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假想》温水煮月

4、第 4 章 常在河

　　常在河边走？
　　——
　　俗语是这样说的，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距离放假只剩一天，往日都是踩点，今日的宋暖生，水灵灵，迟到了。

　　不消说丢失的全勤奖，更不必讲她小跑赶路时散开的鞋带，被风吹的乱哄哄的头发，以及不知道是因为跑动还是羞窘而通红成一片的脸蛋。
　　因为这里没时间给她去难过。

　　宋暖生抬手将褶皱的衣服抻平，可是这件衣服不知道为什么越理越乱，越理越乱，她近乎神经质的又扯了几下，却也只是将衣服扯得更乱。于事无补，宋暖生索性一股脑，将所有理还乱的思绪全生生压下了，格外寡言的她照常开始忙碌，有沉有浮，于是，消沉上来了——

　　本来该一切照旧的，本来该是这样的……反扑的格外生猛，堵不如疏，治水如此，她早该知道的，情绪也同理吧……
　　潮水一样的，漫上来了，它们彻底淹没了宋暖生，呼救不及。以至于上班的过程中，她不断的深呼吸，吸气呼气，仿佛空气在肺里一个轮回，情绪也能跟着平复……

　　会吗？
　　会吗？
　　会吗？？？
　　……心潮涨落，忙中出乱，乱中更忙……终于，能下班了。
　　——

　　进了屋子，宋暖生踢掉鞋，婳凌霄闻声从客厅出来，带着点兴奋告诉宋暖生：“我把书里的内容全背下来了，就是我找到那本。”

　　它这时候的学习能力又显的很快了，宋暖生不知道为什么并没有很惊讶，只是冷淡，很没有力气的冷淡。
　　嗯了一声，她自顾自的点头示意了解：“吃饭吧。”
　　吃过饭就躺在床上死死睡上一觉，真希望什么都能忘了……

　　何必这样呢？另一种意志出来了。
　　像个缩头乌龟，宋暖生在心头唾骂自己，天还没塌呢？迟到就迟到了，反正事情已经摆在那里了，还能怎样？
　　每次都这样，每次为一点事，都要那么消沉。够了吧，该够了吧？你到底多少岁才能长个记性，不该像个理想中的大人一样吗？你不是小孩子了，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真的长大？

　　另一个她又在说：为什么总是不能给自己一点容错率？你究竟是谁呢，你又跟谁站在一起？要这么苛刻，这么……恶心。
　　是的，恶心，厌恶在胃里作乱，她有些想呕吐。

　　“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这一切？”
　　“结束？”
　　累到恍惚的宋暖生这才发现自己居然问出声了。

　　“要做到什么样子才能算结束？”
　　婳凌霄有些疑惑，它的眼睛里淌出关切，那一点水好像淌到了宋暖生的面颊，在她心间留下了水痕。
　　“当你低头做自己的事时，会觉得外间的声音很吵闹，你不需要的东西就是吵闹。想要的东西永远永远飞在身前，你为此努力，大音希声，你听不见，并不意味声音就不存在，所以怎么样才算结束呢？”

　　它说，你不是机器，你是人，你有一颗真正的心。所以你知道吗？
　　宋暖生听到这里笑了一下，那笑容凄楚。活，总要活着，这给不了安慰。

　　半晌，她说：“习惯就好了。”

　　她起身离开，不是很后悔买下它了。

　　——
　　吃过饭如愿的倒头就睡，黑甜一觉。
　　等她再醒过来，就因为睡的时间太长了，感觉浑身都在发软。

　　屋子里昏暗一片，宋暖生掀起身上的被子往外走，才发现外面的天早已经暗了，石榴树的树荫跟黄昏时暗淡的光线混在一处，投到了门上挂着的竹帘上。
　　宋暖生撩起竹帘往外走，竹帘上绘的是喜鹊啄牡丹，姹紫嫣红的一团锦绣。匀称的石榴叶影覆盖在上面，随着风晃动变换着位置……
　　她站在原地伸了个懒腰，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困，还是困，越睡越困。

