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风筝》桐觉

54、归位 “唯一的、

　　“或许在十七岁那年，她就已经看到了那场烟花绽放前的样子。”

　　“你坐后排吧，好好休息一下。”
　　付栕安拉开后排的车门，姜蕴停在原地看着他。
　　“怎么了？”
　　“你不是喝酒了吗？”
　　“我，”付栕安望着姜蕴疑问的眼神，“和你喝的一样。”
　　姜蕴低下头，侧身坐到了车里。
　　“尚景苑？”
　　“嗯。”
　　一路上，空调风轻轻地吹着，两人都保持着适当的沉默。
　　车窗外的灯影一明一暗地掠过他的侧脸，利落干净，却又如此熟悉。
　　姜蕴竟在自己不知觉的情况下望得出神，直到手里握着的手机铃声振动将她拉回了现实。
　　姜蕴低头望了一眼来电人，还是姜可唯，她犹豫了几秒后还是选择了挂断。
　　姜可唯又打来了一遍，又一次被挂断。
　　第三次，铃声响了很久，姜蕴才点下接通键。
　　“喂。”
　　“在。”
　　姜蕴将手机贴近耳边，又看了一眼正在专心开车的付栕安，降低着自己的音量，想要尽快结束这场对话。
　　“一定要我去吗？”
　　“好，在哪里？”
　　“好。”
　　付栕安将车开到了尚景苑的大门附近时，姜蕴便开口叫了停。
　　“就送到这里吧，我自己可以走过去的，谢谢。”
　　付栕安透过车内后视镜看向姜蕴，又快速错过，他没强求，只目送着姜蕴下了车。
　　“好。”
　　晚风有些凉，姜蕴下车后，自己一个人走在小区熟悉的路段内，脚步不自觉地慢下来。
　　这条路一点也没变，连路灯的光晕都和当年一模一样。
　　走着走着，突然一种熟悉的安全感和安心包裹在周围。
　　这种感觉让姜蕴想起了高三那年陪伴着她回家的茶叶，它安安静静的，跟在她身边，将她送到单元楼下后，又自己快速地跑向转角处。
　　难道是茶叶还在这里？
　　姜蕴左右望了望，却没有那道灰黑色的小身影。
　　她下意识微微侧过头，却看见了他的身影。
　　忽然心头一空，一瞬间，那些时间里模糊的记忆突然清晰。
　　风还在微微吹着，路还是从前那条路，人还是从前那个人，而缠绵在心里多年的某片雾，慢慢地，散开了。
　　姜蕴故作镇定地向前走着，可心里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恍然大悟、酸涩、遗憾、麻乱？
　　她不知道。
　　原来那些夜晚茶叶的出现，从来都不是巧合。
　　原来那些夜晚的路上，从来不只有茶叶。
　　似乎也明白了他出现在餐馆的那天夜晚，茶叶为什么没有选择在到达单元楼下便离开。
　　还有那天之后，她继续回到餐馆上班，下班的路上茶叶又出现在自己身边。
　　是因为他一直在身后。
　　那些带着疑问的、模糊的、说不清楚的，或许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全部归位。
　　那些画面像是走马灯般浮现，那个盛夏，那个身影，仿佛已经刻进了她度过的每一段时光里。
　　这种折磨人的感觉，那份被尘封多年和遗留在岁月里的喜欢和悸动，此刻再次将她内心吞噬。
　　姜蕴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到楼下的，她站在那，回头望着他。
　　他就那样平静地望着她，路灯在他身后晕开，将他的轮廓衬得温柔又安静。
　　姜蕴看着他，感受着自己的心在下沉，时间和回忆是有重量的，重得心里觉得快要承担不起，却又好像轻到转眼就会相隔千里。
　　从江北到阮南，从京滨到阮南，从过去到眼前。
　　一个人，一座城，一份回忆，一段过往，一种执着。
　　没有躲闪，没有回避。
　　所有的情绪都落在彼此的目光里。
　　姜蕴在眼泪将要落下的前一秒，转过身背对着他，走向门前，手里握着的钥匙忽然滑落下来，银色的挂件在地面上反射着一丝光。
　　她快速捡起钥匙，将那个信封握在手心里。
　　略带着苦涩又压制地问着：“付栕安。”
　　想问的问题在心里哽住，他的回应却先一步被听到。
　　“在。”
　　“这条路，你是不是走过无数次了。”
　　付栕安站在原地，微光笼罩在他身上，脑海里闪过那些默默跟在她身后的夜晚。
　　从开始的那天起，他便每天快速地跑出校门，从姑姑开的宠物用品店将茶叶抱起，躲在姜蕴每天放学必路过的街边转角处。
　　他的目光淡淡落下，无比真诚地说了一个字：“是。”
　　下一秒，姜蕴面前那道紧锁的单元楼门在钥匙的转动下，轻响了一声。
　　门开了。
　　她垂下头停顿住了，她能够感受到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身后，可她却不敢回头。
　　“茶叶，还好吗？”
　　付栕安望着姜蕴的背影，缓缓说出口，“不太好。”
　　“三年前，茶叶就已经走了。”
　　一滴无声的泪落下，姜蕴努力地想要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姜蕴。”
　　“你先回去好好休息吧。”
　　“好。”
　　话音落下，两个人还是依然站在原地，没有挪步。
　　这么多年，他和她还是无法做那个先转身的人。
　　“我看着你上楼后再走。”
　　姜蕴握着钥匙的手心愈加发紧，又慢慢放松。
　　“好。”
　　她推开楼门，走了进去，楼道里的灯亮了一盏接着一盏。
　　下一盏，是姜蕴踏进房门后点亮的。
　　停滞的记忆好像又开始在脑海里流动，内心的执念不停在翻涌。
　　那些于她而言，是幸福，也是痛苦。
　　这些年来，她总会梦到一段时间，一段她最怀念的时光。
　　唯一的、最好的、并不完整的夏天。
　　这一晚，姜蕴睡得很沉，很安稳。
　　她梦见了她和他。
　　梦见两人一起放风筝的那一天，他笑着问她：“这个风筝，你喜欢吗？”……
　　凌晨醒来后的抽离，让姜蕴有些恍惚的程度，那种时空交错的熟悉感和错愕感在心中萌生。
　　梦里定格的画面和过往的瞬间交叠，屏幕前流动的时间却在提醒她，这些事情已经离自己，很遥远，很遥远。
　　姜蕴下意识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走去客厅接水。
　　走到饮水机前，才发现杯中的水还剩半杯，她又不自觉地摁下按键，将杯中的水续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