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落昭禾》飞鸟与海

17、往事 踏出黑

　　踏出黑色SUV时，温禾已经晕的不行，她想如果再坐会儿，她没准会在车上吐出来，将近三个小时的盘山公路，车子绕过一座又一座的山头，把原本不会晕车的她绕得晕头又转向。

　　“你还好吧”，曲翊枫下车见温禾驼着背，右手捂在胸口处一脸难受的表情。

　　“还好，我去那边蹲会儿”，说完温禾撇下曲翊枫跑到一棵树旁，蹲下身子。

　　曲翊枫眉头稍蹙，弯腰从车里拿出一瓶矿泉水，走到温禾身后，“喏。”

　　“谢谢”，温禾接过。

　　“好点没，要不去医院看看。”

　　温禾捋了捋散落在眼角的碎发，直起身子，“不用麻烦，现在好多了。”

　　“确定不用？”

　　“确定。”

　　眼睛扫过温禾苍白的双颊，身体的虚弱尤为明显，但曲翊枫并未因此给她好口气：“照顾好你的身体，不舒服就说，别忍着，我可不想让别人以为我是个不顾身边人死活的人。”

　　曲翊枫话里的意思，温禾当然明白，她扬起脑袋，鼓足精气神回应道：“放心，我不会在你办正事时突然晕倒。”

　　“希望你能记住你说过的话。”

　　……

　　贵溪小学坐落于黔省东南山区贵溪县，是一所典型的乡村学校，曲翊枫母亲赵静雯曾在此支教过一段时间。

　　温禾跟着曲翊枫来到贵溪小学门口，校长刘强在门口迎接他们。

　　“小曲先生”，刘强走上前，“欢迎欢迎。”
　　曲翊枫回握，“刘校长，好久不见。”

　　和校长寒暄几句后，在其带领下曲翊枫来到贵溪小学爱枫音乐培训中心。

　　该中心由赵静雯创办，金实集团投资捐建，至今已有二十年，今天恰逢音乐中心成立二十周年，作为创始人独子和金实集团太子爷的曲翊枫受邀出席。

　　本来曲洪波也要一同出席，但因他身体状况不允许长途颠簸，所以只好让曲翊枫一人前来。

　　主席台上，曲翊枫应邀讲话。

　　“很荣幸能够再次来到贵溪小学，二十年前我母亲赵静雯女士，在这里创办了爱枫音乐培训中心，为贵溪小学的学生们挂上音乐的航帆，二十年间不少学子乘风破浪，迎难而上，怀带着对音乐最炽热的爱，闯进了顶尖音乐学府的大门……”

　　这是温禾第一次看见由翊枫如此正气的讲话，与平日里要么冷漠如霜，要么讥讽嘲笑她的模样完全不同。

　　这样一看他身上倒还有些精英气质，不像上次参加曲老爷子生日同样西装革履，半分精英感都没有，妥妥一副桀骜不驯少爷相。

　　果然还是要靠环境衬托，温禾心里想着，嘴里便不由嘀咕出来。

　　此时她耳畔突然响起几句低语，这声音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就这么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温禾耳中。

　　年轻教师：“哎，李老师，小曲先生上次来咱们学校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李老师：“13年来过学校一次，那会儿他刚初中毕业，听说要去国外读书，所以趁着放假再过来看看，说是担心以后回国时间紧张，抽不出空过来。”

　　年轻教师：“哦，那仔细算算差不多快有十二年了。”

　　李老师感叹：“是啊，时间过得真快。”

　　“虽然这期间小曲先生没再来过，但他对学校的关心从未没断过。”

　　“你也知道，每逢六一他便会派人到学校给孩子们送礼物，前些年你还没来学校时，这边发生过一次泥石流，暴雨引发的山洪把通往咱们学校的大桥给冲垮了，他知道后特意打电话给校长询问情况，后来听说还给县里赈灾防洪办捐了款。”

　　“我们班上当时有几名学生家里也遭了殃，他了解完情况后，二话不说直接决定资助这几名学生。”

　　“今年寒假他们几个来看我，还跟我提起小曲先生，说小曲先生让他们今年好好准备高考，他会一直资助他们，直到大学毕业。”

　　“小曲先生像她母亲，和她母亲一样，打心底里纯良。“

　　“赵静雯老师么？”听学校老在教师提起曲翊枫母亲，年轻教师藏在心里的好奇感愈发强烈。

　　她去年大学毕业来到贵溪小学任教，关于赵静雯的传说听了不少，但传说终究是传说，学校里真正见过甚至和赵静雯共事过的人，现如今掰着五个手指头也能数得过来。

　　平时她和这些老教师们碰面少，就是碰面突然向人家打听赵静雯的事多少也有点唐突，今天趁着这个机会，话题又刚好落到赵静雯身上，年轻教师想要了解的心便再也按捺不住。

　　“哎，李老师，您从前是见过赵静雯老师的吧！”

　　“不光见过，我还和她共事过一段时间。”说着李老师悠悠回忆起了她初识赵静雯那会儿。

　　“二十年前，我刚从师专毕业被分配到咱们贵溪小学，学校条件不是很好，学生和教师过得都比较苦，当时赵老师是南城音乐学院的钢琴教师到咱们这儿来支教帮扶一年。”

　　“她过来后为学校做了很多事，申请政府补助金，改善学校条件，投资创办音乐培训中心，联合金实集团建立奖学金帮助咱们当地有音乐天赋的孩子。”

　　“即使后来帮扶到期赵老师回了南城，她也没有忘记这里，只要有空有休假她都会过来看看，有几次还带着小曲先生一块过来。”

