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风筝》桐觉

43、答案 “命运使然

　　“十年之前，十年之后。”

　　李郁说的话像是扎在了姜蕴心底最软的地方，她没有再说话，情绪在一瞬间被掐断。
　　姜蕴看着李郁躲闪的眼神，又看着眼下鞋柜旁整齐摆放着的李郁、姜悠和杨平的拖鞋，客厅电视柜上的相框被擦得很亮。
　　她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带着自嘲，带着自我安慰。
　　手握住门把手的瞬间，姜蕴顿了顿，却没有回头。
　　门被拉开，又被随意关上。
　　姜蕴顺着陌生的又有些昏暗的楼梯和楼道走到室外，这时才意识到或许自己从前一直在坚持的某些部分，指尖一碰就塌了。
　　室外，天是亮的。
　　姜蕴走出小区，站在路边，掏出手机，指尖悬在通话键上，耳边回荡着那句“姜蕴，有事可以给我打电话。”
　　路边车辆的鸣笛声将她拉回了现实，最终还是将即将拨出的号码收了回来。
　　她将手机关机重新放进口袋里，没有目的地向前走，寻找着，放空着。
　　“姜蕴，向前走，还要回头吗？”
　　姜蕴去了凇城的商场、书店、咖啡厅、花店……
　　站在台阶上，看着深深的夜幕，忽然觉得凇城这座牵绊了十几年的城市此时如此陌生。
　　还好，自己如今可以承受，都可以承受。
　　直到街上的商铺一家接着一家地熄灭营业的灯光，姜蕴才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手机开机之后，屏幕显示了很多未接电话和未读消息。
　　未接的电话名单里有李崇刚、于蝶英、张晓寒，还有付栕安。
　　唐悦盈在半小时前发了一条消息：“蕴蕴，祎宁有和你联系吗？”
　　姜蕴又打开了朋友圈，一条接着一条新的动态。
　　江浩录了一个KTV里八班和九班联谊会的视频，包间里的灯光闪得刺眼，透过不同颜色的灯光扫射到包间里各个角落，姜蕴可以看到参加这次联谊会的人。
　　魏舒格和张然都没有去，李慕歌、唐悦盈和林祎宁坐在一起。
　　还有，付栕安和许冉也坐在一起。
　　看完视频退回到主页面。
　　下一条出现的便是付栕安和许冉的合照。
　　发布人是付栕安。
　　照片里的付栕安和许冉扬着笑容，姜蕴点开之后，一种说不出的情绪在心里翻涌着。
　　照片下的评论区也有着班级里的人的足迹。
　　王杰评论的那句“终于在一起了！”更是夺目。
　　车流的穿梭，车窗外的霓虹飞速倒退，姜蕴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照片停留在屏幕中间，指尖像是僵在屏幕上方。
　　出租车拐过街角，对面的车灯晃过来，姜蕴不自觉地想闭上眼，手机从掌心滑落，砸在了脚垫上。
　　“没事吧？”司机从车内后视镜瞥了姜蕴一眼。
　　她扯了扯嘴角，只能用脸上的表情回应着，又弯身捡起落下的手机。
　　因为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一个字。
　　所以呢，付栕安，这个夏天算什么呢？
　　我于你而言又算什么呢？
　　那个承诺，那个愿望，又算得了什么呢？
　　她原本已经放空的心绪，又一次陷入谷底，深不可估。
　　姜蕴闭上了双眼，追问着自己。
　　握在掌中的手机振动了一下，隔了几秒之后姜蕴才缓缓打开查看。
　　页面上显示“付栕安撤回了一条消息”。
　　“小姑娘，到了。”
　　出租车停在了于蝶英和李崇刚所在的小区门前。
　　“谢谢。”
　　姜蕴从和付栕安的对话框跳到了付款页面，付了车费，便下了车。
　　上了楼梯，行李箱还是原封不动地被放在门前，姜蕴走上前，提上行李箱便下了楼。
　　关上单元楼门时，夏季的晚风吹过整个人，吹得人更清醒了。
　　这些年在矛盾中被拉扯着的自己，好像和这扇关上的门，一起留在了过去。
