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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大婚 我误解了你 ...

  •   “大人——”
      蓦然间,几里之外传来了黄竹焦急的呼唤声。
      朱之湄如梦初醒,循声看去,正见一队人马举着火把,骑马而来,她如溺水之人遇见了救命稻草,紧绷的面庞松缓三分,如释重负地踏上三四步,将紧盯着她不放的秦子骋抛在身后。

      “大人,来路已经安全,可随奴才走了。” 黄竹走近了,见到一侧的朱之湄时微微一惊,而后垂头向秦子骋禀明详情。

      秦子骋低嗯一声,状若无事地走向马匹,翻身上马,黄竹则领着朱之湄走向另一匹马,一行人沿着来路往回而行。

      朱之湄很快到了霍府,甫一踏入府门,走进后院厢房,霍清云便得知消息赶了过来,二人絮絮叨叨说了话,言语亲热,但都极力避免谈论即将到来的婚事。
      屋中声音起伏,连绵不绝,二人谈到月色高挂于天、夜色深沉,方同床和衣而睡。

      几日时间匆匆而过,喜事总是在众人期盼的注视下来到,霍罗二府间的一切都已打点妥当,直至喜事到来的一日。

      游廊曲桥旁,朱之湄脚步匆匆,走至府外,这是她痛心疾首、难以言说的一日,亦是为武珍摆脱困境的一日。
      她走出喜庆欢腾的府邸,穿过长街,往文瀚楼而去。
      街上店面、摊贩依旧,但人声嘈杂,各自交头接耳,议论着京中场面非凡的喜事。

      朱之湄面不改色,走近文瀚楼时,与一灰衣男子擦身而过,这人身材高大,脚步有些迟疑、沉重。朱之湄疑惑地转过头,盯着他宽阔的背影看了一瞬,方沉思地走近文瀚楼,她异常眼熟这奇怪的男子。

      走进韩天瑛所在厢房,朱之湄坐在榻边,凝视她沉静又毫无活力的眼睛,她心潮澎湃,止不住的心慌,尽管大夫说过韩娘子性命无忧,但看着她躺在此,听着她面纱底下接近于无的轻微的呼吸声,朱之湄生出了无措。

      朱之湄正要去握韩娘子交叠在外的手,一瞥眼间,恰见她露在外头的手腕上,带着红印,这是几根手指紧握而留下的印记。

      朱之湄心生惊异,仔细打量这红印,在韩娘子受了重伤之际,来看望她,且留下了残存又似刻入骨髓的红印,此人定对韩娘子有着极重的感情。
      是那个行止怪异的人吗?
      朱之湄走了出去。

      “朱姑娘,大人请您上楼一叙。”
      月洞门前,朱之湄看着拦在身前、面容严整的黄竹,不声不响。
      二人谁也不让谁,沉寂了一瞬,朱之湄方轻描淡写道:“好啊,大人上次带我出绝境,感激之心尚未言明,恩怨分明的才好。”
      她话中似乎另有深意,没等黄竹应声,她便自顾自上楼,又由黄竹引进了厢房。

      秦子骋临窗而坐,身姿挺拔,给人带来一种不可冒犯的神圣之感,朱之湄心中一顿,走近了去,站在他身侧,以同样漫不经心的面目俯视下方,这个角度能纵览全局,看到即将来临的盛况。

      “大街小巷都陷入了欢快之中,秦大人在角落里打量着每个人,他们的快乐你懂吗?” 朱之湄眼睛扫过下头一个个欢欣鼓舞的人脸上,状似无意问道。
      秦子骋回过头,看着她的侧脸:“他们不过是凑个热闹,喜乐也只是刹那间的情绪,看着这群乌合之众,不若瞧你这张……色彩纷呈的脸。”

      朱之湄闻言,秀美的眉头紧紧弯了起来,板着脸不满地盯着秦子骋。
      秦子骋好整以暇地端着茶水,喝茶的间隙中露出了一丝笑意,嗓音清润了些:“你脸上的情绪,喜怒哀乐,愁苦怨怅,比起其他人的矫饰作伪,要真实热切、活色生香。”

