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风筝》桐觉

48、新遇 或早或迟

　　毕业之后，姜蕴接到了一直在投稿的那家京滨的青梧杂志社的青春专栏作者邀请，而程译也收到了京滨理工大学物理系的研究生录取通知书。
　　两个人拖着行李箱在京滨站的人流里，林祎宁站在出站口冲着两人招手。
　　“蕴蕴！”
　　“祎宁！”
　　“程译，好久不见啊！”
　　“是啊，好久不见！”
　　林祎宁接过姜蕴手中的行李箱，“走吧，我们开车来的。”
　　三个人穿过马路，明阳站在车旁，走过来接过林祎宁手中的行李箱。
　　“介绍一下，我的好朋友明阳，从小一起长大的。”
　　“你们好啊！姜蕴和程译。”
　　“你好，谢谢你来接我们。”
　　明阳开着车，程译坐在副驾驶，林祎宁和姜蕴坐在后排。
　　“蕴蕴，你想好住在哪里了吗？”
　　“我想先租个房子，你有什么房源吗？”
　　“我想想，”林祎宁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又抬起头看向前方，“明阳，你有没有好的房源？”
　　“有啊。”
　　“在哪里啊？”
　　“在这里。”明阳笑着看向前方的路况。
　　“这里？好好说话，说一些我能听懂的。”林祎宁伸出手碰了碰明阳的肩膀。
　　“房源就是我。”
　　“你？”
　　“对啊，你忘了，我在京滨有两套房子，前几年出国，房子也都闲置了，而且一个人也住不了两套。”明阳看了一眼车内的后视镜，“姜蕴，你对房子有什么要求吗？”
　　“没什么要求，都可以的。”
　　“你是要在青梧杂志社工作，是吗？”
　　“是。”
　　“那我直接带你去那套离青梧杂志社近的房子吧。”
　　“好，谢谢你。”
　　“谢啦，好兄弟！”
　　“都在心里，祎宁小姐！”明阳又偏过头看向程译，“程译，需不需要先送你去学校，或者我们晚上一起吃顿饭，然后你再去学校？”
　　还没等程译说话，林祎宁便先开了口。
　　“晚上一起吃顿饭吧，吃完饭你直接和程译回你那套房子，我和蕴蕴一起住一晚。”
　　“那也好，程译，放心啊，我晚上可不打呼噜。”
　　程译笑了两声，“放心放心，我也不打。”
　　大家一起来到了明阳所说的房子，电梯小高层，在十一楼。
　　房子的装修风格属于简约轻奢风，利落干净，室内的家具都是低饱和度的色系，浅灰色的沙发，哑光茶几上摆着一只剔透的玻璃花瓶。
　　客厅的落地窗是姜蕴喜欢的感觉，落地窗旁还有一块不大不小的羊绒地毯，窗外的视野很开阔。
　　卧室连着阳台，同样也有一扇小落地窗，挂着丝质的浅灰色纱帘。
　　“怎么样，姜蕴，这个房子可以吧！”
　　“很好，谢谢你，明阳。”
　　“没事，大家都是朋友，是吧，”明阳回过头挑眉看着林祎宁，“祎宁小姐。”
　　“明阳，这个房子的月租费是多少啊？”
　　“都是朋友，免费！”
　　“不行，还是要付房租的。”
　　“那，”明阳看向林祎宁，“祎宁小姐，你觉得多少合适？”
　　“当然是要友情优惠价啊，蕴蕴，第一个月你先不用付，等你工作稳定之后再付就来得及，不用担心明阳，他有钱。”
　　“对，姜蕴，等你工作稳定之后再付就可以，我们可以签个合同或者立个字据，这样大家都方便，你也不要觉得不好意思，让祎宁做个中间人写吧，刚好她有空。”
　　“好啊，这样防止你给蕴蕴立什么霸王条款！”林祎宁上前挽上了姜蕴的胳膊。
　　“好，一切都听祎宁小姐吩咐！”
　　“我们一起去吃晚饭吧，天都黑了。”
　　“好啊，走，程译。”明阳走过去揽着程译的肩膀向外走。
　　“走吧，蕴蕴。”
