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扭的杜小姐》一片何叶

4、第 4 章

　　翌日，天空渐渐透亮。

　　七点半左右是朱子颂的生物闹钟时间段，今日是周六，倒是比以往还早醒一个小时。

　　他静静地挨着怀里的人，认真将她清雅的容貌在心底临摹刻画，然后仔细观察杜月冉的变化。

　　她身段比从前更加纤细，眉眼淡淡的忧愁仍旧不减分毫，白净的肤色细看才能发现已染上一层健康的淡黄色，脸颊两边还有几粒不明显的晒斑，听说她常年参加救助动物的志愿活动，或许是多年风吹日晒的结果。

　　好像什么都变了，又好像什么也没变。

　　“杜月冉。”他轻声唤她，比起羽毛还要轻。

　　“杜小姐。”

　　“冉冉……”

　　一遍一遍，安安静静地，一动不动地，轻声呼唤她姓名。像是欲把她唤醒，又像是舍不得她那么快醒来。

　　昨天夜里，朱子颂原本打算看着杜月冉睡着后，安静地拥她至天明，谁知抱着香软的杜月冉竟然那么安心，连酝酿睡意的环节都眨眼闪过，直接睡着了。

　　他要静静地等候杜月冉醒来，一睁眼便看到自己。

　　杜月冉是后半夜才睡着的，躺在朱子颂怀里，回忆了一晚上从前的事情，跟朱子颂待在一起会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再次遇见，那种感觉仍然存在，杜月冉原打算熬个通宵，竟也迷迷糊糊睡着了，只是睡得并不踏实，梦里多是回忆里最伤痛的遭遇。

　　“子颂。”她喃喃道，声音竟比朱子颂还要微弱。

　　杜月冉往朱子颂怀里钻了钻，如往常一样，仰着头蹭蹭他下巴，手臂环在他结实的后背挠了挠，“我想吃。”

　　朱子颂听见了，指尖微扫她的唇，温柔地问道：“想吃什么？”

　　“你做的。”清汤面。

　　话如风过耳，梦里不知发生了什么，微蹙的眉徐徐化开，杜月冉嘴角扬起，傻乎乎地笑起来。

　　清汤面。

　　纵然是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朱子颂脑海里出现的第一道食物便是清汤面。

　　大二那年，杜月冉想在纪念日当天，买他很喜欢喝的一款茶叶送他。

　　品质很好的绿茶，价格高昂，抵得上她半个月生活费。

　　于是杜月冉省吃俭用攒到了预算，虽说礼物是送成了，可之后好事变坏事，因她营养不良，肠胃不好，病倒了。

　　那次悉心照顾她出院后，朱子颂将杜月冉骂了一顿，也是难得地见温润的朱子颂发脾气，还强制要求杜月冉花光他绑定的亲密付。

　　出租屋内，杜月冉掐了下朱子颂气胀的脸，亲昵地蹭了蹭他下巴，一本正经地说：“别生气啦，我再也不敢了嘛，明天我就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她扬起音量：“生当做土匪，死亦为强盗！”

　　朱子颂板着的脸开始缓和，杜月冉见效果不错，继续魔法攻击：“再生气，年轻人的秀发可要变成老头子的白发啦！”

　　杜月冉伸手圈住他脖子，细腻的甜嗓喊道：“朱子颂老头子！”

　　“不要再生气嘛～”

　　朱子颂将挂在身上的杜小姐抱起放在地上，把手机一递，毫无波澜地道：“亲密付里的钱，全部花掉！”

　　杜月冉：……

　　也是这时候，绑定长达一年却一分未动的亲密付发挥了它的伟大作用，将朱子颂哄好了，还被强制支出五百五十三点二。

　　买了几盒品种都没听过的草莓和车厘子。

　　杜月冉对这个数字记忆犹新，因为她的肉疼，真的真的超级疼！

　　在回家的路上，朱子颂牵着杜月冉的手，十分认真地说：“收到礼物是很高兴的，可它存在的意义，全因你而赋予，纵使是你用心摘了一束路边的野花，我一样深感幸福。”

　　“没有任何一样东西比你的健康更为重要！”

　　“杜月冉，不要任性，比起昂贵的礼物，我更希望你健康快乐。”

　　杜月冉先是一呆，被牵住的手牢牢地反握回朱子颂，名为幸福的毛绒丝线将她缠绕，感受着脉搏跳动，那团毛线又在心底化成棉花糖。

　　回家之后，朱子颂默默到厨房，给她煮面条吃。

　　在此之前，朱子颂的厨艺一言难尽，大部分时候，都是给杜月冉打下手，所以杜月冉见状颇为诧异。

　　直到那碗香喷喷的清汤面端上桌，不沾荤腥油烟，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汤面，唯独香味浓郁，格外吸引人。

　　杜月冉拿起筷子夹起面条，浅浅尝试一口，味蕾瞬间被激发，竟是一碗极其美味的食物。

　　后来，杜月冉才知道，她肠胃不好，戒油烟气，外面餐厅做的多多少少含着辛辣，若太清淡，味道却不好了。因此，朱子颂特意在网上学习烹饪知识，一面照顾她，一面学习做菜。生病期间，朱子颂送的饭菜里也有不少他的手艺。
　　做得好吃，给杜月冉送，做的难吃，只好买店里的，朱子颂没说，杜月冉也没吃出来。

