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风筝》桐觉

44、一半 “一半在身

　　填写完学校的录取结果收集表后，姜蕴点开了屏幕上显示的最新一条消息。
　　“姜蕴同学，你的录取结果，怎么样？”手机里播放着付栕安的语音，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停顿。
　　姜蕴心口一跳，这几天的酸涩绵密在有些发抖的指尖上，她迟钝地打着字回复，“江海大学，金融系。”
　　另一边沉默了很久，久到姜蕴以为手机的网络信号出现了问题。
　　“挺好的，江北的下雪天很美，你一定会喜欢。”屏幕上隔着时间段的回复摆在眼前。
　　只有姜蕴自己心里清楚，自己为什么喜欢下雪天。
　　两个人刚成为同桌几天后，魏舒格在座位上回过头和她聊天时问过她和他同一个问题。
　　“你们喜欢哪个季节？”
　　“冬天。”
　　“夏天。”
　　她和他同时开口回答着，却也都没说出喜欢的理由。
　　姜蕴打开手机上的地图，在屏幕上输入“江北到阮南的距离”，屏幕跳出一个数字：2058公里。
　　她又点开了购票软件，软件上显示，最短的飞行时间是三个小时，最长的火车是二十一个小时。
　　可是，她和他之间又只单单隔着这两千零五十八公里的距离吗？
　　一个向北，一个向南，再无交点。
　　几分钟后，付栕安又发来了一条消息：“开学什么时间走？”
　　“8月27日。”
　　“我比你晚一天。”
　　姜蕴盯着对话框上方持续了较长时间的“对方正在输入中”，反复了几次，才等来简短的一句：“姜蕴，希望你以后不再失眠。”
　　她有一个问题想问出口，却只能任由这些想说的话哽在咽喉，停留在面前冰冷的屏幕。
　　她害怕有些东西一旦得到了确切的回答后，便会像6月24日那样变质，随即坍塌。
　　关于心中的情感，关于距离的惶恐，好像都被某些部分裹挟住，苦涩又难以挣脱。
　　明明有很多的话想说，最后都只化成了再简单不过的回复，再客气不过的寒暄，还泛着酸涩的回音。
　　姜蕴只在屏幕上敲打出一个字“好”。
　　发送。
　　屏幕随着时间暗了下去，映着她泛红的眼眶。
　　窗外的夜幕黑得周密，透过长方形的玻璃窗看不到月亮。
　　临行前的几天，程译给姜蕴发送了一条消息。
　　“你准备哪天去学校？”
　　“8月27日。”
　　“我也准备8月27日去，我们一起去吧，订同一班车票。”
　　“好。”
　　八月末里还带着暑气，车站候车厅里的人潮熙熙攘攘。
　　姜蕴和程译拖着行李箱走进车站门内，前一秒，她还是不自觉地回头看了一眼。
　　走到安检通道时，姜蕴偏头看了一眼，看见对面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心里一惊，不由得停住了前行的脚步。
　　“姜蕴？”程译回过头望向没有回应的姜蕴，顺着她呆滞的视线望了过去。
　　对面走过来了一个身形高高瘦瘦，穿着白色短袖的男生。看起来很像一个人。
　　“姜蕴，你还是希望见到他的。”程译偏头望着姜蕴，手握住姜蕴的行李箱拉杆。
　　拉着姜蕴退了回去，并示意后面的人向前走。
　　阳光透过透明玻璃照射进来，有些看不清他的脸。
　　她想要看清楚，却总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
　　顺着距离的拉近，光影落了下去。
　　她看清了对面人的脸。
　　他不是他。
　　“姜蕴？”程译一如既往地用着温和的语气叫着她的名字。
　　“嗯？”姜蕴回过神来，扶上了程译手中自己的行李箱拉杆，“我们，走吧。”
　　“好。”
　　程译静静地跟在姜蕴身后，在检票口前等待检票的队伍中与姜蕴隔着一步远的距离。
　　他不敢，也不能再向前，只保持着这样不远不近的安全距离。
　　因为他心里清楚，姜蕴有喜欢的人，他也清楚，姜蕴喜欢的人是谁。
　　他也知道，自己也有喜欢的人。
　　当看到学校的表单上自己和姜蕴在同一所大学，他感到无比庆幸和欣喜，如果不是这个缘由，他或许再也无法离她这样近。
　　连着出发前几天，程译都在网上查阅着江北的环境、天气、季节气候、书城、商场所在位置、特色小吃、街道、旅游景地等方面的信息。
　　“姜蕴。”
　　“怎么了？”
　　姜蕴回过头望着站在自己身后的程译，他刚准备开口便被队伍里等待检票的人群涌动和广播里的检票通知打断。
　　“没事了。”他的声音被淹没在了人群和喧嚣中。
　　火车缓缓驶入站台，传来鸣笛声，悠长又怅惘。
　　“上车后好好睡一觉，休息休息。”程译站在姜蕴身侧，俯身说着。
　　姜蕴没有说话，只点了点头。
