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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婚事 该清醒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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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好戏就此结束了,他们脸上洋溢的欢笑,真是刺人眼啊。”
恍惚之间,朱之湄听见了一阵游丝般轻扬又藏着感伤的话,她侧过头,正瞧见赵连面上含笑,双眸无光地望向前方。
朱之湄厌恶地皱眉,移开眸子,似是自言自语道:“大喜的日子,自然要送上最畅快的笑。”
语毕,她讥刺地笑了,又放声大笑两声,她身形摇晃地走出了罗府。
秋日时节,日光温和,凉意一阵又一阵袭来。
朱之湄跨出罗府,快走两步远离了这一片喜色,再往前走了两步,正巧撞上了一个人,以金线绣成黑云纹的衣袍撞入视野内。
这肃重又暗沉的服饰,秦子骋独有。
朱之湄像是麻木僵硬了般,保持着原来的姿态站立在原地,低垂着头,一动不动,沉浸在了自己哀戚又绝望的世界中。
“亲眼见到这场婚事,死心了吗?” 他冷然的声音如一阵寒风窜入朱之湄的耳中,令她浑身一颤。
可她紧咬着嘴唇,如一座泥塑木雕般立在地上,旁人的冷嘲热讽或者温言软语,她皆听而不闻。
见她这幅木然的模样,秦子骋脸上肌肉骤然颤抖起来,显现出不可忽略的激昂情绪,他沉声道:“你知道了一切,美好的幻梦已破灭了,他也另娶旁人,你失魂落魄有何意义?抬起头来,睁开眼,你清醒些罢!”
他说着话,朱之湄却依旧缄默,说到后面,他气急败坏起来,不由得握住了她的双臂。
这时,朱之湄抬了头,二人距离极近,她看见了秦子骋扭曲的脸庞,她有些漠然,也有些疑惑,问道:“秦大人,我与你有何关系,到了何种程度,竟让你拉着我不放,逼我清醒,我很清醒了,否则,我会坏了这场婚事。”
她最后一句话落地,在秦子骋眼里探寻到了害怕。
朱之湄立时笑了,脸上焕发出一丝神采,以锐利的口气道:“秦大人在怕什么,怕我阻止了婚事,和罗庄瞻修成正果,该清醒的人是你罢。”
秦子骋深吸一口气,他脸上的青筋因为用力凸现出来,脸色亦变得难看,可是顷刻间他执迷不悟地笑了,口气冷硬:“你知道了我的心思,所有不堪与情意在你面前一览无遗,既然在你跟前显露出来,我怎么能收回去,即使让我陷入混沌痛苦的地狱里,也比假装清醒得好。”
他这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眼里尽是不可忽视的沉迷与坚决,似乎说着不可挽回的大事。
朱之湄的心被他这番话搅得翻江倒海,全然忘了适才的伤愁,只是看着他,以不可思议的眸光打量着他。
恰时,黄竹急匆匆过来,看到二人之间微妙的气氛,只略停顿片刻,而后急切地在秦子骋耳旁说了几句话。
朱之湄只听见“太子殿下”四字,后再也听不清了。
可看到秦子骋脸色骤变,他脸上瞬间覆上了思量与筹划。
朱之湄敛眉后退半步,面孔平静道:“没有人会为俗事羁绊,情欲这等事,愈沉迷就愈是害人不浅,罗庄瞻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云儿她……亦有自己的抉择,而你,当然会干干净净地跳出来。”
朱之湄深吸一口气,忽略他凝重的脸色,淡声道:“听说韩娘子已经苏醒,我前去看望,秦大人不必担忧我。”
秦子骋凝望着她,她身形平稳,步伐稳重,一步一步往文瀚楼方向而去,半明半暗的光线笼罩着她,随着她的远离,世界的光彩似蓦地消散,天轰地一声压了下来。他的内心沉重极了。
他急忙来到皇宫,却被太监挡在文渊阁外。
“秦大人请回吧,太子殿下为了大人顶撞陛下,陛下龙颜大怒,得亏了赵大人金玉良言,打开了太子殿下被蒙蔽的心,太子殿下与赵大人正在殿里讲议大事,殿下没有功夫见您,大人身子不适,该好好休养。”
太监站在一侧,弯腰曲背说着话,可话里话外隐含着无礼的意思。
“你……” 黄竹脸色变了变,踏上前一步就要维护自己的主子。
但秦子骋及时出声道:“多谢李公公告知,赵大人更能抚平殿下的心绪,也盼他能给殿下更好的教导,殿下明礼成学,这是众望所归的好事。”
“看来大人心中有数,便请回罢。” 李公公含笑道。
漆黑夜空下,二人走在宫道里,途径的侍从们见到二人均躬身退至一侧。
“李公公不过一个奴才,大人何故给他好脸色?”
