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行宫 此次是必死 ...

  •   转眼已至十二月,接连半月阴沉的天,丝毫不影响京城中人的心境,自罗霍二府结亲,罗行朝、霍山乾笑意盈盈,在朝上互相配合,替陛下解忧除扰,深得陛下信赖。

      而陛下愈发沉迷求仙问药,与真人关在殿下,日夜不出,朝前之事交给罗行朝、霍山乾,太子殿下由赵连教导,陛下自认诸事无虞,心安理得地醉生梦死。

      “赵连呢?”
      罗府后院中,罗行朝与宜粲走在廊道下,正朝书房而去。

      “天气寒凉,冷风直冒,赵大人正在客房,喝茶暖身,也等了大人……咳咳……好一会儿了。” 宜粲说到一半,止不住地咳嗽,脸色泛红,手捂胸口。

      罗行朝看他一眼,眸光移至他胸口处,皱眉道:“上次受的伤还未好么?”
      宜粲闻言移开了眸子,慢慢地躲闪着盯着地面,轻声道:“受了冷风,胸口便酸疼,不碍事,只是未能如大人的意解决了他。”

      罗行朝神色微凝,盯着前方道:“若真轻易解决了他,陛下怕会伤心呢,陛下有恙在身,适才迷糊之际,竟对着我唤‘惟中’,你说是不是可笑,既然决定丢弃他,却还念着他,做事不干净利落,伤了一人的心不止,更伤了他人的心。”

      二人走到书房处,罗行朝单手伸出,“砰”的一声推开了门,却见一抹淡雅从容的身影,背对着门口,右手拿起桌面上的书册。
      待听见门开的声音,此人慌张地转过了身,露出了清丽的眼睛,正是霍清云。
      霍清云脸上登时绽开笑意,从容不迫地走上前一步,朝二人福了福神,柔声道:“父亲。”

      罗行朝意外地看她一眼,一面往前走,一面瞟着桌上、墙边的紫檀木架子,蓦然间神色有异,转身沉声道:“你来做什么?”
      霍清云直起身子,将手中书卷向前一递,盈盈道:“元直将这书册落在此,我来取,未先问过父亲,擅自闯入,父亲莫要怪罪。”

      罗行朝不以为然地轻哼出声,以犀利的目光凝视她,道:“你是元直的妻子,我不会怪你,但你说说看,元直何时拿来这书册,书册里是何内容?”

      霍清云不避不让直视他的眸子瞬间染上轻微的恐慌,捏着书册的指尖发红。
      迟疑了一瞬,她勉强开口要说话时,宜粲咳了一声,打破了环境的沉寂,道:“大人,这书册内容晦涩枯燥,我看着眼花头疼,说出不个所以然来,更不用说少夫人了,少夫人惯读些诗文词曲,对这兵法……”

      “清云,你父亲与我相交甚厚,如今是同在一条船上,你若向我问询些事情,我会告知你,但你要偷偷摸摸而来,不将我放在眼里,罗府是容不得你的!”
      罗行朝手一挥,打断宜粲未说完的话,厉目向她看去。

      霍清云身躯笔直站于前,脸上的笑意消失了,但毫无被人责备的落魄与难堪,她尽力保持着得体的脸色道:“您是元直的父亲,我爹的盟友,清云敬重您、爱戴您,今日全是无心之失,父亲没必要生气伤了身体,若真怀疑我,大可去问元直。”

      “你放心,我……”
      罗行朝脸色变青,提高了声音,这时却被门外的一道声音打断。

      “罗大人原来在此处理家事,叫我好等啊,霍小姐……不,罗夫人,怎么闹得如此之难看呢,俗话说疏不间亲,但我目睹了一切,若隐瞒不说心中愧疚难安……”
      赵连走了进来,傲然地站在门前,说到一半他极有深意地瞧着霍清云的脸,直至霍清云郑重又凛然地回视,他才笑了笑,方接着道:“我见不得罗夫人受委屈,若为此与罗公子生了嫌隙,夫妻之间不睦,这可糟了。适才我在偏院赏梅,恰见罗公子与罗夫人经过,罗公子正要罗夫人来书房取书卷。我偷听了二人的话,是我的不对,但因此解了误会,也算做了桩好事。”