　　那碗清汤面，让杜月冉重新认识朱子颂的厨艺。

　　即便朱子颂的厨艺仍未有很大的进步，做汤面倒格外有天分，色香味俱全，实在美味。杜月冉陷在回忆里，那是她此生吃过最好吃的汤面。

　　如果独自去荒岛生活，只能带一样食物作为毕生食品，杜小姐一定会选择朱子颂做的清汤面。

　　只能是朱子颂做的。

　　朝阳升上高空，和煦的光亮伴着凉凉的一缕清风透进纱帘，光影交错，洒在地板上，风动，犹如舞动的枝叶。

　　杜月冉睡意尚存，勉强地从被褥里探出一双眼睛，翻了个身，迷糊地看着身旁枕头的褶皱，察觉到昨夜的一切不是梦境，慢慢坐起来。

　　杜月冉手动梳梳凌乱的头发，整理了一下仪态，下床穿鞋。

　　此刻身上还穿着朱子颂的睡衣，实在宽大，睡觉穿还挺舒服的，可起身就非常不方便，朱子颂一米八的身高，腿长出杜月冉一大截，裤腿要卷好几层才堪堪不着地，衣袖也一样。

　　昨日穿的裙子洗漱时不小心打湿了，也没得换洗，她今日出门总不能又穿朱子颂的衣服吧？

　　杜月冉幻想了一下那个画面……呃，她还是用吹风机把裙子吹干吧。

　　正思及此，卧室的门被推开了，朱子颂仍然穿着居家睡衣，前面挂着一件围裙，对她道：“既然醒了，就下楼吃早餐。”

　　杜月冉很明显地愣了一下，朱子颂又道：“吃面。”

　　“清汤面。”

　　杜月冉眼底散去讶色，嗯了一声，接着问道：“有新的牙刷吗？”

　　“没有。”

　　不刷牙就吃早餐吗？还是算了吧！饿一下也不会怎样……可、可那是朱子颂做的清汤面啊，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要不然随便用清水漱漱口吧？

　　“要不然你用我的？”朱子颂脸不红心不跳，“反正嘴也亲过，探过，研究过……”

　　啊！

　　杜月冉霎时涨红了脸。

　　旋即便听到对方漫不经心地道：“骗你的！”

　　“洗手间里已经用新的牙刷给你挤好了牙膏……”

　　杜月冉又愣住了，他们从前一直都是谁先起床，就提前为另一方挤好牙膏。

　　七年过去，他仍是如此。

　　杜月冉多想控诉七年前的自己，然后此刻跟朱子颂说，你别在待我好了。

　　将我遗忘，将我当作路人。

　　漠不关心的路人。

　　别再待我如初，我会恨自己，会舍不得你。

　　朱子颂没有理会她的小心思，继续说：“你昨天穿的衣服，我都洗掉了。”

　　杜月冉：？？？！！！……

　　“挂在院子里，一时半会干不了，我叫人给你买了衣服，大概吃完早餐就能送到。”

　　美好的朱子颂啊，贴心的朱子颂啊，杜月冉感叹！

　　见她面色平淡如水，朱子颂冷冷地拉上门，“快点洗漱，面都坨了。”

　　“嗯。”

　　杜月冉前去刷牙洗脸。

　　看着昨日装脏衣服的篓子里干干净净，杜月冉的脸瞬间又白又红。

　　他把她内衣内裤也一起洗掉了！

　　啊！

　　让她原地去世吧！

　　罢了罢了，反正之前他们也没少帮对方洗过贴身衣物啊，有什么大不了的？！

　　没事的，没事的……

　　杜月冉强迫自己不再胡思这件事，调整好状态后，没弄多久便乖巧地坐在餐桌前，捧着热气腾腾的清汤面，满足地品尝。

　　空大的厨房里散发热气，灶台上摆放着菜板，上面还可以看见残留的葱花蒜米，刀摆在水池边沥水，铁锅是才清洗过的痕迹，和昨日见到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这座房子变得温暖，烟火气能弥漫在各处。

　　“那墙上的照片，怎么不翻过来？”杜月冉倏地问道。

　　朱子颂眼色短暂一凝，继而如常地喝了一口面汤，暗暗发呛，“拍摄为了记录生活，照片上的人和景，我不想再多看……”

　　“噢。”

　　这句话显然并非正常，甚至是诡异，杜月冉听到了解释，虽然不理解，却并不觉得困惑，她尊重他的生活方式。

　　朱子颂见她如此冷淡，蹙了蹙眉，大口吃掉面条，再喝了几口面汤就收拾进了厨房，原本打算顺手洗掉的碗筷被放进洗碗槽，他出来冷着脸道：“我煮的早餐，碗筷你洗。”

　　“好的。”杜月冉微笑，正诧异他为何突然吃那么快，也跟着加快了速度，吃满足后，没多久也将碗筷洗好了。

　　朱子颂待在后方的院子里，杜月冉跟着找了过去。

　　那儿有一片草坪，花圃之中依然种的是郁金香，生机勃勃地开放着，油画般的春.色美好极了。

　　朱子颂坐在花圃旁边的小石凳，身旁趴着一条边牧正一晃一晃地摇尾巴。

　　杜月冉的嘴角浅浅地勾起一个弧度。

　　他们当初还为养什么动物而争论过，难得的一次意见极其不统一。

　　杜月冉喜欢小狗，朱子颂喜欢小猫。

　　几年之后，杜月冉养了猫咪，朱子颂养了狗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