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风筝》桐觉

42、十年 “爱得不彻

　　姜蕴定了早起的闹钟，想着送姜悠去上学，刚整理完姜悠的书包出了卧室，就看见杨平已经准备好早餐摆在了桌子上。
　　“吵醒你了？”杨平从厨房里走出来，轻声问着。
　　“没有，我刚整理完悠悠的书包。”姜蕴站在原地面带微笑地说着。
　　“好，那快来吃早餐吧，悠悠起床后，我送她上学。”
　　姜蕴愣了一下，只点了点头，坐在了餐桌上，面前又多了一杯热牛奶。
　　“谢谢。”
　　李郁醒来后走到了卧室唤醒了姜悠，四个人一起坐在餐桌前吃着杨平准备的早餐。
　　姜蕴坐在杨平的对面，看着他低头的样子，越看越觉得眼熟。
　　“杨叔叔。”
　　“怎么了？”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姜蕴将杯中的牛奶喝完，望着对面的杨平。
　　“没有啊，”杨平低头站起身，轻轻拿起姜蕴面前的空杯子，“我再去给你倒一杯牛奶。”
　　“不用了，杨叔叔，我吃饱了，谢谢。”姜蕴刚想起身拦住向前走的杨平。
　　“你杨叔叔一直都在凇城，你们两个怎么可能见过。”李郁今天对姜蕴说的第一句话截住了姜蕴的动作。
　　姜蕴望着正在吃着早餐的李郁，目光被玻璃杯放在桌子上的声音敲打着收回。
　　杨平送完姜悠上学后便去上班，屋子里只剩下了姜蕴和李郁两个人，李郁中午去看望李崇刚，姜蕴坐在沙发上呆得有些无聊，便起身打扫卫生。
　　电视柜上摆放着李郁、杨平和姜悠三个人的合照，亲密得像是一家人。
　　姜蕴拿起抹布小心地擦拭着柜子的表面，挪开柜子上的摆件，左手却不小心碰到相框，相框正面朝下落在了地面上。
　　姜蕴连忙偏过身想要捡起相框，却发现相框的背后还有一张尺寸偏小的照片。
　　她拾起仔细一看，照片上的两个人是李郁和杨平，可是脸庞却比如今的年轻许多。
　　姜蕴盯着照片看得失神时，门外却传来了门锁拧动的声音，她连忙收起照片放到相框背后，将相框按照原先的角度和位置摆放在电视柜上。
　　李郁进了门，看见了蹲在电视柜前的姜蕴，“蕴蕴，不用打扫卫生了，你难得放假好好休息休息。”
　　“没事。”
　　姜蕴刚说完，李郁便从门口换完鞋走过来拿走了姜蕴手中的抹布。
　　“很干净的，不用擦。”
　　“好。”
　　姜蕴慢慢站起身，坐回了沙发上。
　　“姥爷怎么样了？”
　　“现在状态挺好的，姥姥和姥爷还等着到时间听你的高考分数呢，明天晚上大家都去姥姥家吃饭。”
　　“好。”
　　下午三点三十九分，姜蕴放在沙发上的手机振动了两声，屏幕上闪动着付栕安的两条消息。
　　“姜蕴”
　　“出分了”
　　姜蕴看到这两条消息的时候，心里颤动了一下。
　　“出分了？”
　　“出了，快去查！”
　　姜蕴急得连忙找到查分的平台，输入考生号，点进页面。
　　总分：587分。
　　看完分数，姜蕴连忙返回到和付栕安的聊天页面上。
　　“你多少”
　　“你多少”
　　两条消息同时发出和收到。
　　“587”
　　“607”
　　“太棒了，姜蕴同学！多亏这些天有你，我这次英语123分！”
　　“这次，我们都赢了。”
　　姜蕴松了口气，又返回到联系人页面，通知了魏舒格和林祎宁已经可以查到分数的消息。
　　姜蕴从文理分科后，考过最高的分数是565分，是在最后一次的模拟考。
　　李郁看到姜蕴的分数后，便打电话通知了于蝶英、李崇刚还有李薇家。
　　“满满，太棒了。”
　　李郁将手机递到姜蕴的手里，通话另一端是于蝶英和李崇刚，“明天我们一家人晚上都来姥姥家吃饭，团聚团聚。”
　　“嗯嗯。”
　　“满满，有想好考哪所大学吗？想去哪里啊？”坐在于蝶英身旁的李崇刚问道。
　　“我想去阮南。”
　　“阮南？”
　　“嗯。”
　　“阮南，阮南好啊，风景很好，大学也很多。”
　　“姥爷，你身体怎么样了？”
　　“我现在一切都好，你们别惦念，明天晚上来吃饭啊，满满，一家人都来，我和你姥姥下厨！”
　　“好！”
　　姜蕴在打完电话后，还收到了姜清杳的消息。
　　“我的小满满，怎么样啊，出分数了吗？”
　　“587”
　　“太棒了，满满，等我放假休息回去给你庆祝！”
　　“好！”
　　杨平晚上做了很多菜，暖黄色的灯光洒在菜肴上，四个空着的透明玻璃杯被倒满了橙汁。
　　窗外的灯火几乎都在亮着，姜蕴坐在餐桌上，望着对面的楼宇有些错愕，又低头看了看眼前的李郁和姜蕴，那是她在宜泽从未见过的两人的笑脸。
　　姜悠拿起大容量的橙汁瓶想把姜蕴喝空的杯里倒满，杨平笑着托举着瓶身，姜悠站在椅子上举着瓶口将杯子填满。
　　橙汁的底色是暖色调的。
　　她开始问自己，难道，这就是她一直在渴求却从未得到的家的感觉吗？
　　“来，让我们一起举杯给蕴蕴庆祝！”杨平将身前半满的杯子续满，接着举了起来。
　　“姐姐，不要喝醉了喔！”姜悠举着杯子笑着看向姜蕴。