　　走进车厢，程译走在了前面寻找着两人的座位。
　　“姜蕴，你先进去坐到座位上，行李箱交给我。”
　　程译将两个行李箱放到了行李架上，便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在姜蕴的对面。
　　两个人的位置都靠窗。
　　程译给姜蕴递上了一瓶温热的娃哈哈矿泉水，拧开瓶盖，放到了姜蕴的手上。
　　“谢谢。”
　　姜蕴看着手中的水瓶，将水瓶转了一圈，这次的水瓶上没有星座图标。
　　“怎么了？”程译看着姜蕴手上的动作。
　　“没事。”
　　姜蕴喝了一口后，便将矿泉水放在两人中间的小桌板上。
　　“睡一会吧，到站我叫你。”程译坐在她对面的位置上，笑着说，“就当是高中的午睡了。”
　　姜蕴笑着点了点头，没有选择闭眼入睡，而是将脸转向了窗外。
　　看向窗外流动的景色，青绿色的山，缓缓流淌着的水，铁轨延伸到远方，不知道尽头通向哪里。
　　她不自觉地想起了付栕安，想起了关于“阮南”的那个夜晚。
　　此时手机安静地呆在口袋里，没有新的消息，静默如常。
　　她和他的青春好像被分成了两半，一半留在了身后，一半留在了眼前。
　　身后的那一半，是有他的这个并不完整的夏天。
　　眼前成了即将到达的两千零五十八公里的距离，而姜蕴对面温和的目光也从未停歇过。
　　姜蕴和程译出站后，找到了江海大学的迎新指示牌，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碰到了口袋里的钥匙扣，付栕安送她的十七岁生日礼物。
　　新生坐到了去往学校的客车上，车上最前排的位置坐着迎新的学姐学长。
　　来到学校后，姜蕴和程译顺着迎新的学姐和学长指示，在迎新栏填了个人信息等资料，并得到了自己的住宿信息。
　　两个人的寝室楼在相反的方向，只能在此道别。
　　“姜蕴，有事可以找我。”
　　“好。”
　　姜蕴顺着学姐给的学校地图寻找着寝室楼的具体位置，路上还遇到了一个身高和江浩差不多的学长。
　　“学妹，需要帮忙吗？”
　　眼前的学长带着志愿者证件牌，干净周正的长相，穿着浅灰色的短袖。
　　“学长好，请问女生的四号寝室楼怎么走啊？”
　　“我带你过去吧，刚好帮上一个同学搬完了行李。”
　　“好，谢谢学长。”
　　沈明谦顺势接过了姜蕴手中的行李箱，姜蕴连忙想要伸手拦住。
　　“学长，我自己来吧。”
　　“没事，这是我们迎新志愿者该做的。”
　　“谢谢学长。”
　　两个人走了一段路后，沈明谦先开口问了姜蕴的名字：“学妹，我叫沈明谦，你叫什么名字？”
　　“学长，我叫姜蕴。”
　　“这个名字很好听，我是计算机系的，你呢？”
　　“我是金融系的。”
　　“大一金融系的课程会比较多。”
　　“哦哦，没关系，高中的晚睡早起都习惯了。”姜蕴礼貌地笑了笑。
　　“这样对身体可不好，要多注意休息。”
　　两个人走着走着便到了寝室楼门前，姜蕴刚想结果行李箱，沈明谦先一步提着行李箱上了楼梯。
　　“学长，我自己上楼就可以。”
　　“我帮你提上去吧。”
　　沈明谦将姜蕴送到了姜蕴寝室所在的楼层楼梯口。
　　“好啦，我就不再多走进去了。”
　　“谢谢学长。”
　　姜蕴刚想转身拖着行李箱离开，便被沈明谦叫住。
　　“姜蕴同学，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
　　姜蕴停在原地顿了顿，“好。”
　　沈明谦向姜蕴亮出了自己的二维码名片，姜蕴拿出手机扫了过去。
　　两个人成功添加了好友道了再见后，姜蕴才转身走到寝室，沈明谦也转身下了楼。
　　姜蕴是寝室里第一个到的，根据床位号，她在靠窗的床位。
　　其余的三个人都在下午陆续来到了寝室。
　　“你们好，我是盛秋怡，来自宜泽。”
　　“我叫姜蕴，来自宜泽。”姜蕴听着“盛秋怡”这个名字有些耳熟，看着盛秋怡也有些面熟。
　　盛秋怡留着微微的卷发，五官偏精致一些。
　　她隐约记得，九班的第一名也叫盛秋怡。
　　“我叫洛雯，来自京滨。”
　　洛雯的气质偏清冷，外表看起来很文静。
　　“我是田初暖，家在江北本地。”
　　田初暖很开朗，笑起来很明媚。
　　“姜蕴，你是不是宜泽第一高中八班的？”盛秋怡有些惊喜地望向站在对面的姜蕴。
　　“是。”
　　“我是隔壁九班的，我之前见过你。”
　　“这么巧，你们两个还是同一个高中的。”一旁的洛雯和田初暖说道。
　　“是啊，好巧。”
　　“好啦，大家辛苦了一天，快收拾收拾床铺吧，整理完我们一起出去吃顿饭怎么样？”田初暖提议道。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