黄竹低声不满道。
“你瞧那群低首而立的奴才,他们不仅对了我行礼,对你亦是恭敬有加,李公公虽是一条狗,可他是陛下面前最忠诚、最受宠的狗,比起来,你连他都不如。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代表了陛下,陛下正防着我,他不让我接近殿下。”
二人即将走出皇宫大门。
黄竹气愤极了:“大人,奴才恨得牙痒痒,赵连如今愈爬愈高,他若赢得了殿下的心,真……真是……这一切本该是大人的。”
这句话结束时,二人已走至宫外马车旁,车夫正恭候在侧。
秦子骋神色淡淡:“赵连处事太急,目光短浅,操之过急的事,总是后患无穷的。”
黄竹挠了挠头,大人说话藏着掖着的,他着实猜不透,注目而去时,正见他抬头望着暗淡的月光,眼里是显而易见的落寞。
黄竹疑惑地看着这一抹月色,心想着大人心中凄凉,见到这抹残缺阴暗的月色,自然伤情,正欲出言时,只听他道:“去文瀚楼罢。”
“文瀚楼……” 黄竹心中念叨着,待忆及午后朱之湄的行径时,才懂得了秦子骋的七分心思。
秦子骋来到文瀚楼,走至韩天瑛的后院中,正见她手脚忙乱地戴上了面纱,而桌前摆了四五个酒壶,酒杯因为她的忙乱而翻倒在桌上,酒水沿着桌边滴在草地上。
韩天瑛站了起来,正视着来人,眼中闪着惊慌道:“秦大人来了,原来……秦大人此行另有所图,不必再看了,朱姑娘不曾来此。”
“她没有来过吗?” 秦子骋眼眸转了一圈,停在了有微光透出的厢房窗口处。
韩天瑛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笑道:“秦大人为何不相信奴家,秦大人战功赫赫又一表人才,朱姑娘是个性情中人,罗公子有眼无珠,朱姑娘却是个执拗心硬的人,我比谁都希望你们二人喜结连理。”
韩天瑛眼中笑意明显,向秦子骋瞧去,却在他冷硬的眸子中探知到尖锐的敌意。
韩天瑛笑意瞬间凝滞,四只眼睛静静对视着,眼中的恶意在夜色中被放大了无数倍,似乎下一刻,二人便会陷入你死我活的打斗中。
韩天瑛瑟缩了一下,率先移开了眸子,血管里的酒意令她头昏脑胀,她语气冷厉了:“我会错了意,秦大人并非为朱姑娘来,而是要给我威吓,既如此,这里也容不下大人,大人请回罢。”
这句话正巧击中了秦子骋的心,皇宫里,他就是被李公公这句不冷不热的话驱出了宫,如今竟再次被提及,以更凛冽的口吻。
秦子骋脸上罩上了一层阴影,蓦地沉声道:“走之前,韩娘子最好交代下,罗府的宜粲与你是何干系?”
韩天瑛听毕此话,似受了轰雷掣电般全身簌簌发抖,她猛然间后撤一步,转过头道:“这是何人,我从未听过。”
她声音说得既快且急,似是忙着否认。
秦子骋冷哼一声:“不认识他,你为何就慌了神,话音发颤,罗庄瞻大婚那日,他偷偷摸摸来看你,前几日,你们二人亦见了面,你的伤,亦是为他所伤。”
韩天瑛抖得更厉害了,背对着秦子骋,缄默了良久,半个身子陷在了暗夜中。
秦子骋移开眸子,漫不经心地踏上前一步,续道:“我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交易,随你们去,但是朱之湄,你们若要对付她,这是绝不可能的。”
韩天瑛这时转过身子,她尽力显得镇定自若,眼眸尖锐地直刺在秦子骋身上,发声道:“那一夜,我不顾性命救了她,秦大人还在怀疑我要害她么?无论是面对一把刀,还是多要命的险境,我都不会为了保全自身而加害于她。”
她说话时额角处青筋起伏有力,浑身的血液都凝聚在上头,就要喷涌而出。
秦子骋不信般扫去一眼:“韩娘子在这俗世摸爬滚打,既肯轻易舍了性命,那你想要的,定是比性命更重千百倍的东西。你取得朱之湄的信任,是为了什么?”
韩天瑛闻言,蓦然间爆发出一阵极具嘲讽意味的笑,直至笑得喘不上气,声音断断续续时,她才息了声,猝然盯紧他的双眸:“你是不会信我的了,可我实话实说,我轻而易举献出自己的性命,全无私心,只为了之湄安然无恙,比我性命重千百倍的,是……之湄的性命。”
秦子骋拧紧了眉,似看一个敌人般看着她,警惕万分道:“总得有一个理由,一个重利之人于瞬息间改了心志,变得舍身为人,这不可信。”
韩天瑛双目圆睁,眼里染上了红意,对他怀疑之言感到痛苦,几乎喊出了声:“我绝不会害她,因为她是我的女儿……她……是我的女儿,我的女儿,娘会保护你的!”
她声音极大,悲怆响亮,震颤天地,整个人身躯微弯,已是深陷在了痛苦中,外界的一切皆被隔绝在外。
她啜泣着,喃喃低吟着,悔痛万分。
秦子骋震惊地抬了眼眸,定定地看着她痛哭流涕、真情流露的脸,这显然不会作伪。
秦子骋陷入了缄默,这于他而言是难以信服的事,可是耳旁的声音,太过凄惨动人。
“你如何知悉,她不知道吗?”
“我们分离多年,她……自然不知,若不是看见她随身携带的玉佩,不明她的身份,我只……会为我的女儿担惊受怕,痛苦一生。”
她低着头,堕泪道。
秦子骋眸子微凝,回想着朱之湄腰间所挂着的竹月色兰花玉佩,她时刻佩戴着玉佩,这玉佩于她而言,至关重要。
秦子骋回过神来,沉吟道:“你找到女儿,要弥补她,让自己心安,这无可厚非,可你不该让她卷入你的恩怨中,要杀她的人,究竟是谁?”
韩天瑛的呻吟声蓦然间降低了些,隐含着瑟缩与惊惧,可继续哽咽着,一言不发。
秦子骋道:“你知道却不愿说,但愿你不要被有心人利用,反而害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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