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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甘愿 “我自愿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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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栕安陪着姜蕴穿过灯光通明的走廊,推开医院厚重的玻璃门,慢慢地走出去。
院子里没有太多人,路灯昏黄又微弱,楼下的梧桐树也落尽了大半的叶子,灰色的地砖上铺着浅薄的落叶,还带着夜露的微凉。
微风吹过,发出细碎又孤寂的声响,空气中还有一丝清苦的草木味道。
他在风吹来的方向放慢着脚步,陪着她一步一步走。
沉默着,可以喘息的。
快走到院子的角落时,传来了一阵对话声。
“杳杳。”
“周时砚,今晚很感谢你能来,也很感谢你在这里做的一切,我们之间,就到这里,好吗?”
“杳杳,不要胡闹了,好吗?”
“我胡闹,哪里胡闹?我们两个,难道要一直这样下去吗?”
“我……”
“周时砚,我二十四岁遇见你,今年我已经过完三十四岁的生日了,这些年,真的还要继续这样耗下去吗?我们,都已经不再年轻了。”
“周时砚,你和那些女人抱在一起,睡在一起的时候,有想过我吗?呵,我差一些就忘了,我曾经也是她们中的一员,对吗?”
“那些事情都是误会,如果说从前,那我只认方度月一个。”
“误会?我亲眼所见,亲耳听见,也算吗?京滨的项目最后的结果你有向我解释过吗?”
“杳杳,如果那个项目你想要,我可以不需要任何理由就给你。”
“那最后呢?”
“周时砚,是不是一定要我告诉你,我一开始接近你,就是为了金钱,为了工作,而不是为了你这个人。因为你可以给我想要的一切,我才会选择留在你身边。这就是我的真心话,你想听吗?”
“如果这样,你可以得到你想要的,那我愿意,只要,你还能留在我身边。”
“留在你身边,然后呢?做一个无名无份的床伴,还是做一个疑神疑鬼的妻子?”
“姜清杳……”
付栕安和姜蕴刚准备转过身,姜清杳抬眼间便注意到了两人。
“满满!”
“清姐。”
姜蕴朝着姜清杳的方向走去,“清姐,你也在这里,身体不舒服吗?”
“悠悠给我打了电话,刚好我现在在凇城出差。”
姜清杳瞥见了姜蕴身后的付栕安,向他点头微笑着。
“介绍一下,我的朋友,付栕安。”
“你好,我是姜蕴的姐姐,经常听她提起你。”
“清姐,你好。”
姜清杳尴尬地转过头,看向站在原地的周时砚,“这是我的上司,周总。”
“姜小姐,你好。”周时砚冲着姜蕴微笑着。
姜蕴看向对面的周时砚,身着黑色西装,西装外搭着深灰色的大衣,极周正的长相,沉稳成熟,自带一种克制自持的气场。
“周总,你好。”
向姜蕴打完招呼后,周时砚又伸出手与付栕安握手。
“付先生,你好,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付先生应该是本次京滨朗园项目的公司总负责人吧。”
“是的,周总,你好,久仰久仰。”
“你们认识?”姜清杳回头向周时砚确认着。
“以后接触的时间还很长,我之前在合作公司的名单上看见了负责人就是付先生,付先生,年轻有为。”
“没有,周总,过讲了。”
“满满,有什么需要的,可以随时找我。”
姜清杳走到姜蕴身边,握了握她还是冰凉的手,看着她泛着泪光的双眼。
“好。”姜蕴顿了顿,勉强挤出一丝苦笑,“我先回去了。”
“好。”
姜蕴和付栕安走在回住院部的路上,走到台阶前,姜蕴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付栕安偏头轻声问道。
“付栕安。”
“在。”
“今天,谢谢你。”
姜蕴抬头望向付栕安,目光停滞在他的脸上,眼里的悲哀只克制地溢出一丝,“这边,我自己可以处理,你先回去休息,注意身体。”
“我想留下。”
姜蕴低下头,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话语回复他,她不能再麻烦他任何了。
这些事,不应该由他来承担,又或者是将这些痛苦的一部分去加注给他。
“很晚了,我……我没事了,已经麻烦你很久了,不可以再浪费你的时间了。”
她的思绪是混乱的,每一个推开他的字都轻得落进风里,又重得砸在心上。
这么多年的思念不停地在被自己的理智压制,可是在真切的情感面前,这些克制的努力溃不成军。
只是她清楚,此时此刻,他不需要也不该踏入眼前的泥泞。
“对不起。”
挣扎过后,她只能说出这三个字,她还是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过了几秒后,他终于开口,声音在夜色里格外低沉又柔软。
“姜蕴,我自愿的。”
“我自愿的。”
“我自愿的。”
三句,一句比一句肯定。
“姜蕴,我需要,你需要我。”
月光落在枯叶上,黑夜里的空缺被填满,她沉默了。
眼泪毫无防备地留下,她的睫毛微微颤动着,落下的眼泪在下一秒却被一只手接住。
他俯下身望着她,视线与她平齐,眼底盛着暖意和恳求,“我们一起回去,好不好?”