　　吃饭的过程中，聊得很愉快，姜蕴和林祎宁坐在一侧，程译和明阳分别坐在两个人的对面。
　　“蕴蕴，程译，你们两个和我们之前高中的同学还有联系吗？”
　　“关系好的有。”
　　“我也是。”姜蕴接着程译的话说着。
　　“诶，蕴蕴，你和程译是一起约好去的江海大学吗，整个班只有你们在同一所大学，唐唐和江浩都没有在同一所大学呢。”
　　“不是，应该是凑巧吧。”姜蕴笑着看向林祎宁。
　　程译只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那祎宁小姐，我们两个算不算是一起约好出的国啊？”
　　明阳将身子微微向前，看着林祎宁，却被林祎宁用眼神瞪了回去。
　　“当时不是你非要和我一起出的国吗，这么快就忘了？”
　　“是是是，”明阳撇了撇嘴，喝了一口杯中的果汁。
　　“蕴蕴，那你……”
　　林祎宁还没说完话，姜蕴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来电页面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地区显示是宿宁。
　　“喂，您好。”
　　几秒之后，对面还是没有说话。
　　“您好？”
　　姜蕴将通话的音量调到了最高，又摁下了“免提”键。
　　“您好，请问哪位？”
　　对面还是沉默着。
　　“怎么了？”程译看向姜蕴的手机问着。
　　“对面没有人说话，您好？”
　　还没等姜蕴再说话，对方便已经挂断。
　　“应该是什么广告推销的电话吧，蕴蕴，先别管了，吃饭。”
　　“嗯。”
　　出了餐厅，京滨街道上的霓虹灯闪烁着，深夜里仍然车来人往。
　　“好长时间没回来了，”林祎宁站在姜蕴叹着气。
　　“祎宁小姐，别这么伤感嘛！你刚回来就看见了姜蕴，一切都刚刚好！”
　　明阳假意要揽上林祎宁的肩膀，林祎宁偏过头眯眼假笑看着明阳，一个假动作躲闪了过去。
　　“有的人只能某个特定的城市遇见。”
　　“对，就像我在京滨遇见你一样，蕴蕴。”
　　林祎宁笑着挽着姜蕴，又转过头看向明阳。
　　“明阳！”
　　“祎宁小姐，有何吩咐？”
　　“把车开过来，把我和蕴蕴送回去，然后你再和程译走。”
　　“好，遵命！”
　　明阳和程译去地下车库将车开了过来，将林祎宁和姜蕴送到楼下便开车去了另一个小区。
　　“蕴蕴，我先在你这住上几天！”
　　“好啊！”
　　“明天我陪你去买点日用品，怎么样？”
　　“简直太好了！”
　　“诶？明阳怎么又给我打电话了？”
　　林祎宁接起了电话。
　　“祎宁小姐？”
　　“怎么了？”
　　“开门迎接你的行李箱，还有买给你们的日用品。”
　　“嗯？你在，你在门外了？”
　　“不信你开门看看？”
　　林祎宁从客厅的沙发弹射起来，一路小跑跑到门口。
　　“噔噔！”
　　明阳将林祎宁的行李和买的日用品提到门内。
　　“怎么样？祎宁小姐。”
　　“太棒了，明阳。”
　　林祎宁低头看着行李和日用品，姜蕴站在不远处看着明阳正低头笑着看向林祎宁，眼里的笑意和爱意像是要跑出来。
　　林祎宁抬头的瞬间，明阳就收回了那样的眼神，一本正经地咳嗽了一声。
　　“那我先走啦，程译还在楼下等着我呢。”
　　“程译怎么没和你一起上楼？”
　　“怕打扰你们休息，我不怕！”
　　明阳晃着头，扬着嘴角。
　　“唉，看在你这么殷勤的份上，原谅你了，拜拜！”
　　“都不请我进去坐坐客？”
　　“程译还在楼下等着你呢，别让他等急了啊，晚安！“
　　“好，晚安，祎宁小姐，拜拜，姜蕴。”
　　明阳又伸着手向客厅的姜蕴打着招呼。
　　“拜拜，明阳，谢谢你。”