　　“凌霄，婳凌霄。”
　　不见它的身影，宋暖生生怕它一安静就是要作妖：“婳凌霄……”
　　又喊了几声，婳凌霄才顶着一头湿发出现，衣服领子也湿着，宋暖生锁着眉头问：“你从哪里搞得一身水？淘米洗菜时把水洒身上了？”
　　它倒还真有个正经理由：“我去给自己洗了个澡。”
　　行……行吧，不搞出什么乱子就成。

　　“还挺爱干净……”
　　就是不知道它是怎么洗的，头发一直在往下淌水，没擦干净，身上穿着的衣服都被打湿了一片。

　　天菩萨啊，宋暖生忍了几秒，还是破了功：“头发要吹干，知道吗？”
　　她絮絮叨叨：“我也是服了……湿衣服穿在身上不难受吗？”
　　“你会用吹风机吗？按理说，你应该会呀……”
　　边说着，宋暖生牵着它的手腕带着往屋子里走，啪地拍开开关，屋子里的灯亮起来。

　　“你自己吹，还是我来？”
　　唠叨个爽的宋暖生象征性问了一嘴，还没等她反悔，婳凌霄毫不犹豫接茬儿：“要你来，你给我吹。”
　　宋暖生：……叫你嘴贱。

　　现在话都说出了，言而有信，她只好去拿吹风机。
　　插上插头，打开开关，吹风机呜呜地响起来。
　　宋暖生虽然没养过宠物，却是第一次给自己之外的东西吹头发，她的手感觉到吹风口出来的风热了，便手指拨着婳凌霄的头发给它吹头，感觉很像在摸一只小狗。

　　“你想出去玩吗？”宋暖生问它，“一直待在家里会很无聊吧，过几天我正好有空。”
　　吹风机发出的噪音很大，搞得婳凌霄有些坐立不安，只能模模糊糊听到宋暖生在讲话，却又听不清楚说的是什么。
　　“什么？”它忍不住发问。
　　宋暖生加大了声音：“你***出去？**呆**里会***。”

　　婳凌霄还是没听明白，它在心里猜测着，得出这样一个结论：你从我家出去，不要继续呆在这里，会很讨厌。
　　一想到这个可能，它就觉得自己的胸口闷闷的。心被水沾湿一样的往下坠，让婳凌霄更忍不住胡思乱想：
　　它其实看出来了，宋暖生一开始就不是很想要它，明明它喜欢宋暖生，只要跟她在一起就很开心……
　　这些日子，开心的时刻是有很多的，但它却对宋暖生那时的冷漠更为记忆尤新。
　　这样不好，婳凌霄知道这可能并不怪她，但它还是忍不住去想，宋暖生会有一天真的不要他吗？
　　她对自己是很好的，可她并不爱，甚至可能都不喜欢它。也是的，宋暖生本来就不是很想要它的爱……

　　爱是属于婳凌霄的第一指令，不管是爱还是欲望。它没有办法的，删除不了，没有办法去不惹宋暖生厌烦，于是它从有意识以来，无师自通的学会了沉默。

　　久久不见婳凌霄回话，宋暖生觉得奇怪，以为是它又没听清，索性也不再发问，专心给凌霄吹头发。
　　没有了说话声，现在满屋子只能听到吹风机嗡嗡的响。

　　咔哒——
　　婳凌霄的头发差不多干了，宋暖生关掉了吹风机，想先把它放回去，却被凌霄绊住了脚步，它搂着宋暖生的腿，搂的很紧。

　　“怎么了？”

　　带有依恋性的动作，宋暖生先是心头一软，又因为穿的是短裤，被这种肌肤相贴的感觉搞得很不自在。
　　她别别扭扭的想让婳凌霄松手，又不好意思直说。
　　“别这么粘人，”她说：“让我先把吹风机放回去。”
　　婳凌霄很听话地松开了手臂，只是仍旧不说话。
　　它看着宋暖生的背影，明白自己并不想离开宋暖生，不管她是否需要它。