      “罗大人,您说是不是?” 赵连偏着头,笑意盈盈地询问罗行朝。
      他这番话说得轻佻,眸光肆无忌惮地放在霍清云身上。
      罗行朝见了脸色愈发难看,但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他有求于人,故长笑一声,道:“赵大人眼见为实,我不能不信,清云,你早说便好了,也不必闹这么一出让赵大人看笑话。”

      霍清云脸色紧绷着道:“父亲说的是,既然来了贵客,清云先行告退。”

      赵连转过身子,意味深长地盯着她离去的背影。
      罗行朝见状轻咳一声,走向桌边,道:“赵大人久等了,今日请你前来,是为了一桩事。”

      赵连一听便露出了志得意满的笑,慢慢转身走向桌前。

      两个时辰后,赵连与罗行朝结束谈话,由人领着出府,行至一半时,赵连说庭院中梅花正盛,要独自前往赏梅。
      甩开了仆从,走至偏院角门处,抬了眸子往里一望时,恰见数十株梅花开得璀璨,天渐灰了,梅花在夜空中更显绚丽。

      赵连眼睛从左至右扫过梅树,欣赏之意转瞬即逝,而后眸光四探,悄无一人的院中空寂无声,他眉上掠过失落。
      顷刻间,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愕然回身,正见霍清云一步一步走近了他。

      她不似从前带着抗拒与厌恶远离他,此刻是迈着轻盈的步伐,怀着善意的心靠近他。
      “罗夫人怎么来了?” 赵连脸色轻松。

      “我知道你要离开,特意来找你。今日多谢你替我解围,可你所言不错,的确是元直让我去取书册,你出不出头,于我而言,都不会有太大的不同。我提醒你一句,我是元直的妻子,就算罗大人要杀了我,该挡在我身前的人也是他。”
      霍清云低下了头,笑道:“我说话太过直白,这也是为了你好的缘故。”

      赵连泛着神采的眸子瞬间暗淡下来,显得十分气闷,可似乎想到了什么,唇间露出嘲讽的笑:“罗公子日日泡在官署中,他心中有你吗?你等他来救你,你怎么等得到他呢,他宁愿看你死了才好。”

      霍清云震惊地抬了眸子,对他这番兴致勃勃又极具侵犯性的言论感到不悦,但他丝毫不觉言辞不当,反而大胆又热烈地直视她。

      霍清云勉强镇定,声音自然道:“赵大人关心我的安危,我心中感激,但说到底,此是我们夫妻间的事,不劳赵大人费心。”
      她说得和缓又轻快,对着一个陌生人说着冠冕堂皇的话。

      赵连紧抿着唇,脸上肌肉紧绷着,身躯凝固了般直立在两株红梅间,淡青长衫与红梅相映成趣,更显得他脸上表情严酷。

      霍清云见他如此,缓慢着垂了头,隔了一瞬,问道:“赵大人可见过湄儿,府中仆从说她来罗府时,曾与你交谈过。”
      “朱姑娘……” 他呢喃着念叨了一句,而后笑了,“前些日子,秦大人派了人在京中及郊外寻人,正是为了寻朱姑娘,这些日子了,竟还未寻到。”

      霍清云听他语气幸灾乐祸,登时心堵胸闷,移开了眸子,双眼直盯着红梅覆盖的地面。
      “那么,父亲唤你来,又是为了什么?”

      赵连闻言敛了笑,低眸看去,但见盈盈月色下,霍清云一反先前坚韧疏离的模样,她低垂着头,身在罗府,只身一人,没有父母夫君的帮助,显得弱小无助。
      汹涌的夜色似乎要将她淹没,赵连受了触动般走近一步,可是脚步方才踏出又顿住,他呼出口气道:“为了几日后的行宫之游,陛下交与罗大人安排,罗大人自是要费些心。”