　　“不用谢……”
　　其余的话都被林祎宁关在了门外。
　　“蕴蕴，快来看看，”林祎宁拆开了购物袋，“嗯，明阳还很会买嘛，不愧是我调教出来的，连牙膏都是青橘和青提味的。”
　　“这几年都是明阳陪着你在国外？”
　　“对啊，也不算是陪吧，他听说我要出国，便也起了出国的心思。”
　　林祎宁和姜蕴将两个人的行李和生活用品都放好了位置后，便窝在沙发上休息着。
　　“明阳买了两瓶果酒，我去取过来。”
　　林祎宁走向冰箱，将明阳买的青橘和青提味果酒拿了出来。
　　“蕴蕴，你哪天去青梧杂志社报道啊？”
　　“两天后。”
　　“那还好，你还可以休整休整。”林祎宁一边喝着果酒一边拨弄着自己的头发在手指上打转。
　　“祎宁，你怎么不留短发了？”
　　“毕业后就不留了，还是长发好。”林祎宁望着自己的发尾出了几秒神，漫不经心地问着，“蕴蕴，你和付栕安，还有联系吗？”
　　姜蕴已经好久没听到过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了，遥远又清晰。
　　“没有了。”
　　“我看前几天江浩的朋友圈里还发了几个人聚会的合照。”
　　“哦？是吗？我，没看见。”
　　姜蕴不是没有看见，而是她想让自己装作没看见。
　　照片里的他和十七岁的那张脸一模一样，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除了那张相同的脸，又能找到其他怎样的交点去覆盖在如今的他身上呢？
　　“真的没看见？”
　　林祎宁笑着凑到姜蕴的身边，静静地盯着姜蕴的侧脸。
　　“真的。”
　　“真的？”
　　林祎宁将手机打开，假意要点开付栕安的主页。
　　“真的没看见？”
　　姜蕴只好别过脸，“假的假的，看见了。”
　　“我就猜到你肯定看了。”
　　姜蕴回过头看着林祎宁手机里显示的付栕安的个人主页。
　　她有些恍惚，有些退怯，这么久未见的时间里，大家都有了各自的所谓的新的生活，她又要怎么用过去的某个理由去打扰现在的他呢？
　　“你是不是还在喜欢付栕安？”
　　“嗯？”
　　姜蕴一脸震惊地看向林祎宁，因为她喜欢付栕安这件事，从未和别人提过，包括魏舒格。
　　就连大一那晚玩的真心话大冒险，她都没有提起付栕安的名字。
　　林祎宁看着姜蕴错愕的神情，将手中的玻璃酒瓶碰向姜蕴手中的，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高三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还想瞒着我？蕴蕴？”
　　“没，没想瞒着你。”姜蕴喝了一大口瓶中的酒，“我自己也是毕业之后才知道的。”
　　林祎宁怔愣了一下，“毕业之后？之后？”
　　“嗯。”
　　“那你？”
　　“我不知道。”
　　姜蕴想了一会，其实她也想弄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
　　“我不知道。”
　　那些因为有他的回忆，所带来的具有延迟性和悲伤的思念，都随着时间的流动，一点一滴加附着重量。
　　“下雨了。”
　　两个人看向窗外，雨丝刮过透着倒影的玻璃，零零散散，匆匆划过，留下一道透明的痕。
　　这一晚伴着窗外的雨声睡得格外安稳，好像坠入了梦境中，在脑海里反复响起一个人的名字，只是周围却没有一丝关于他的痕迹。
　　这场独属于她们的雨，或早或迟，或许，都会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