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风筝》桐觉

52、重逢 “还好，你

　　程译走后的第四天，姜蕴就收到了张檬和彭泽阳结婚的请柬。
　　“蕴蕴，你可一定要来。”电话另一端的张檬说着。
　　“好，一定去。”
　　“等着你，高中同学有很多都没有时间来呢，你可不要缺席了。”
　　“很多？”
　　“对啊，格格在漠疆，祎宁在国外，程译在柏远，张然俱乐部太忙，还有几个人也不来。”
　　“姜蕴，你可一定要来啊，我们在宜泽等你！”张檬身边的彭泽阳对着电话说着。
　　“好，10月21日一定准时到场。”
　　姜蕴挂断电话后思考了很久，最终还是来了。
　　走进宴会厅，空气里飘着香槟与玫瑰的甜香，李慕歌早早就已经来到了这里帮张檬招待和安排好曾经的高中同学。
　　“蕴蕴！”
　　“慕歌姐！”
　　“来，我们在那桌，桌子上有我们的名牌。”李慕歌站在姜蕴身侧伸手指着桌子所在的位置。
　　“好。”
　　姜蕴顺着宴会厅内忽明忽暗的光线走了过去，却在身后隐约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姜蕴。”高铭站在不远处和身旁的人说着。
　　姜蕴寻着声音的来源，却没料到会在转身时撞进一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眸。
　　是付栕安。
　　姜蕴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周围的人和喧嚣都淡出了自己的视线，只那一秒。
　　对面的人已经褪去了年少时的青涩，添着几分沉稳，穿着一件黑色工装夹克，版型利落阔挺，拉链敞开着，露出里面的黑色打底。
　　姜蕴的呼吸顿了半拍，她不敢再多看，她害怕自己眼神里的破绽。
　　两个人同时低下了头，光随着视线暗了下去，谁也不知道对方是什么表情。
　　还好，不只是擦肩而过。
　　还好，你还好。
　　至少，我这样以为。
　　这么多年，他和她此刻都真切地站在彼此面前，却都默契地选择了一言不发，转身离去。
　　想回头，却不敢。
　　姜蕴别过头，在桌面上找到自己的名牌坐下，自己的左右分别是李慕歌和唐悦盈，她并没有注意到自己动作的无措，因为她此时只能清楚地感受到她的心是颤动和慌乱的。
　　十七岁那年的夏天开始在脑海里重演，那些日子，他坐在她身边，那个夜晚，她那样近、那样真实地看着他的双眼，却没能敌过一张合照和一张录取通知书。
　　姜蕴正想得出神，身后走来的李慕歌和唐悦盈轻轻地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蕴蕴，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姜蕴回过神，笑着看向两人，“张檬在哪里呢，你们去见她了吗？”
　　“准备仪式呢，她和彭泽阳说举行完仪式后，再来和我们叙旧。”
　　“是啊，这么多年没见，谁能想到老彭和张檬走到一起了。”高铭端着酒杯从不远处走过来。
　　“高铭。”
　　“好久不见啊，大家。”
　　“你坐哪里？”
　　“我和你们坐在同一张桌子，名牌在你们对面。”三个人顺着高铭视线的方向看向对面的名牌。
　　对面的名牌分别是高铭、江浩、付栕安、陈歧和王杰。
　　“高铭，你怎么没当伴郎？”李慕歌看向高铭。
　　“老彭和张檬都找了自己的大学室友当伴郎伴娘，我们就乖乖来喝喜酒。”高铭边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边说着。
　　“对，今天大家都要喝酒啊，酒都备好了！”彭泽阳喜气洋洋地揽着付栕安和江浩。
　　“新郎官，怎么现在有时间出来招待客人？”
　　“招待你们必须有时间！”
　　“来，老付和浩子，坐，陈歧说晚些来，肖旭和戴璐估计要下午才能到宜泽。”高铭向付栕安和江浩招手，示意两人坐下。
　　“老彭，这洪姐座位表的对号入座倒让你学来了。”江浩坐下之后打趣着彭泽阳。
　　“我家那位想的。”
　　听到这话，座位的几个人开始起哄。
　　“呦，你家那位，别欺负我们单身人士啊！”李慕歌看向对面的彭泽阳笑着说。
　　彭泽阳笑了两声，“洪姐和老周马上也来，坐在你们隔壁的隔壁桌。”
　　“洪姐和老周也来？”
　　“是啊，我们给洪姐打电话，她还说现在和老周已经退休了，在家已经过上养老生活了，刚好有大把时间来参加宴席。”
　　话还没说完，彭泽阳就接到一个电话，连忙向着在座的各位招手，“你们先聊。”
　　“好，你去忙，有什么需要的叫我。”付栕安抬手扶了一下彭泽阳的手臂。
　　彭泽阳走后，餐桌上突然变得安静，李慕歌和王杰见状连忙尴尬地调节着气氛。
　　“大家是不是都好久没回到宜泽了啊！”
　　“是啊，我就只有去年回来了一次，工作太忙。”王杰自顾地端起酒杯喝着。
　　“高铭，你现在在哪里高就呢？”
　　“慕歌姐，抬举我了啊，”高铭笑着举起酒杯，“我现在在洛州，和老付他们如今见面都很少，是吧，老付。”
