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风筝》桐觉

45、阮南 “平安喜乐

　　江北的冬天真的很冷，冷空气包裹着身心。
　　大一上学期放假前几天的一个夜晚，田初暖和盛秋怡从外面带回来很多零食和低度数的果酒。
　　“来，一人一瓶，青提的是蕴蕴的，青橘的是秋怡的，白桃的是洛洛的，草莓的是我的。”
　　田初暖将果酒按照大家喜好的口味分发了下去，桌子上摆放着卡牌。
　　“放假前玩一场真心话大冒险，都不许说谎哦！”田初暖晴整理着桌子上的卡牌。
　　“遵命！”
　　“来，抽卡牌！”
　　四个人手中各有一张卡牌，一一摊开在桌面上。
　　“来，让我们来看看，”田初暖伸出头望着四张卡牌上的数字，“秋怡的最小，先喝三口果酒，再选择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真心话。”盛秋怡喝了三口手中的果酒。
　　“洛洛，蕴蕴，我们好好想想。”
　　“田姐，可要手下留情啊！”
　　“放心，秋怡。”田初暖在手机上搜索着，抬眼挑眉看向盛秋怡。
　　“洛洛，蕴蕴，你们觉得这个怎么样？”张舒晴将手机递给洛雯和姜蕴。
　　“可以。”
　　“好，这个真心话是你觉得你至今为止做过最大胆的决定是什么？”
　　盛秋怡喝着手中的青橘味果酒，动作停顿了一下，将瓶子放在了桌子上。
　　望着瓶子上的青橘图案，自顾地笑了一下，那样的笑，释然又酸楚。
　　“高中的时候，为了一个人，放弃进入尖子班的机会。”
　　她平静得像是在讲别人的事。
　　盛秋怡说完后，抬眼撞上了姜蕴的目光。
　　两个人对视着，在无声中像是说了很多话语。
　　田初暖和洛雯听完，有些发愣，但大概也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来，秋怡，敬你一杯。”
　　盛秋怡笑了两声，举起手中的果酒，“敬大家——”
　　“来，抽卡牌，看看幸运之神会眷顾到谁。”
　　“洛洛，选择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洛雯照例先喝了三口酒，“大冒险。”
　　“大冒险？那要不要给沈学长打一通电话啊？”
　　盛秋怡凑近望着洛雯有些泛红的脸颊，不知是因为醉意还是心绪。
　　“感觉他最近很忙，还是不要打扰了吧。”
　　“很忙很忙，”田初暖撇了撇嘴，“那就给你换一个大冒险吧。”
　　整场游戏，玩到了凌晨，输的次数最多的是姜蕴。
　　输的第一次。
　　“蕴蕴，选择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啊？”
　　姜蕴先是喝了手中的酒，“真心话吧。”
　　“蕴蕴的真心话，那我们要好好想想。”
　　“我有一个问题，很想问蕴蕴。”盛秋怡举起了右手，看着在座的三人。
　　“什么问题啊？”田初暖和洛雯看向盛秋怡。
　　“我们班的班长喜欢你，大家都看出来了，但是你却一直不为所动。”
　　“蕴蕴，你是不是喜欢那个物理系的秀气小帅哥啊？他基本上每天都来找你。”田初暖插了一嘴。
　　姜蕴摇了摇头，映着透明磨砂玻璃瓶中晃动的青提味果酒，泛着脸上的笑意。
　　“不，我有喜欢的人。”
　　“你有喜欢的人？”
　　“嗯。”
　　“那……”
　　“这已经是一个问题了喔。”
　　姜蕴接着喝着瓶中的青提味果酒，和糖不一样，酒的后调带着一丝苦涩。
　　输的第二次。
　　“诶，蕴蕴，又到你了！怎么输了第二次，酒就已经喝完一半了！”
　　“蕴蕴，这次可不可以只给你真心话的选项啊？”
　　田初暖和盛秋怡在旁边说个不停，姜蕴望着两人笑得安然。
　　“好，那就还是真心话。”
　　“蕴蕴，我想问一个问题，可以吗？”
　　这是洛雯今晚主动想问的第一个问题。
　　“好。”
　　“你喜欢的那个人是什么样子的？”
　　洛雯的尾音刚落，气氛突然变得安静，三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姜蕴。
　　此刻的氛围像是盛秋怡三个人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听一个故事。
　　“他是内双，左眼下有颗小小的泪痣，高高的，190。他笑起来很好看，阳光幽默，有时候特别喜欢逗人。”
　　姜蕴说着说着好像脑海里映出了一个人的模样。
　　“他是？”田初暖听着听着情不自禁地问出口。
　　“他是我高三的同桌。”姜蕴平静地述说着，“他理科很好，忙或不忙的时候都会教我数学题，还会把记下的笔记给我，他帮助了我很多。”