　　“悠悠也不要喝醉喽。”李郁温和地玩笑着。
　　四个人的杯子碰在一起，发出微弱的玻璃擦过的声音。
　　姜蕴喝完果汁再次举起杯子的瞬间，透过与自己视线齐平的透明玻璃，她好像看见了被折射出的扭曲的自己。
　　杯底的中心盛着灯光，带着细碎的磨砂粒，揉成了将要冷掉的目光。
　　如果可以，她宁愿所有都停留在这样的表面，只这样。
　　可是，玻璃杯的背面和相框一样，装得下看得见，却藏不住。
　　6月24日，姜蕴没有等到杨平下班便在卧室里整理好了行李箱。
　　“妈，我今晚在姥姥家住，订了明天上午的车票，早上直接从姥姥家出发。”
　　“好，这么早就整理出来了？我们还要两个小时才去姥姥家呢。”
　　“我想现在去，还能给姥姥姥爷帮帮忙。”
　　“好，那你注意安全啊，蕴蕴。”
　　“放心。”
　　姜蕴将行李箱提出，拎着行李箱便下了楼，在小区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便来到了李崇刚和于蝶英所在的小区。
　　于蝶英刚下楼扔完垃圾，回来的时候忘记了关门，门是虚掩着的。
　　姜蕴走到门口时，将行李箱放在了门口，她自己轻轻推开门，悄悄地走进了客厅。
　　姜蕴环顾了周围，客厅和厨房都没有人，卧室里传来了一些对话声。
　　她微笑着垫着脚尖走到了卧室门口，本想着推开门给李崇刚和于蝶英一个惊喜，下一步却停在了原地。
　　两个人的对话拦住了姜蕴想要向前的脚步，令她不自主地僵在原地。
　　“满满应该快要走了。”李崇刚坐在床上叹了口气。
　　“这次回来，感觉满满变了很多，都瘦了。”
　　“她一个人在宜泽，不容易，如果当年没有，唉……”李崇刚看了一眼卧室床头柜摆放着的三张照片，张晓寒、姜蕴和姜悠三个人的百天照。
　　“这三个孩子中啊，我最心疼她，那个时候她才七岁，郁儿糊涂啊。”于蝶英顺着李崇刚的视线拿起了姜蕴的照片。
　　“要是那个时候没有杨平的插足，或许他们三口人就不会是现在这样了。”李崇刚轻轻摇了摇头。
　　“姜可唯，也不算是个好依托，杨平，”李崇刚望着于蝶英手中的照片，又叹着气，“郁儿觉得可以，我们也不能多说什么，只是这样，太苦了满满。”
　　“是啊，这件事满满还一点也不知情，不知道或许也是好的。”
　　姜蕴站在门外，透过门缝看着门内知道所有真相的人。
　　这时，她才意识到，除了她。
　　姜蕴的心和脑子一下子腾空了，脑海里闪过了从前的画面，一帧帧连着李崇刚和于蝶英的话，童年的记忆里被留白的那部分被重新填补。
　　姜蕴失神般地走出房门，迈着的楼梯像是平地一般，没有高低之分。
　　她不想，也不怪任何人，只想问清楚。
　　姜蕴坐在回程的出租车上，望着窗外的景色，中途还路过了姜悠的学校，还有一个半小时姜悠就要放学了。
　　姜蕴拧开房门锁，轻轻关上了门，站在门边的鞋柜旁。
　　李郁正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意外地看着进门的姜蕴。
　　“怎么回来了，蕴蕴？”
　　“没，没事。”想问的问题全都哽在咽喉，却怎么也无法吞咽下去。
　　“也好，那等你杨叔叔下班了，我们一起去。杨……”
　　“不要提他了。”
　　“蕴蕴，你这是怎么了？”李郁站起身走到姜蕴对面望着姜蕴没有血色的脸。
　　“我是不是从前真的见过杨平？你们是不是早就认识？”
　　李郁一时间语塞说不出话。
　　“当年的事我都知道了，还要瞒着我吗？”
　　两个人沉默了良久。
　　直到李郁回答出上一个问题的答案：“是。”
　　“所以，是不是这些年来，你们一直都有联系？”
　　“是。”
　　“这些事情我都可以当成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所以，那为什么在你们离开之后，我每次联系你都得不到回复，为什么不让我联系姜悠？”姜蕴努力抑制住激动的情绪，使声音尽量不发颤，红着双眼望着李郁。
　　李郁低着头，手里的电视遥控器落在了地上。
　　声音不大也不小，按键碰到地板，下一秒，重心不稳，翻了个面。
　　“因为每一次看到你，我都会想起那些姜家的人，如果不是因为你，我和姜可唯早在十年前就结束了！都是因为你！”李郁提高了语调正视着姜蕴的双眼，“你以为，来到凇城之后，我希望见到你吗？”
　　呆滞、不可置信、打破、撕裂、崩塌，十年。
　　七岁那年的节点与如今结合，连成了中间十年的反复折磨。
　　此刻的场景让姜蕴想起了十七岁生日的那天夜晚，姜可唯也是在说着类似这样的话，只是没有这样得令她神伤，令她难以相信，令她需要去重建一个内心世界。
　　也是如此让她爱得不彻底，又恨得不绝对的关系。
　　这一个瞬间，她只想逃离，像风筝一样断开，断开牵引的那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