　　姜蕴将车票的时间改签到了凌晨，凌晨三点才到了宜泽。
　　在车上的时间里，姜蕴还收到了林祎宁的一条消息：“蕴蕴，我决定出国了。”
　　姜蕴并没有多问什么，只回了一个字“好”。
　　她想林祎宁或许也去寻找自己的答案了。
　　此时大多数人已经沉入梦乡，而另一部分人，或许才刚刚开始。
　　风有些大，好像整座城市都在静默着，又在喧嚣。
　　姜蕴拉着行李箱走在空荡的街道上，这一次，她真的成了一个人。
　　回到家后，姜蕴直接换上睡衣就倒在了床上，窗外微晃的光打在她的脸上，却并没有影响她的睡眠。
　　行李箱在醒来后被打开时，姜蕴却在夹层里发现了一沓现金，她又接着去查了银行卡，银行卡余额信息上显示在不同的两个时间内汇入了两笔款。
　　和现金放在一起的，还有一封信，她的心惊颤了一下。
　　信纸被叠得整整齐齐，信上是李崇刚的字迹，姜蕴仿佛透过信看到了李崇刚戴上自己的老花镜写信的样子。
　　“满满，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应该已经回到宜泽了。不要嫌我和你姥姥话多啰嗦，人生，糊涂的时间多，清醒的时间也不少。
　　我们都知道你这些年过得不容易，那些事都与你无关，不是你的错，从来都不是。
　　也不要怪你妈妈，她只是选错了方式，走错了一条路。
　　你啊，不要逼着自己懂事，逼着自己坚强，不要硬撑着自己，那个从前爱笑的满满，应该一直都在。
　　这些钱不多，你一定要收下，别想着还，要是和我们客气，姥姥和姥爷可要生气了。
　　以后想回凇城，姥姥姥爷家随时欢迎你，回来就有你爱吃的饭菜。
　　我们的满满，要好好的。
　　永远都爱你的姥姥姥爷。”
　　一场积攒了十年的雪，终于簌簌落了下来。
　　这是这两天以来，唯一有的、除了冷寂与酸涩之外的、带着暖意的声音。
　　在那天之后，姜蕴照常回到了曲岚的餐馆上班，一切如旧，规律而又平静的日子继续着。
　　报考志愿的那几天，付栕安给姜蕴发了几条消息。
　　“姜蕴同学，想好去哪所大学了吗？”
　　“我差不多都选完了，你选好了吗？”
　　……
　　这些问题，都没有得到字面上的回应。
　　她也在问一个没有回音的问题——“付栕安，既然已经和许冉在一起了，为什么还要来问我这些问题呢？”
　　截至报考的前一天，姜蕴在电脑上填好所有的志愿后，打开手机，看见了付栕安发的一条朋友圈。
　　配图是他的高考志愿表，文案是“希望在阮南”。
　　他的第一志愿是阮南大学的建筑系。
　　她的第一志愿是阮南大学的经济系。
　　心和行动给了她答案。
　　时间也给了所有人答案，当不同城市的录取通知书下发的时候，也为青春和相遇留下了无声的留白。
　　姜蕴最终被志愿表上的第五志愿录取，江北的江海大学金融系。
　　付栕安如愿去了阮南大学的建筑系。
　　程译在江海大学的物理系。
　　魏舒格也去了阮南，阮南农业大学的植物保护专业。
　　张然在阮南体育学院。
　　戴璐凭借着长时间的练习，考上了洛州音乐学院。
　　李慕歌在江北理工大学。
　　唐悦盈去了宿宁师范大学，江浩的学校和唐悦盈的在同一个区，同时，他也正式开启了后面朋友们口中所说的“漫漫追妻路”。
　　陈肖旭没能如愿去到洛州，而是去了京滨。
　　江北的冬天很冷，距离阮南很远。
　　或许是命运使然，或许是缘分沉默，她和他的人生轨迹在这个节点走向了不同的分岔路口。
　　姜蕴望着屏幕里的对话，从6月23日之后，便只有6月24日晚上的通话请求和志愿报考时间截止前的几个问题。
　　她不知道该回复付栕安什么，又以什么身份呢？
　　她在6月24日便知道了所有事情的结果，包括她和付栕安。
　　两座城市间遥远的距离，也隔着一个如此清楚的事实，如果不是人为，她和他大抵是再也见不到了。
　　可是她的心好像还想坚持，坚持一个不知所名的答案，坚持一个没有兑现的承诺，坚持一个无法实现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