　　很多很多，在那些需要的时刻。
　　大一的高数课上，姜蕴听着讲台上头发有些花白的高数老师讲课时，那些公式堆叠在一起，却走不进脑子里，不自觉打起了盹，手里的笔点在白纸上，画出了一道道黑色的笔痕。
　　身旁的洛雯轻轻碰了一下姜蕴。
　　“付……”
　　微醒过来的姜蕴脱口而出了一个姓氏，直到她偏头看清了洛雯的脸，才收回了那个想要说出口的熟悉的名字。
　　其实，付栕安，一直在她的后知后觉中。
　　“然后呢，你和他现在……”田初暖后半句的“还有联系吗？”并没有问出口。
　　“没有然后了。”
　　话说得越多，瓶中的酒剩得就越少。
　　回忆一直在打转，默默地在姜蕴的脑海里回转了好久。
　　中间输了好多次，姜蕴已经开了第三瓶青提味果酒。
　　度数不高，却像是醉了。
　　输的最后一次。
　　“这次大冒险吧，真心话该说的都说了。”
　　“大冒险就给你选个轻的吧。”
　　三个人看着姜蕴的胳膊已经放在了桌子上，略显醉意。
　　“蕴蕴，你就随意发一条动态吧，但是不能是像平时发的日常，而且要所有人可见，保存三天。”
　　“蕴蕴平时也不发动态啊。”
　　“对啊，忘记了。”
　　田初暖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姜蕴扬起嘴角笑了笑，“晚了晚了，我就选择这个大冒险啦。”
　　“好，这次暂且饶过你，小蕴蕴。”
　　姜蕴拿起手机，上一次发动态还是那个月亮，主页里什么都没有。
　　“蕴蕴，你要发什么啊？”
　　“我想一想。”
　　姜蕴举着手机思考了几秒，便有了想法，在屏幕上打了一句话，随后立即点击了“发布”键。
　　“我们来看看，蕴蕴在动态里发了什么。”
　　大家点开动态一看，最新发布的一条来自姜蕴——“以后再也不喝酒了（月亮的表情）。”
　　“你们可没有规定内容喔，我随意发挥了一下，今天竟然是我输的次数最多，下次再玩我不喝酒了。”姜蕴像是半醉般地呢喃着。
　　田初暖笑着拍了拍姜蕴的肩膀，“记得保存三天以上喔，蕴蕴。”
　　“放心啦——”
　　游戏结束后，大家整理完了桌子洗完漱都准备上床睡觉。
　　“我想放假后的两天留在江北，看看冰雕，之前来江北前听说这里的冰雕很美，你们呢？”盛秋怡从床帘中探出头。
　　“好啊，我可以和你一起去，早回家了也没意思，你也可以那两天来我家玩。”田初暖望着盛秋怡说道，“那洛洛和蕴蕴呢？”
　　“我还是想先回家，车票已经买好了。”
　　“我准备去一趟阮南。”姜蕴躺在床上回应着三个人。
　　“阮南？”
　　“嗯。”
　　“阮南离江北还是有些远的，蕴蕴，怎么想到要去阮南了？”
　　“我有一个很好的朋友在阮南上大学。”
　　“那还好，记得给我拍两张阮南冬天的照片哦，蕴蕴！”
　　“好。”
　　姜蕴坐了三个小时的飞机到了阮南，阮南的冬天真的很美。
　　梧桐枝上凝结着一些细小的冰凌，湿冷却不尖锐，折射出温润细碎的微光。
　　“蕴蕴！”魏舒格接过姜蕴手中的小行李箱，“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你要来阮南，我好准备一下。”
　　“临时决定的。”
　　姜蕴在阮南的前两天都陪着魏舒格在学校做实验。
　　第三天便和魏舒格道了别，但她并没有离开阮南。
　　姜蕴在第三天上午去了陵恩寺。
　　风有些凉，姜蕴拢了拢围巾，沿着台阶一步一步往上走。
　　这是她和他约定过的地方——“去陵恩寺祈福。”。
　　这个时刻，她站在这里，手里握着求来的桃木牌，边角刻着细密的纹路。
　　她此时的所愿和她的十八岁生日愿望并没有太多差别。
　　姜蕴十七岁前的生日愿望都是希望家庭和睦，但从十八岁开始便不再关于“家”，因为，她早已经没有家了。
　　她的十八岁生日愿望是：“姜蕴和付栕安都要开心，平安顺遂。”
　　就像她和他写在那只浅蓝色风筝的一样。
　　姜蕴闭眼默念着，反复念着付栕安的名字，她并没有求太多，只求他平安喜乐，顺遂无忧。
　　临走前，姜蕴走到偏殿的架子旁，架子上挂满了红绸和形形色色的木牌，每一张木牌上都写着紧密的祝福语。
　　姜蕴接过僧人递来的细毛笔，俯身在桃木牌上认真地写下三字一句。
　　她踮脚将自己刚刚写下的桃木牌系在最里侧的一根木枝上，风吹过，卷起许愿架上的木牌，发出细碎的声响。
　　木牌中央写着八个字——“平安喜乐，顺遂无忧。”
　　而八个字旁边的空闲处，是用着较小的字体写下的“付栕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