他还是像白日里隔着衣袖轻牵着她的手腕,陪着她走在剩下的路上。
走到走廊转角处,姜蕴望见李郁一行人在病房外守着,却没有看见于蝶英的身影。
走到病房前,李郁怨憎地看向姜蕴,压低着声音,“姜蕴,你回来做什么?”
姜悠见状连忙将李郁拉到一旁,张晓寒走上前安慰着姜蕴,“满满,姥姥有些累了,在床上睡了一会,她一直说着要见你,你进去吧,我们在外面。”
“好,今晚就我留在这吧。”
张晓寒看着姜蕴,理了理她额前的碎发,无声胜有声。
姜蕴推开病房门后,回头望着付栕安,不远处的人朝她轻轻点了点头。
她轻声走进病房内,生怕吵醒了于蝶英,替她掖了掖被角。
坐在病床旁的座椅上,看着于蝶英憔悴的面庞。
“满满?”于蝶英缓缓睁开眼,起身偏头看向姜蕴。
“姥姥,我吵醒你了吗?”
“没有,我只是有些累了,想休息一会。”
于蝶英伸出手握住姜蕴的手,枯瘦又温暖的一双手。
“满满,不要责怪自己,这一切,和你没有半点关系,不要把过错揽在自己身上,也不要用别人的错来惩罚自己。”于蝶英的声音很轻,带着疼惜和温暖。
“姥爷更不会怪你的,他啊,想疼你还来不及呢。”
于蝶英的眼里开始泛起泪光,轻轻抚摸着姜蕴的后背,“所以,答应姥姥,不要怪自己了,好不好?”
姜蕴的身体轻轻颤抖着,用力地点了点头。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归宿,到了时间,就会到另一个世界了,我也会,所有人都会的。”
“满满,珍惜眼前就好了。”
……
聊了许久过后,姜蕴安抚着于蝶英睡下,那份不断啃噬着自己内心的自责也在被慢慢抚平。
窗外的风还在吹,夜里的叶还在飘落着,病房里,安寂又沉郁。
姜蕴走向窗前,将帘子间的缝隙拉合,隔绝了室外的微光,留下了静谧的黑。
转过身后,朝门口处望去,他正站在阴影与灯光交界的地方看着她,用眼神示意着她。
她轻抬着脚,努力发出最小的声音,走出门外,又慢慢关上了门。
“还好吗?”他轻声问着。
“嗯。”
“现在太晚了,商场和超市都已经下班了,我只能去24小时便利店买到这种拖鞋,你换上,穿着高跟鞋走了一天,太累了。”
姜蕴微微一怔,看着付栕安手里的购物袋,透明的包装袋里装着一双黑色的拖鞋。
“只剩下这一种颜色了。”他尴尬地看了看手里的黑色拖鞋。
“谢谢,黑色也很好。”
姜蕴坐在病房外的座椅上换下了高跟鞋,拖鞋的码数有些大,但是却没有妨碍走路。
“这样会舒服一些,你先进去休息吧,有事叫我。”
“好。”
脚下开始变得轻松,姜蕴走向病房的窗边,只是静静地站着,听着心跳慢慢缓下来。
她轻轻抬手,按在自己的心口,只剩下了一片平静,和终于落地的安稳。
身后是于蝶英安稳的睡眠,周围是黑夜留下的影子。
病房外空静的走廊里,那个熟悉的人正坐在座椅上,没有靠近,没有离开。
而他的身边,透明的袋子里,是她的裸色高跟鞋被整齐地摆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