　　宋暖生如她所说的，很快就回来了，婳凌霄还坐在凳子上没动，它就这样看着宋暖生靠近。
　　宋暖生看它还乖乖地坐在那里，忍不住上手摸了一下它刚吹干的头，很蓬松。

　　#莫名有了一种铲屎官的成就感

　　直到，听到婳凌霄糟糕的问：“你想吻我吗？”
　　宋暖生咂舌，她有时候真的有种婳凌霄是活的的错觉。
　　婳凌霄的情绪不太高涨，仍然固执的，带着点乞求的说：“吻我吧。”
　　柔和的灯光里，它像被匠人倾注情感塑成的泥像，一张俊气的脸上没有丁点瑕疵，却又从产生感情开始，便有了第一个漏洞，叫情深不寿——太过极致的感情，便会自己引向灭亡。
　　宋暖生看了它几秒，脑袋一下子晕晕乎乎的，婳凌霄眨巴着漂亮的眼睛，脸凑近过来：“我想你亲我。”

　　也许是被恶魔所诱惑，她真的有所动作，贴着它的脸颊上，宋暖生真的吻了上去。
　　很轻的一下，像蝴蝶振翅而过，婳凌霄来不及感受便消失了，它有些挫败：“不是吻这里。”
　　宋暖生狡黠的笑了一下，像是一只狐狸，她就是故意的。

　　“这不是一个吻吗？”她反问它。
　　这下换婳凌霄没法回答了。
　　“那你现在爱我吗？”婳凌霄仍不肯放弃，它低垂着眼，很难过的样子，如此迫切的，它一定想要一个答案。

　　宋暖生又是轻笑：“你猜？”
　　模棱两可，婳凌霄叹气，却并不是很伤心了，宋暖生有时候真的很恶趣味。
　　——

　　再晚一点儿时，婳凌霄准点打开电视，观看纪录片：
　　一只鹿正在弯头喝水，河水清澈，画面很和谐。一头埋伏在草丛许久的豹子猛地冲出来，破坏了这片宁静，它矫捷地扑上去，扑倒了反应过来想要逃跑的猎物。尖利的爪子，在鹿的身上划出了道道血痕，小鹿蹬着腿挣扎，想要起身……不幸的是，更多的豹子围了过来……

　　婳凌霄看的津津有味，连手里的瓜子都忘了吃。
　　宋暖生走过去，靠在它身上。
　　它今天有些不大对劲，往常婳凌霄对宋暖生的提议总是很兴奋，方才给它吹头时它却很蔫，又不知道为什么，过了一会儿它自己又好了。
　　唉，少年心事总是诗，宋暖生叹着气，试探着搭话：“好看吗？看你看的这么认真。”
　　婳凌霄摇摇头，后又点点头，它一无所觉地回答：“……很好吃的样子。”

　　豹群开始啃食着那头死透的鹿，婳凌霄的眼里也闪出渴望。
　　“看来你真的很喜欢，那明天吃排骨吧。”
　　宋暖生安排了明天的菜单，又觉得无聊，明明今天睡的那么多，她又开始犯困，干脆把头埋在婳凌霄身上发呆。

　　纪录片结束了，电视机里插起了广告，当红明星手里拿着饮料开始介绍，炫彩的特效里，明星姣好的容颜看着更添风韵……

　　婳凌霄低下头，察觉宋暖生已经睡熟了。她的手垂下来，松松贴着婳凌霄的腿，怕宋暖生睡的不舒服，婳凌霄便把她的头轻轻放在抱枕上，又进屋找了条毯子给她盖上。

　　睡着的宋暖生眼睛紧闭着，睫毛卷翘，在眼底投下阴影。
　　感觉到她身上传来的热气，婳凌霄忍不住凑过去，轻轻地嗅着她。它蹲下身子看着宋暖生，因为这个动作，婳凌霄离宋暖生的脸越来越近，想到不久之前的一切，它看着一无所知的宋暖生，干脆吻上了她的脸侧。
　　宋暖生的呼吸依旧平缓，它又接着低头，一口吻上了宋暖生的脖子，垂首的姿势更近乎于咬……

　　撕咬，因为渴望而去占有撕咬，疼痛之下，那个人便再不能轻易忘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