      朱之湄闻言愣了愣,眸光不自在地探向街上,游移不定地瞧着街上看热闹的人群。
      隔了一瞬,忽听得一阵锣鼓喧天、欢呼雀跃,一队披红带花的人马从城西缓缓而来,罗庄瞻身穿大红长袍,头戴花冠,跨坐马上,神采飞扬,身后是一辆满坠金光流苏的花轿,轿子上是他三媒六聘的妻子霍清云。
      周围群众叫得愈发热烈,似乎成婚之人是自家亲眷。

      朱之湄下意识咬紧了牙关,就这样躲在角落里,看着喜庆愉悦的罗庄瞻往前驶去。

      蓦然间,从街边闯出一个落魄的女人,伸开双臂,挡住了马。
      “罗公子,你……你可还记得我?昔日你承诺过我是你唯一的妻子,今日却要另娶她人?你说过不会弃我,永远爱我,你怎么就变了心?瞧你的模样,你说的话,果真不算数了?”

      楼下的女声哽咽不已,满是幽怨,似断续涩然的琴音传至楼上。
      朱之湄困惑不解地看着下面半坐在地上、不依不饶的女人,眉头渐渐拧了起来,她替此人葬了亡父,条件是闹了陈元辛的婚事。
      当日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针对的只陈元辛一人,是陈府的跋扈子弟,并非这个温和端雅的罗公子。

      朱之湄略一沉思,只当此人糊涂坏事,忙不迭转身,欲急奔而下,岂料跑至门口,被黄竹拦得严实。
      朱之湄惊慌地抬了头,见黄竹眼睛恭敬平直地看着前处,她顺着这道眼神,侧转过身子,看到了神定气闲的秦子骋。

      “秦大人这里是狼窟虎穴,能进不能出?” 朱之湄语气含针。
      秦子骋道:“这个节骨眼上,你下去做什么?是为了搅黄这件婚事?已有人替你做了,或者阻止这个破坏婚事的女人,这个女人显是下了决心,你以什么立场阻止。”

      他说完最后一句话时,眼睛往下一瞥,神色蓦地一滞,似乎见到了出乎意料的事。
      朱之湄极少见他这副愕然的模样,飞快地奔至窗边,却见几名官兵押住了那个女人,而一身鲜红的罗庄瞻躺在地上,霍清云正费力抱着罗庄瞻,地上躺着一把沾了血迹的匕首,显而易见,罗庄瞻受了伤。

      朱之湄不可接受地摇了摇头,猛一回头,恰见秦子骋若有所思地观望着一切,似局外人置身事外,甚至带着轻松。
      朱之湄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往前走了一步,闯进他的视线,愤愤道:“那天晚上你为何出现在西郊,适才你为何要拦我,你知道了我做的事,你唆使了这个女人,你要她杀了罗庄瞻。”

      秦子骋看着她气恼又含着敌意的眼眸,脸色变了变。
      她一句话比一句话猛烈,似乎一把尖锐的刀,一下又一下剜着他的心。

      “我要杀罗庄瞻,不会借一个弱女子的手,以此卑下的手段趁人不备夺其性命,我要杀他,只会让他死得心服口服,而不是让他如一滩烂泥般没有尊严地死去。”
      秦子骋语气严正,神色始终不离她,似乎是怕她有任何情绪上的变化。

      朱之湄撇开头,叫着:“他不会死。” 语毕,惶急地冲到门口,不管不顾黄竹的阻拦,以不顾性命的方式冲了出去。

      走出文瀚楼,人群拥在了街边,每个人口中声音不绝,七嘴八舌,朱之湄透过人潮空隙,窥到了罗庄瞻惨白的脸,她的心似受到了重击,不自觉地往前走,再往前走了一步,却见到罗庄瞻伏在霍清云身前,霍清云白皙细长的手,紧紧地抱着他。

      朱之湄的心紧促地跳了起来,呼吸不畅,她张了张唇,痛苦地将头一扭。
      挣扎间,莫名地见到了一个人,他独身一人站在人群之外,脸上的神情暴露了他的悠然与自满,这正是赵连。