　　高铭一转头，却没看见刚刚还坐在自己身边的付栕安。
　　“诶？老付呢？”
　　“帮老彭去了吧，我们先聊我们的。”江浩左右环顾着。
　　其实在付栕安起身时，姜蕴就用余光注意到了，她一直在强迫自己将目光集中在正在聊天的李慕歌和高铭，却还是不自主地想要看向他那边。
　　无所适从，无处安放。
　　李慕歌几人聊得火热，姜蕴只是偶尔抬头搭几句话。
　　对面的座位依然空着，姜蕴微微回头望了四周，只浅浅看了一眼，便匆匆回过了头。
　　刚低下头，眼前便出现一杯盛着淡绿色液体的酒杯和一只握着杯柄的熟悉的手。
　　黑色的袖口，骨节分明的手，如今已经不再有咬手的习惯。
　　下一秒，黑色的身影便回到了对面的座位上。
　　耳边是周围人的欢声笑语，眼前是变暗的灯光，人们的视线都集中在台前的亮光处，张檬和彭泽阳在台上交换戒指。
　　姜蕴偏头看向身旁的唐悦盈，借着微亮的灯光，像是能看见她眼里的泪光。
　　她一转过头，突然撞进他的目光。
　　她的大脑和内心一瞬间空白了。
　　迟钝又慌忙错过去，她不敢再多看了。
　　姜蕴故作忙地拿起桌上的酒杯轻轻地喝了一口，味道却无比熟悉。
　　青提汁。
　　她的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和苦涩，举着酒杯的动作停滞在那一刻，尘封的记忆顺着缝隙涌入，却还要故作镇定。
　　在真切的答案面前，所有的假装和躲闪都溃不成军。
　　举行完仪式后，彭泽阳陪着张檬换了敬酒服走了过来。
　　“谢谢大家能来捧场，我和张檬能走到现在不容易，我们先敬你们一杯。”
　　大家都站起身，举起酒杯，喝了个干净。
　　姜蕴拿着酒杯低头坐下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座位旁多了一个瓶子，她在没人注意的情况下轻轻拿起。
　　是一瓶完整的青提汁。
　　她知道是谁给她准备的，却无法开口说声感谢，道一句“好久不见”。
　　“洪姐和老周来了！”
　　“老师好！”
　　“你们好啊！”
　　洪茜和周旭东的脸上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慈祥的面庞上加深着皱纹。
　　洪茜还是像从前一样喜欢穿酒红色的衣服，周旭东还是喜欢穿衬衫。
　　“这么多年，大家都变得成熟了，我们两个也真的老了。”
　　“哪有，老师不老。”陈歧说着说着便揽上了周旭东的肩膀。
　　“陈歧，还是这么会说话啊！”
　　“当然，老师是不是也爱听我说这话？”
　　“爱听爱听！”
　　“我们还从彭泽阳这里了解到了大家的近况，工作方面都很好，我们两个很开心啊。”洪茜微笑着看向身旁的周旭东。
　　“是啊，听郑主任说悦盈今年还评上了宜泽的先进教师，真是为我们宜泽高中增光添彩啊。”
　　“洪老师和周主任是不是也没想到老彭和张檬会走到一起啊？”江浩在一旁打趣地问着。
　　“这我们两个还真没想到，他们两个给我们发请柬的时候，我和洪老师还在家聊了一晚上。”
　　“主任，我们两个可没有早恋啊！”彭泽阳笑着看向周旭东。
　　“诶？我记着彭泽阳和张檬高三的最后一学期是不是同桌啊？”洪茜回忆着他们的高中时代。
　　“是，老师还记着。”
　　“当时好像还是因为那两排在讲台对面，才合并到一起的吧。”高铭看向各位说道。
　　“嗯。”付栕安只回复了他一个字。
　　洪茜和周旭东和大家聊了几句便离开了宴席，彭泽阳和张檬忙完便坐到了高中的朋友这桌。
　　“和大家说件事，我明年一月份结婚，大家可要腾出时间到场啊！”江浩举着酒杯看向餐桌前的各位，笑着说道：“婚礼在宿宁举行，食宿路费都会给你们安排好啊！”
　　“恭喜啊，浩子，这么多年，终于把我们班的语文课代表娶回家了！”王杰喝了一杯桌上的酒，说着半醉的话。
　　“不是她。”
　　“不是我。”
　　三个字同时又分别地从江浩和唐悦盈口中说出。
　　气氛开始凝固，桌上一片尴尬。
　　这些年，大家都只看见了江浩和唐悦盈当年在一起后官宣的动态，两人什么时间分手的也只有几个人知道而已。
　　王杰听到这话连忙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举起酒杯，“抱歉抱歉，我自罚三杯。”
　　“没关系。”
　　江浩和唐悦盈一起说着，却没有看对方一眼。
　　李慕歌看到这个场面连忙将话题转向彭泽阳和张檬。
　　“彭泽阳，我记着高三毕业的真心话，你还说你没有暗恋的人呢，是不是那个时候就骗了大家，没说真心话啊！”
　　“对啊，老彭，是不是骗了我们！”高铭在一旁附和着。
　　彭泽阳和张檬互相看了一眼，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没骗没骗！”彭泽阳的音量提高着，“我那个时候啊，是明恋，明恋张檬！”
　　彭泽阳和张檬笑着笑着眼底都浮现出了泪花。
　　“那一年，我们才十七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