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扭的杜小姐》一片何叶

9、第 9 章

　　杜月冉酒量很小，传说中的一杯倒是也，她还很喜欢闲暇之余小酌一杯，有时候喝醉了，烦恼好像真的通通消失了。

　　醉酒后的杜小姐很不安分，想起第一次跟朱子颂吃烛光晚餐，她试探性地以喝水的态度闷了好大一口。

　　朱子颂正说着小抿就行，便只见杜月冉已然醉红着脸，而后稀里糊涂地把自己的心事一股脑往外吐。

　　她说，朱子颂，我一丁点都不喜欢这个世界，可我唯独爱你。

　　她说，即便未来我们分开了，我也绝非不再爱你。

　　……

　　一边说着，杜小姐也顾不上什么餐桌礼仪，非要趴在朱子颂耳边，用着最小声的声音说，“还有，你知道吗？我每次生日许愿都是希望每天睁眼便立即看到你！”

　　希望你听懂我的告白，又怕愿望说出口就不灵验。

　　那个醉酒的夜晚，在回家的路上，杜小姐趴在朱子颂的肩膀，非要他买走路边卖花老人手中的所有花束，然后每路过一对情侣，便又央求朱子颂将花送给人家，一个劲地拉着路人说：“我最喜欢朱子颂啦！”

　　“偷偷告诉你们呦，朱子颂就是……”她神秘兮兮。

　　路人抢答：“是背着你的帅哥！”

　　“NONONO！”杜月冉捂嘴一笑，手指头轻轻晃动，两只爪子提了下朱子颂的耳朵，用稚气未脱的口吻喊道：“朱子颂是我的小驴啦～”

　　路人情侣闷声憋笑，微笑着收下朱子颂的花束，紧接着又听见背上的女孩激昂陈词：“祝你们幸福，天天开心，早日发大财！”

　　待路人走后，杜小姐还在意犹未尽地跟人挥手告别，然后便听见朱小驴扬起闷闷的尾音：“杜小姐，驴很好骑么？”

　　杜月冉手臂环上朱子颂的脖子，将头挨着朱子颂的脸，凑上去吧唧一口，温热的吐息拂过耳畔，“朱先生，即使你变成驴，我也最喜欢你啦……”

　　朱子颂脸颊倏地染上红晕，长睫微微颤动，拖着她的手掌力道更深，电流般的心跳将眼底的笑意化开，“笨蛋，马路上禁止调戏纯情帅哥！”

　　“纯情帅哥？是谁啊？”杜月冉脆声声地问道，边说着，又朝他另一边脸颊亲了一口，“本美少女就要调戏纯情小帅哥呢？”

　　大马路上美少女调戏纯情帅哥，纯情帅哥只好回家动用武力咯……

　　事后杜小姐想起当天便觉得自己再也不要出门见人了，她可是一个非常非常非常内敛的人，当初课堂举手回答问题，都要鼓起很大的勇气，这次竟然因为醉酒，就在大街上跟路人发疯！

　　不过还好醉酒后的记忆较为模糊，不然杜小姐一想到自己跟朱子颂把秘密全讲了个遍，她一定会觉得自己是在他面前裸奔过。

　　夜色依旧繁星点点，十分撩人，却和从前隔开七年，当年月色再也不见。

　　杜月冉醉倒在阳台，一夜而过。

　　次日醒来时，已是九点五十分，手机没电关机，导致闹钟未响，第二天小区的电路已经修好，杜月冉赶紧给手机充电，一开机就看到好几个未接电话，是驿站另一个负责人小周打来的。

　　她赶忙拨给小周。

　　手机那头传来焦急的声音，“冉冉，你怎么了，今天怎么没来工作呢？”

　　“手机关机了，等我洗漱完就立马过去，”杜月冉简单地解释，咳了下嗽，“有什么事吗？”

　　“也没啥事……你感冒了？怎么嗓子不对劲啊？”对面关心地询问。

　　杜月冉昨日洗了个冷水澡，还稀里糊涂地在地上睡了一夜，一醒来就感觉脑子晕乎乎的，被人点出才察觉到嗓子也很沙哑。

　　“应该没什么事吧，就昨天停电洗了个冷水澡，我待会喝点感冒药就行。”

　　“听你这声音有点发烧吧？”小周说：“我打你电话也没什么事，救助站送了几只带病的猫，给送到萧医生那里了，现在都处理好了。”

　　“我感觉你状态好像不是很好，你在家多多休息吧，等身体好了再忙……”

　　杜月冉外表看起来温温柔柔，实际上是个非常强壮健康的人，小周在驿站工作好几年，几乎从未见过她放松，更别提生病了。

　　她总是忙忙碌碌地操持驿站大小事情，难得看她生病，小周竟然觉得正好可以趁机让她好好休息，于是说了一大堆话劝杜小姐在家养好身体再来工作。

　　杜月冉觉得莫名其妙，一个小感冒搞得那么严重。

　　不过她确实身体乏乏的，喉咙痒痒的，一想到朱子颂，又心事重重，休息一天也好，就当放松心情了，她不该继续逃避，的确应该花费一些时间好好认真地想一想跟朱子颂的关系。

　　杜月冉简单做了一顿早餐吃，过后从家里找出感冒药冲来喝，然后就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

