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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9、第 209 章 罗巧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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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巧荷和关国纲回来得要晚一些。
倒不是超市有多远,小区出门左拐那条街就有一家,来回用不了五分钟。是罗巧荷在货架之间多转了好几圈。酱油拿起来了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最后关国纲实在看不下去,说“你到底买不买”,她才把瓶子往购物篮里一搁,闷声说了句“你让我再转转”。关国纲就没再催了,他自己也需要缓一缓。黄酒喝到一半被拽出来,冷风一吹,脑子倒是清明了些,可清明之后涌上来的那些念头,他一时半会儿也理不清楚。
等两个人拎着购物袋上楼,进门换鞋的时候,客厅里已经是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排骨汤热过了,关禧碗里的喝完了,楚玉坐在沙发床边上,手里端着杯温水。郑书意坐在靠窗那把藤编摇椅上,头发放下来了,赤金扁方搁在茶几上,长发披散在肩后,衬得那张脸反倒比束着高髻时年轻了几分。
关国纲把购物袋拎进厨房,罗巧荷换了拖鞋走进客厅,扫了一圈,走到关禧跟前,弯腰摸了摸她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嘀咕了一句“还好没发烧”,便转身去收拾书房了。
书房说是书房,其实就是次卧改的。靠墙一面书架,塞满了关国纲单位发的书、罗巧荷考职称的资料,还有关禧从小到大攒的课外书。窗前一张书桌,桌角堆着几摞试卷,都是关禧高二时候的,压在桌板底下的一张成绩单,班级排名那一栏写着“第二”。书桌旁边本来是一张折叠行军床,罗巧荷叫关国纲进来帮忙,两人展开行军床支好,又从衣柜里抱出一床褥子铺上,床单是洗过的,蓝白条纹,摸上去软软的。
“书房给小宝睡吧。”罗巧荷站在走廊里,对楚玉和郑书意说,语气是商量着的客气,但客气底下又有不易察觉的试探,“你们两个睡小宝的房间,她那床大些,一米八的。你们觉得怎么样?”
楚玉正端着水杯站在沙发床旁边。她听得出罗巧荷话里试探,微微点头,“都好。让关禧睡书房,她晚上起夜方便些。”这话说得巧妙,既是替关禧答应了,又把理由落在了关禧的身体上,滴水不漏。
罗巧荷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
“成。我去把床单换了。”罗巧荷转身进了关禧的房间。床单是新换的,碎花图案,淡粉色的底子上印着一小朵一小朵的雏菊。枕套是配套的,被套也是。她铺床的动作很利落,抖开床单,四个角塞进床垫底下,又去衣柜里多拿了一床被子出来。四月的夜里还有些凉,关禧那床被子太薄,她怕她们冻着。
关国纲也没闲着。他翻出来两条毛巾,新的牙刷拆了两支,又找了两双没拆封的拖鞋。牙膏是从卫生间柜子里翻出来的,一支新的没开过,放在洗手台上。睡衣是关禧的T恤和运动短裤,他拎起来看了看,又去罗巧荷衣柜里翻了两件开衫毛衣,怕她们晚上冷。
“关禧的衣服她们穿得下吗?”关国纲举着T恤问罗巧荷。
罗巧荷正在套被罩,头也没回:“小宝比她们高,她们穿应该还行。”
东西都备齐了。罗巧荷叠好衣裳放在房间的床尾,拖鞋摆在床边,牙膏牙刷毛巾搁在洗手台上。她从卫生间出来,站在走廊里拍了拍手,朝客厅那头喊了一声:“小宝,东西都给你们备好了,睡衣在床尾,牙刷牙膏在洗手台上。浴室热水器开关在墙上,你先带她们去看看,教教她们怎么用。”
关禧从沙发床上撑起身子,楚玉伸手扶了她一把。她站起来的时候比早上好多了,至少不用人托着腋下。她扶着楚玉的手臂站了片刻,等膝盖不那么晃了,才慢慢往卫生间走。
郑书意也站了起来,跟在后头。
卫生间不大,进门左手边是洗手台,洗手台上方是一面镜柜,罗巧荷把新牙刷和新牙膏搁在镜柜边上。洗手台对面是马桶,马桶旁边是淋浴区,用一道浴帘隔开。浴帘是淡蓝色的,上面印着几条卡通小鱼,是关禧初中时候挑的,用了好几年也没换。墙上挂着热水器,银灰色的方形铁壳子,旋钮旁边贴着一张说明贴纸,字迹是关国纲的,写着“左热右冷,用完关阀”。
关禧靠在洗手台边,先教她们认水龙头。洗手台的水龙头是冷热分开的,左边热水右边冷水,往上抬是开,往下压是关。她拧开热水那一边,水哗哗流出来,过几秒开始冒热气,又关上热水,打开冷水,伸手在凉水里冲了一下,回过头来,对郑书意说:“这边是热水,这边是冷水。想调温水就把两个一起开。”
郑书意站在卫生间门口,看了看水龙头,又看了看墙上那个银色铁壳子,没说会也没说不会,就那么看着。楚玉往前走了一步,伸手试着拧了一下热水龙头,又拧了一下冷水,水流从大到小从冷到热在她手指底下变换了几次,她收回了手,说:“记住了。”
关禧又把浴帘拉开,指着淋浴花洒和底下那个混水阀:“洗澡的时候,这个旋钮跟洗手台一样,左热右冷。花洒不用拿下来,就挂在上头,站底下洗就行。沐浴露是这个瓶子,洗发水是这个。”她挨个指了指架子上的几个塑料瓶,又弯腰把墙角一个塑料凳子拖过来,“这个凳子,你要是站累了可以坐着洗。”
