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扭的杜小姐》一片何叶

5、第 5 章

　　回想起养猫咪的缘由，杜月冉旋即收起笑意，心底突兀地涌上一股子涩味，眸光轻转间，几缕乌发垂在胸前，小步子半退，缓缓回到客厅。

　　“——咚咚——咚咚，”此刻，带有节奏感的敲门声响起。

　　大概是给她送衣服的快递到了。

　　杜月冉移步前去打开门，门外的女人身着编织纹理长款连衣裙，单肩挎着大号香奈儿包包，缓缓显露一张精致的脸。

　　杜月冉眼底掠过一片惊异：“小芮？”

　　杜芮面色如初，低低唤道：“月冉姐。”

　　这是她的叔叔家的女儿，她的堂妹。杜月冉完全不知道杜芮和朱子颂之间有什么关系，非要扯上联系，也只能说朱子颂是杜芮堂姐的前男友。

　　杜月冉迟疑地问：“你找子颂吗？我帮你叫他出来。”

　　“不是，”杜芮立即打断，“我是来找你的，月冉姐。”

　　“有没有空去喝咖啡，我请客。”

　　“找我？”杜月冉更加惊愕，她昨日才来，杜芮是怎么知道她在这里，况且如果有要事，为什么不去猫猫驿站寻她，而是来朱子颂的家？

　　更何况，她和叔叔一家人的关系都很疏远，他们对她恩情颇深，感情却浅，只有杜月冉铭记恩情，想要尽力偿还，每月努力攒够一万打入叔叔的卡里，逢年过节去送礼，再说上几句客套的家常话，除此以外，他们几乎并不联系。

　　“李嫂说子颂哥带回一个女孩留宿，我猜是你，便来找你了。”

　　杜芮从包内拿出一套便装，递给杜月冉，“我听李嫂说你或许需要，就随便在你衣柜里拿了一件。”

　　看她这个样子像是有备而来，杜月冉接过衣服，困惑的心想要被解开，她不打算拒绝，“你先进来吧，我换好衣服就走。”

　　“不用了，我在外面等你。”

　　杜月冉也不再强求，拿起衣服去卧室换好，将朱子颂的睡衣叠在床上，在他书房办公桌写了一张便条贴在睡衣上，然后跟着杜芮到了一家咖啡店。

　　“你喜欢喝什么？”

　　杜月冉扫了眼价格，平均一杯在百元左右，迟迟不知该点什么，不过她虽然节俭，倒不是因为价格原因才犹豫，单纯是因为她不喜欢咖啡的味道，于是想找一杯较为便宜的，也不算太过浪费。

　　杜月冉：“一杯热美式便好。”

　　“一杯热美式，一杯香草拿铁，”杜芮微笑着点好咖啡，随后平静地说明了自己的来意，“月冉姐，你知道吗，上个月子颂哥答应了跟我联姻。”

　　那一个瞬间，杜月冉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都被定在原地，完全停止了思考的能力。

　　杜芮从小到大都是人人夸赞的好孩子，断然没有撒谎的理由和可能。

　　如果杜芮没有骗她，那么杜芮和朱子颂便是未婚夫妻的关系，而她便是插足者。

　　可是朱子颂昨日已向她说明，自己尚未有任何情感对象。

　　她相信朱子颂。

　　杜芮察觉到她的怀疑，继续道：“月冉姐，这是真的。我很抱歉，在你跟子颂哥交往期间就已经爱上他。”

　　五雷轰顶，砸得她脑袋嗡嗡作响。

　　这时候，咖啡被服务员端上桌，杜芮用勺子轻轻晃动咖啡液，笑道：“所有人都以为你们会走到最后，我那时候也是真心祝福你们的。”

　　“可后来，你们分开了，断得干干净净，我邪恶地感谢命运的安排，让我可以正大光明喜欢他。”

　　“可没多久，我就后悔拥有过这样的念头。你消失不见，他到处找你，发疯地找你，寻不到，就将自己关在房间里，竟然还跑到你在我家之前的房间待着，不吃不喝，像个活死人。”

　　杜芮感叹，“我从未见过这样痴情的人，我守他七年，依旧走不进他的心。”

　　“生意越来越难做，我们两家早有商业联姻的打算，叔叔阿姨劝他许久，他好不容易才松口答应，直到你再次出现。”

　　杜芮面色依旧平常，淡得仿佛在说和自己无关的事情，从骨子里透出一种贵气从容的气质，抿了一口拿铁，再将目光放在杜月冉脸上，“我今日来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询问你，是否打算跟他旧情复燃？”

　　杜月冉倒吸一口凉气。

　　很多年之前，决定放弃掉朱子颂的时候，杜小姐就断掉了任何想要复合的想法。

　　她现在当真是稀里糊涂地插足了堂妹的感情，如果还念及叔叔的抚养恩情，她也应当成全他们。

　　杜月冉心中怀有答案，却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大约是隐隐作痛的内心在抗拒，理智和情感本身便难以抉择。

　　杜芮说：“没什么很难选择的。”

　　薄唇一张一合，语速缓缓，杜芮说：“要么，你放弃他，再次离开，永远也不要再出现，像七年前一样，他生或死，你都不要管，或许再一次见面便是我和他的婚礼；要么，你接受他，忘掉过去的不愉快，忘掉未来可能出现的阻挠，你们重新在一起，只为当下的幸福。”