      赵连看了半晌后,踏着从容的步伐,正要转身离开。
      朱之湄几步上前,猛地抓住了他,将其带至街边小巷里。

      “原来是朱姑娘。” 赵连被一下推得靠在了墙上,原本受惊慌张的脸,见到朱之湄,转变得自然,故作模样地拍了拍衣袖。

      朱之湄厌恶地打量他两眼,直接问道:“赵大人在此远观,神色悠闲,似乎一切都在您的意料之中,这个女人是你找来的。”

      赵连盯着朱之湄生气得几近无措的脸,哼笑了一声,直白道:“朱姑娘不认识这个女人吗?这不是你找来的么?”
      朱之湄看着他毫无避让的脸,一切都毫无隐瞒地暴露了出来,她心中登时明了,气急败坏道:“竟是你……你为了云儿,要杀了罗公子!你太愚蠢太鲁莽,你以为光靠武器靠蛮力,便能得到珍视之物。”

      赵连不屑地轻哼一声,悠然道:“我得不到霍小姐的心,却不会为得到她的心去伤了她未来夫婿,我有此一举,是为了大齐。”
      赵连说到为了大齐四字,见朱之湄神色变得困惑不解,他卖关子似的止住了口,阴暗的巷子里陷入了死寂,嘈杂的人声传了进来,如盘旋的丝线拉扯着朱之湄焦急的心。

      “你要杀了大齐的栋梁之才,竟说是为了大齐。” 朱之湄怒不可遏道。
      赵连不屑地一笑,道:“朱姑娘跟在秦大人身边,一颗心也算是纯净无染,半点不知朝堂权势之争,我实话告诉你,罗大人有异心,霍将军有军权,他们二人的婚事,全由不得自己做主。”
      他说最后一句话时,眸光放得怅惘,语气显得怨恨。

      朱之湄如受重击,身体无力地后撤一步靠在墙上,反复思索着他最后一句话,苍白的唇上下抖动道:“你是说……不可能,罗公子为人谦逊真诚,是你心生怨恨污蔑于他,你胡说!”
      赵连哈哈大笑了两声,笑得放肆:“你们只觉得他光芒万丈,可人心哪有至美至善的,我亲耳听见罗行朝与霍山乾密谋,被他们发觉,我成功躲开,一个太监成了我的替罪羊,前些日子宫中死了个不值一提的太监,就是他了,当然,这桩小事,传不出宫中的数丈天地。”

      朱之湄紧咬着唇,双手抱着手,紧靠在墙上。
      可赵连口中言语不绝,发泄着心中的不满:“罗行朝以为我会对他们感恩戴德,他们欲驱使我、控制我,打压我的自尊,让我成为他们的傀儡,我便搅了这桩婚事……”
      他依旧喋喋不休,可是朱之湄已充耳不闻了,她痛苦万分,眼前充斥着奔涌的红,脚下轻飘飘的如在云端,一切事情似乎有了头绪般串了起来。

      霍清云曾说「罗公子想娶的是霍家女」,当时她一心陷在悲伤绝望中,如今回想起来,倒觉得霍清云说这句话时带着深意。
      原来她一早便知罗府的肮脏心思,那么她为何要嫁给罗庄瞻?

      朱之湄似被一阵寒风袭过,浑身痉挛不止,乍然间慌张地抬了眸子,晕头转向、糊里糊涂便要冲去那挤挤攘攘的人群。

      天旋地转的,周边似被蒙了层暗淡的纱幕,朱之湄瞧准了巷口,踏出两步时,一道威武的身影忽然冒了过来,风般地窜到她跟前,攥住了她的手。

      朱之湄身形一顿,见到来人时神色一变,挣扎道:“秦大人,我误解了你,言辞不当地指责了你,错全在我,请你放了我。”
      她急切地说着话,眼神飘忽不定,匆匆扫过他的脸,又朝远方看去。
      秦子骋听着她这几句连忙吐出的道歉之言,看着她心不在焉的神色,这几句话远比那几句指责冷淡疏离,似急欲摆脱他。

      正在他失神之际,朱之湄挣开了他,就要冲出去,似乎前方将要发生毁天灭地之事。
      秦子骋眉目轻凛,举手一挥,击中了她的后脖颈。
      秦子骋踏上一步,轻搂住她的身躯,凝望着她因情绪激动而泛红、现已平静的面颊,不由得低声道:“去了又能改变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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