      霍清云陷入了沉思,再晃过神时,方注意到天色暗淡,而她与他在此待了良久,她轻“嗯”一声,缓慢地后退一步,与他告别离去。

      随着暮色的逼近,整座京城陷入了沉寂,青灰色的雾气在空中弥漫着,打更人敲梆子的声音向四方传散开,回响不绝。

      一个身形瘦削的女子从远处走来,踏入文瀚楼侧门,走进了后院中。

      “韩娘子……韩娘子……”
      她短促又轻快地喊了两声,同时眸光轻扫了眼亮着烛火的厢房,径自走到院中桌边,倒了一杯水。

      “哟,这才过去一月,你竟回来了。” 韩天瑛走到门处,见到站在桌边的朱之湄,眼中闪过愉悦的亮色,拖着声音嚷道。
      朱之湄接连不停地喝了两杯水,斜着眼打量着韩天瑛,清减的脸上露出泄气又惆怅的神色,但她尽力在韩娘子面前维持着笑意道:“韩娘子以为我狼心狗肺,连救命之恩都忘了不成。”

      韩天瑛轻嗤出声,但她神色微敛,渐渐贴近了朱之湄,故意侧过身子,让昏黄的烛火映在朱之湄脸上,照出她清瘦的两颊、病弱般白得瘆人的肤色。
      韩天瑛不忍直视地垂下了眸子,但被她破烂的衣衫惊住,猛地抓住她的手腕,惊异道:“这一个多月你去了何处?你受伤了?”

      朱之湄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但她心力交瘁似的,无力地将韩娘子的手推开,坐倒在石凳上,沉默了片刻,转过头含笑道:“这点小伤实在不值一提。”
      她话音中隐含着落寞。

      “城中……近来如何?” 朱之湄离开了一月有余,今日来时,却觉得离开了数十年之久。

      “哼,你走了一干二净,却给我惹来大麻烦,秦子骋气势汹汹找我要人,隔三差五来给我脸色看,为了应对他,我干脆遣人出去寻你,这总算将他糊弄过去,你今日来,行迹要藏不住了。”
      “不过……”
      韩天瑛说到一半顿住不语。

      “不过什么……” 朱之湄按耐不住发问。
      “过几日有行宫之游,他们这些肱骨之臣皆要前往,秦子骋正忙得焦头烂额,还要应付朝上的讨伐,顾不上你。”
      韩天瑛语气轻描淡写,可说话之际神色有些奇怪,似是藏着重要的话没说出来,心中难安。

      朱之湄双眸直盯着前方暗绿的树,右手却不安稳地握着茶杯,更像是逃避般不愿听到他的名字,她急忙问道:“云儿如何?”

      韩天瑛不在意道:“霍小姐,这我可不知。” 说着话,她移开了眸子,但顷刻间坐在朱之湄对面,郑重道:“之湄,你不在意秦大人么?”
      朱之湄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止惊住,更为这一言语所乱,她从来都未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远离了京城,远离与他有关的地方与人,她以为永远要将他抛在脑后,就像丢弃一件物品般。

      可适才这个名字一经提起,她全身心的血液开始泛着热意,汹涌地冲向她四肢百骸,她身躯僵直,双眸痛苦地盯着桌面,这股力量太强大,这具身体似乎不属于她了,她害怕地战栗着,并急遽摆脱这股令人失控的感情。
      于是她失声道:“他……他……我在意他做什么,我何苦徒增我的烦恼。”

      韩天瑛观察她的神色,看了一瞬,最后轻笑着摇了摇头:“你不在意,再好也不过了,那么你听到后面,也不会为他抱不平,此次行宫之游,他会有难。”

      朱之湄闻言猛地缩回了手,就像被人推了一下,她骤然间抬眸,并掀开唇,但正欲说话的一瞬,她清楚地撞见了韩天瑛试探的眸光,这眼神仿若在说“你很在意他”。
      朱之湄心中咯噔一下,同时又生发出洪流汹涌的懊恼与痛恨,她敛去一切情绪,尽量用最风轻云淡、最淡漠自持的态度道:“墙倒众人推,陛下不信任他、不需要他,所有受过他恩惠、责难的人,都会群起而攻之。”

      韩天瑛道:“是啊,他再神通广大,双拳也难敌四手,何况他现在孤军奋战,此次是必死无疑了。”
      朱之湄低垂了眸子,缓慢地抬了右手,倒满了一杯茶水,她似恍惚了,以至茶杯水满溢,溅出一滴水在手背上,她受了惊般回神,急忙抹去这滴水。

      韩天瑛见状笑道:“此次出行,罗大人要派出文瀚楼的几名厨子跟同,你若…不放心,可混在其中一道前往。”
      朱之湄静看着茶杯中泛着圈圈涟漪的水光,陷入了沉默。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