　　勺子晃动咖啡液，敲击精美的杯子边缘，发出轻轻的“叮当”声。

　　杜芮其实很想说，杜月冉，我真的很讨厌你，你轻而易举得到我拼命争取的爱情，最后却轻轻松松将它抛弃。

　　可最终杜芮没有说出口，沉默是最好的答案，她大概明白杜月冉的想法，于是故作轻松地说：“你大概也还喜欢他吧，就跟他在一起吧，反正联姻也只是口头说明，不见得作数。”

　　“这七年，他没有停止爱你，月冉姐，如果你依然爱他，请别再辜负他。”

　　说罢，杜芮掏出一张卡，从桌面缓缓推至杜月冉面前，“这是七年里，你给爸爸打的钱，分文未动，知道你现在缺钱，我爸叫我拿给你。”

　　杜月冉愕然地抬起眼，久久地盯着桌上那张卡，原来她一直以为关系疏远的亲戚也会记挂她嘛？

　　她叹息，收回来是不可能的了，杜月冉将卡往前推，却被立即制止。杜芮找了个合适的理由，“既然缺钱便收下吧，不管怎样这个钱都可以多给你一些选择。我爸抚养你长大，并不是索要回报的。”

　　没有利益往来的好处真的很令人手足无措，杜月冉愣愣的，她收走卡，苦涩地笑了笑：“谢谢，也拜托替我感谢叔叔。”

　　“嗯。”杜芮起身，收起包包，“你好好想想我说的话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杜月冉咬了下唇，无声息地将酸泪吞进肚里，平静开口：“我会跟朱子颂分开。”

　　杜芮眼神带着一些震惊，微微转身，随即听到杜月冉略带机械的声音说：“我原本也并不打算跟他再续前缘。”

　　放弃朱子颂是杜小姐做的最痛苦的决定，她常常悲哀地想，如此令她痛苦的决定却并不使她感到后悔，甚至是庆幸的，她庆幸早做决断了。

　　那甜蜜得犹如糖果罐子的过去，装不下忐忑不安的未来，糖果再美妙也不是主食，吃多了，很容易生病，长蛀牙。

　　既然走不到最后，何必纠缠不清，让它一直停留在最美好的时刻便是幸事了。

　　喝光苦涩的咖啡液，杜月冉比龟兔赛跑里的兔子还要慢悠悠地行走在路上。仿佛足足用上一个钟头的时间，才回到朱子颂的别墅门口，它敞开着大门，和昨日见到时别无二致，而此刻看它的心境却完全不同。

　　温暖的少年，何时何地变成了古怪的奸商？

　　杜月冉叹气，如若今日杜芮没有上门寻她，或许她当真抵挡不住诱惑，再次沉溺于朱子颂的温柔乡。

　　杜月冉抬起沉重的大腿，迈进别墅，迎面撞上朱子颂阴冷的面庞。

　　“去哪里了？”

　　他质问，隐隐约约的满腔怒意。

　　“四处转了转，”杜月冉摸了摸鼻子，认认真真地撒谎。

　　“哦，是嘛？”朱子颂双手插兜，满脸怀疑。

　　“真的，”杜月冉说。

　　她欲言又止，话在喉咙管缠绕，嘴唇似动未动，最终低着头说：“我想了想，我不跟你合作了……”

　　杜月冉说：“我不喜欢受制于人，不喜欢网络工作，接受你们公司的援助，也就意味着我要永远听从你的命令，我不喜欢那样……”

　　朱子颂呼吸一滞，面色瞬间黑得堪比炭灰，“你说什么？”

　　“抬起头说！”

　　杜月冉抬眸，倔强的眸光一动不动地盯着朱子颂，淡淡道：“七年不见，你以为我还对你余情未了么？”

　　“凭什么你想我陪你睡，我就得心甘情愿待在你怀里？”

　　杜月冉偏开头，强行压抑住鼻尖的酸涩，故意挑出说难听的话刺激他，“我不是任你摆布的玩偶，我并不喜欢这里，并不喜欢被一个已然疏远的男人拥抱！”

　　朱子颂赤红着双眼，额头青筋凸起，眼泪像是下一秒便要决堤涌出，泛白的指尖紧紧攥住杜月冉的肩膀。

　　他几乎要对她大吼大叫，逼迫她承认她在撒谎。杜月冉总是撒这种拙劣的谎言，将他当做无足轻重的玩具。

　　朱子颂颤抖着双手，突然将杜月冉打横抱起，不顾她的反抗，大步走去卧室，将人放在床上，把门窗紧关。

　　隔绝了阳光，隔绝了外界，整个屋子灰蒙蒙的。杜月冉痛苦地涌出害怕，她站起身，快速往外走，正要推门而出，便被身后有劲的男人抓住了手腕。

　　朱子颂从背后紧紧拥着她，像要把杜月冉揉进骨子里，用又冷又硬的口吻道：“说——说你在骗我！”

　　“放开我！”

　　杜月冉第一次见这样的朱子颂，怒意揭示着悲痛，她想安抚他，可杜小姐没法忽视堂妹的困扰，心安理得地享受朱子颂的爱，更无法允许自己在此等情况之下依然爱他。

　　朱子颂拥得更深，冰凉的唇覆在她耳边，用力地吻在后颈上，单手解开她领子，露出雪白的肌肤，牙齿狠狠地咬在背面，刺得杜月冉一个激灵，不堪与心酸涌上心头。

　　男人沙哑着嗓音道：“杜月冉。撒谎是要付出代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