴嘶吼着，姜悠和杨平连忙跑过来拉住李郁，姜蕴麻木地被李郁力道失控地推搡着，脚下有些站不稳，付栕安在身旁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腰。
　　哭声、叹息声混在一起，满是绝望，无边无际。
　　纷乱的情绪缠绕在心间，拧作一团。
　　她僵立在原地，深深地鞠了一躬，吃力地起身，声音坚定却又沙哑得异常，“对不起，所有的责任，后续一切事宜，都由我一人承担，绝不推脱。”
　　“姜蕴，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为什么不能远离我们，为什么你们姜家要一直纠缠在我们这里！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你，不是你们姜家的人！”
　　李郁的怒火丝毫没有平息，谩骂混着哽咽，尖锐又刺耳的话一字一句地扎在姜蕴的心上，回荡在走廊。
　　姜蕴的肩膀垮了下来，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只剩下一片空洞的麻木。
　　她慢慢地走向走廊的转角处，再也撑不住那副强撑的模样。
　　她的心不断在下沉，无力地坐在泛着银光又冰凉的金属座椅上。
　　李郁的声音渐渐模糊在耳边，混乱的心绪已经分不清那些话里的字句，成了闷重的背景音。
　　她垂着头，长发散乱地遮住一部分脸，眼前轻轻落下一片阴影。
　　付栕安先是半蹲又半跪在姜蕴身前，温热的掌心抚在她的手背上，极轻，却安心。
　　她缓缓抬起头，通红的眼眶里噙着眼泪，发丝凌乱着，眼神破碎又茫然。
　　付栕安跟随着她的动作站起身，姜蕴的两只手攥着付栕安的衣袖，现出了浅浅的褶皱。
　　她再也忍不住，强撑不下去，身子微微颤抖着，将脸埋进他的肩膀，压抑的哭声终于毫无防备地泄露出来。
　　他的身体也不自主地跟随着她颤抖起来，手轻轻覆在她的背上。
　　他的眼里带着明晃晃的心疼，带着沉重的悲哀。
　　姜蕴在付栕安的怀里抽噎着，她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缓缓张开口，声音清晰又带着浓重的哭腔。
　　“带我走吧，去哪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