郑书意扫了一眼塑料凳子,又扫了一眼浴帘上卡通小鱼,唇角动了一下,不知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嗯”了一声。
罗巧荷从卧室出来,把关禧拉到一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大概是你先洗澡,洗完早点睡,明天妈带你去买衣服之类的话,关禧一一点头应了。
关国纲已经先一步去洗澡了,水声哗哗响了十来分钟就停了,他换了一身T恤大裤衩出来,经过书房的时候朝关禧喊了一声“床给你铺好了”,便回主卧去了。罗巧荷洗得也快,出来的时候穿着碎花睡衣,头发用毛巾包着,她走到客厅跟楚玉和郑书意道了声晚安,又叮嘱关禧“有事就叫妈”,才进了主卧。
主卧的门虚掩上了。
客厅里,楚玉坐在沙发床的边沿上,浅灰色针织衫领口有些大,她时不时抬手拢一下。郑书意坐在藤编摇椅上,头发放下来了,赤金扁方和簪子搁在一起,两件首饰挨着,一盏灯,一条毯,两个人隔着一张小茶几,谁也没看谁。
郑书意是太后。楚玉是宫女。这个认知在宫里是刻在骨头里的。冯媛教过她无数遍,见了太后要跪,回话要称“奴婢”,目光不能直视,呼吸不能太重。她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这些规矩早就成了本能。
楚玉垂着眼睫,手指搭在膝上,指尖捻着裤腿的布料。她很想说点什么,不知道该说什么,问她你还好吗,太僭越了;说今晚的月亮不错,太刻意了;什么都不说,就这么干坐着,又觉得不太对。郑书意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这辈子没跟一个宫女单独坐在一张茶几旁边过。在宫里,楚玉这种级别的人,连进永寿宫正殿的资格都没有。
可偏偏是这个人,和她一起被一道裂缝拽到了这个世界。偏偏是这个人,和她分着同一间卧室,同一张床。偏偏是这个人,和她一起,在关禧心里占据着最要紧的两个位置。
水声停了好一会儿,卫生间的门才开了。
关禧换了件干净的家居T恤,头发吹得半干,刘海贴着额头,发尾还有些滴水。毛巾搭在肩上,裤脚挽了两道,还不大习惯自己这副使不上劲的腿脚,扶着墙走得慢。她走到客厅,在沙发床上坐了下来。沙发床坐垫往下陷了陷,弹簧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她左边看看楚玉,右边看看郑书意。楚玉正盯着自己膝上的裤腿布料,好像那上头开出花来了。郑书意侧身靠在摇椅扶手上,披散的长发遮住了半张脸。
“你们还不去洗?”关禧拽下肩上毛巾擦了一把发尾,顺手往茶几上一搁。
楚玉抬起眼,“你先洗了。”
“我洗完了。”关禧说,瞥了一眼茶几上那两件首饰,赤金扁方和素银簪子挨在一起,“你俩去吧。热水我给你们留着,没用完。”
郑书意扶着摇椅扶手站起来,拿起茶几上的赤金扁方,转身朝卫生间走,走到拐角又停下来,回头道:“哀家先去。”语气是惯常的居高临下,脚步却莫名地快了几步。
客厅里就剩两个人了。
楚玉往关禧那边挪了挪,两个人挨在一起坐着,中间不过一拳的距离。关禧伸直了腿,脚踝搭在茶几边沿上,偏过头看着楚玉。
“你跟她在客厅坐了这么久,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楚玉说,“她坐在那边,我坐在这边,谁也没开口。”
关禧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太后和楚玉,隔着一张茶几,各自沉默,听着浴室里她洗澡的水声。这画面有些荒诞,又有些让人心里发软。
“她会紧张吗?看不出来。”关禧说。
“看不出来。”楚玉顿了顿,“但我猜她跟我一样。”
关禧握住她放在膝上的手。
“明天妈说要带你们去买衣裳。她穿不了我娘的风格,你也是。你们俩都该穿自己的衣裳。”
“我还好。”楚玉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浅灰针织衫,袖子卷了两道,裤脚也卷了两道,“这身也挺舒服。”
“那是你不挑。”关禧笑了一下,“书意肯定挑。她今天穿那身家居服,袖口的扣子都没解开,直接撸上去的。她嫌那个扣子不好看。”
楚玉想象了一下郑书意对着镜子撸袖口的样子,也弯了一下唇角。
卫生间的门开了。
郑书意走出来的时候,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她换上T恤,洗得绵软,刚好盖过臀,她露出的两截腿在运动短裤下面白得有些晃眼。脚上蹬着一双新拖鞋,手里攥着脱下来的家居服,几步走到关禧面前。
“那根管子方才忽然叫了一声,是什么东西?”
关禧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热水器排气管,“那是排气管,热水器烧水的时候会响一下,正常的。”
郑书意“哦”了一声,没说别的,攥着衣裳又走了几步才回头,补了句“水不错,够烫”。没等关禧接话,她就转身进了卧室,门在身后虚掩上了。
楚玉拿着毛巾和换洗衣裳进去洗了。
她洗得比郑书意久一些,出来时头发也吹干了,用素银簪子松松绾了个髻。她走进客厅时,关禧正躺在沙发床上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映得脸有些冷白。
楚玉在沙发床边站了片刻,关禧放下手机,仰起脸来看她。两双凤眼对望了一瞬,楚玉俯下身,唇落在关禧额头上,退开时顺手把滑到关禧腰际的薄毯拉上来。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