　　“赵老师知性优雅同时又不怕艰苦，难以想象这么一个有生命韧劲的女性会在某一天突然结束自己的生命。”

　　此刻李老师说话的声音里隐隐透露出伤叹与惋惜，无形之中搅动着温禾的心绪。

　　关于曲翊枫母亲，赵静雯女士的事迹，温禾还是第一次了解得这么清晰具体，虽然之前她有问过李叔，但李叔似乎不愿过多提及，话里总是有所保留。

　　今日听李老师这么一说，倒是让她对曲翊枫母亲的形象有了一个更深刻更具体的认识，这样听来仔细想想，曲翊枫身上某些品质确实还挺像她母亲的。

　　掌声轰然，曲翊枫从台上走下，落座在温禾前排，他稍作转身，目光看向温乐，此时温禾已从刚才的神游中抽离出来。

　　面对曲翊枫忽然投射过来的目光，温禾显得有些无措，她将身子微微凑向前，压着声音轻声问他，“怎么了？”

　　“还好吧?”，曲翊枫没头没尾地对温禾说了三个字。

　　温禾不解，“什么还好?”

　　“身体。”

　　“哦，还好啊，我现在已经没事了”，说着温禾勾唇咧嘴一笑表现出一副精神气十足的状态。

　　“嗯”，曲翊枫浅浅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半靠后的身子已然摆正，视线也重新落回台上。

　　仪式结束后，温禾跟着曲翊枫在校长的陪同下一起参观了解了近些年来音乐中心建设发展情况。

　　看到中心帮助了许多孩子，让他们的天赋不被崎岖山路所阻，让他们的努力付出得到回报，温禾心里满是感触。

　　她侧眼看向身边的曲翊枫，瞧见曲翊枫眼底自然流淌出的欣慰，她想曲翊枫此刻一定很高兴吧！

　　这是他母亲生前种下的一颗种子，如今这颗种子早已生根发芽长成一棵大树，庇护着在这棵树上驻扎的每一只小鸟，直到它们羽翼丰满，飞向更辽阔的天地。

　　“校长今年的受助情况进展如何?”曲翊枫盯着墙上受助学生们获奖照片看了良久后，转头问道。

　　“名单上周已经发给集团公益基金管理会了，预计下月初资助会全额放发放到学校账户。”

　　“校长，现在我决定每个班再追加两个名额，麻烦您让人再统计一个名单出来。”

　　此时校长脸上闪过一丝顾虑，“集团那边？”

　　“这你不用担心，我会解决。”

　　“好，我现在就通知下去。”

　　今日行程结束后，曲翊枫并没有回到之前预定的酒店休息，而是选择住在自己母亲曾经生活过的教师宿舍。

　　曲翊枫不回酒店住，温禾自然也不好独自去住酒店，所以只能麻烦学校生活老师找一间空宿舍给她住。

　　恰巧曲翊枫隔壁有一间宿舍暂时空了出来，累一天，温禾准备上床睡觉，透过虚开的窗户，她看见露台上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原来你在这儿啊，难怪刚才敲你房门半天都没人应”，温禾走过去故意道。

　　“找我有事?”

　　“嗯，想问问你今天状况怎么样”，说完看曲翊枫面露不解，温禾又补充了一句，“主要是看你今天运动程度比往日要大得多，担心你旧伤没好又添新伤，回去我没法向曲总交代。”

　　“他让你监视我?”

　　“没有啊”，温禾睁着一双澄亮的眸子认真回说，“不是你让我给你做几天小保姆的么?”

　　“我这是在履行我做小保姆的职责照顾你，再说曲总平时都很少找我的。”

　　看温禾说得一脸真诚，曲翊枫便没在说什么。

　　温禾见他哑言，小心翼翼，带着些许讨好语气，接着他刚刚没回答的话，再次问道:“那今天情况怎么样呢?”

　　“还好。”

　　“嗯，那就好。”

　　过了一两分钟，察觉温禾没有要走之意，曲翊枫转过头问她，“还有事?”

　　温禾摇头,“没有。”

　　“那还在站这儿着干嘛。”

　　“吹风啊”，温禾张开手臂，似乎要将迎面吹来的风抱个满怀，“你看，多凉快。”

　　说着她放下手臂，将视线移至曲翊枫脸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你呢?“

　　“你又待在这儿干嘛?”

　　面对温禾的反问，曲翊枫难得没有回避，只谈谈说了一句，“吹风。”

　　这回答在温禾听来就和没回答一样，“这不是我的答案么，你怎么现学现卖。”

　　“风就在这儿，只能你吹，我不能?”

　　“没，你当然可以。”

　　接下来温禾有意无意地对他嘟囔道：“我吹风是因为屋里太热睡不着，出来凉快，难道你也是?”

　　此时曲翊枫突然沉默起来，没有再搭理温禾。

　　猜到曲翊枫不作声的缘由，温禾眸光闪烁，额头一抬，指着月色下的群星说，”你看今晚好多星星!”

　　“读研期间有时候压力太大睡不着，想父母，想回家，我就喜欢这样站在宿舍阳台上抬头看看天上的星星。”

　　“书上说当人在发出思念的时候，抬头第一眼看到的那颗星就是你心底想的那个人，思念谁就看见谁。”

　　“就像现在我很想我的父母，我抬头看着天上那两颗似曾熟悉的星，就如同看见我父母一样，无论我在哪里，身边始终能感受到他们的存在。”

　　“星辰永恒，我爱和爱我的人永远同在，永不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