　　她追问自己是否还爱朱子颂。

　　——爱！当然还爱！七年，七年不见的是时间，不是对他的感情。

　　“那为什么不跟朱子颂重归于好？”

　　心底里有个声音在不停地质问她，为什么呢？为什么呢？

　　既然他还爱你，你也还爱他，那为什么不可以继续在一起？

　　在担心些什么？

　　在害怕些什么？

　　……

　　真是一个胆小鬼！

　　杜月冉深吸一口气，沉重的眼皮愈加昏沉，想着想着竟然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连身体都在逃避做选择吗？

　　……

　　杜月冉一觉睡到傍晚才被饿醒，肚子咕咕一顿叫，身体似乎变得更加糟糕，连下床的力气都没了，本来想再吃点感冒药，才发现家里的药都过期一个月了，难怪越来越乏力，或许白天不是睡着了而是晕倒了。

　　杜月冉无心做饭吃，在手机上叫好外卖，又买了点感冒的药，顺带把过期的药都清理掉。

　　她伸手摸了一下额头，在柜子里抽出体温计一量，竟然已经快到39度。

　　照这样明天也不一定康复，杜月冉强行拖着身子，烧热水喝，又跟小周说自己可能明天也休息一天，麻烦她多多照看驿站的事情。

　　小周是个热心肠的女孩子，叫杜月冉放心便好，又问她是不是需要人陪着去医院，她可以立马过来。

　　杜小姐是很不喜欢麻烦别人的，立即拒绝了。

　　等外卖送上门之后，杜月冉简单地吃了半碗饭，因为是感冒点的都是清淡菜，她原本就没胃口，晕乎乎的很想吐，若不是为了身体好起来，一口饭都不想吃。

　　吃过饭，隔了会吃了点降温的药，拿冷帕子敷额头，猛猛地灌了几大口热水。

　　杜小姐是很抗拒去医院的。

　　即便已经过去二十多年，她依旧清晰地记得母亲在病床上的样子，美丽的容颜迅速地衰老，圆润的身体一眨眼便成了枯槁，那年她才八岁。

　　若不是什么大毛病，杜小姐向来是能扛就扛，实在受不住才考虑去医院。

　　吃过药之后，体温好像有些下降，杜月冉在身上贴了几块暖宝宝，裹在被子里将自己团成一团。

　　她有点想念母亲，每次生病杜小姐都会格外想念自己的母亲。

　　母亲是个没什么文化的人，母亲的母亲是有钱人家的保姆，所以在母亲有限的认知里，她认为“小姐”是个很美好的词语。

　　小姐，代表富贵，秀丽，聪颖，从出生起就能拥有很多很多的爱和财富。

　　杜小姐的母亲只是淳朴地希望自己的女儿成为一个幸福的人，像她所认识的“小姐”一样美好。

　　所以这个带着美好祝愿起的名字，即便杜小姐年幼时因为这个名字被许多人取绰号嘲笑，她依然是喜欢自己这个最初的名字的。

　　杜小姐明白当年母亲将她扔在父亲家里，是因为母亲生病了，再也没法照顾好她，母亲纵使没什么文化，也是自尊心很强的人，她从一个漂亮的人，变成病床凋零的花朵，眼睁睁看着自己走向死亡，又怎能希望自己唯一的女儿陪着一道痛苦？

　　可惜杜小姐至今仍没能成为一个幸福的人。

　　一边想着，不知是情绪所染，还是身体在发出讯号，双眼肿得通红，又酸又疼，眼泪毫无知觉地滑过眼角，落进枕头。

　　如果今夜高烧不退，她会死掉吗？

　　杜小姐傻乎乎地想，心情低落时她总这样，一个普通的感冒也能料想以最差的结局。她有些后悔，早知道就去医院了，现在全身乏力，动都不想动。

　　她不想死，至少死之前应该再看一眼朱子颂。

　　如果明天痊愈，那就跟朱子颂在一起吧！

　　杜小姐搞不懂自己脑子里怎的稀里糊涂间涌现这些来，如果明天痊愈，就不要再放走朱子颂吧！

　　她再次坚定地想。

　　原来心一直都是偏向朱子颂啊，杜月冉用棉被裹紧自己，她要选择朱子颂，坚定不移地选择朱子颂，正如他一般选择她，放弃掉一切外因，管他呢，未来如何谁知道啊，不如活在当下。

　　杜月冉希望明早一睁眼就看见高高悬挂的太阳，到那时她的内心连同身体一块痊愈。

　　意识逐渐模糊，杜月冉缓缓闭上眼睛，像是沉睡在美梦之中。

　　不知过去多久，半梦半醒之间，耳边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一张大手贴在额头，风油精被抹在太阳穴，温柔的力道慢慢按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