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落昭禾》飞鸟与海

16、病房 第二天

　　第二天温禾陪曲翊枫一同前往惠安医院，医院门口曲黎惠见两人从车里下来，摁亮手机屏扫了眼上边时间，“不错，还挺准时。”

　　曲翊枫走到曲黎惠跟前，语气不咸不淡，“这不正合你心意。”

　　曲黎惠没搭他的话，视线往后，一丝惊讶在她眼中滑过，看着来人，她嘴角浅笑，扬唇道，“辛苦了温禾，难为你陪这小子过来一趟。”

　　看着眼前热情又客气的曲黎惠，温禾不懂她为什么要对自己说这样一句话，曲翊枫算是她明面上的雇主，陪他来一趟也是她分内之事，谈不上辛苦吧。

　　温禾心中这样想着，嘴上也顺口回了过去，“哈，不辛苦不辛苦。”

　　原以为两人的对话到这儿会就此打住，哪知温禾刚说完，曲黎惠便突然向前，拉起温禾的右手，“你算是第一个。”

　　“啊？”温禾神色一愣，听得更是一头雾水，什么第一个。

　　此时站在一旁的曲翊枫忽然不耐烦地开口，“还走不走？”

　　曲黎惠抬眸，睨了曲翊枫一眼，然后对温禾说：“这家伙这脾气你是怎么忍下去的。”

　　温禾闻言下意识吐出一个朴素又现实的字眼，“钱。”

　　听到温禾的回答，曲黎惠扫过曲翊枫看似烦躁的侧颜，干笑一声，“哈，是这样的么？”

　　“不走，我就回了”，曲翊枫沉着脸欲转身要走。

　　曲黎惠赶紧扯住他的手，“走什么走，来都来了。”

　　怕曲翊枫甩手走人耽误正事，接下来曲黎惠表现得十分正常，不再多说一句，迈开步子带着曲翊枫和温禾朝医院高级病房专区走去。

　　病房里，曲洪波躺在床上，床边意外没人照料，曲黎惠一行三人推门而进。

　　“大哥。”

　　“身体好点了么？”

　　曲洪波本想说好多了，但在看清曲黎惠身后的人后，他说：“虽然安了支架，不过这胸腔总感觉还是闷闷的。”

　　“姚主任让我在医院多住几天，再观察观察，等身体没多大问题再走。”

　　“嗯，听姚主任的，公司的事你先暂且放一放交给胡秘书去办，别整天跟个陀螺似的连轴转，无论多大的事身体总归是最要紧的。”

　　“你都不知道你这一病，可把我吓坏了，昨天我回老宅，老爷子问起你周末怎么没去老宅陪他用餐，我找了个你飞国外出差的由头瞒过去了，还好他老人家没多问。”

　　“要是让他知道了，今儿过来的人可就不只我和小枫了。”

　　曲黎惠说着故意用手肘戳了一下站在她旁边一言不发的曲翊枫，意思是让他说两句别干杵着，结果曲翊枫没有任何反应。

　　温禾在他俩身后站着，瞧了眼曲黎惠手上的小动作，又小心翼翼瞄了瞄病床上的曲洪波，心想曲翊枫的脾气怎么比牛还倔。

　　既然人都到病房来了，不管怎样，都应该打声招呼才是更何况病床上那位还是他亲爹，这样一声不吭多没礼貌，非得闹得场面如此尴尬么？

　　就在温禾琢磨曲翊枫最后到底会不会张嘴时，曲洪波开口了，“小枫来了。”

　　下一秒他视线侧移，“温康复也一起过来了！”

　　听到病床上的人提及自己，温禾立马展颜回应，“听闻曲总住院，曲先生便让我今天随他一同来医院看望曲您。”

　　“曲总您日理万机，千万要保重身体，多多注意休息。”

　　温禾对着曲洪波说了一车轱辘关心话，这些话在曲翊枫听来又假又刺耳，他轻轻冷哼一声，似是在表达不满。

　　这声音虽然不大，但足以让温禾听得清楚，不过温禾一点也不在意，面前躺在病床上这位可是她的财神爷，她可得罪不起，毕竟这才是最终给她发工资，发奖金的人。

　　听温禾说着，曲洪波目光不经意在曲翊枫身上停留，盯着他受伤的腿瞧了几秒后，冷不丁冒出一句，“腿怎么样了？”

　　温禾知道这话不是对她说的，于是马上住嘴，侧眼看向自己左手边。

　　高级病房内安静得没有任何杂音，就在温禾猜想眼前这份安静要持续多久时，一股吊儿郎当的语气传进了她耳中，“就那样。”

　　虽然看不惯曲翊枫此刻的态度，但碍于病房内的其他人，曲洪波也不好当场发作，他尽量克制住心中不悦，好声好气地对曲翊枫说，“具体如何，走起路来还会疼么？”

　　曲翊枫没理会，头一歪向温禾递了记眼神，“你说。”

　　被突然叫到的温禾神色一顿，心想我说什么，问的不是你吗？

　　目光对上曲翊枫，见他一副懒得张嘴的姿态温禾明白曲翊枫这是打算将不想说话进行到底，为了不让病房内的氛围陷入尴尬，她张嘴欲答，不料却被曲洪波出声阻断。

　　“腿长你身上还是她身上，就算温康复对你的身体状况再了解，也不及你本人自个儿清楚。”

　　曲洪波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温禾觉得两父子的事她一个外人还是不要掺和进去，于是下意识闭拢嘴巴垂下头去。

　　“呵”，曲翊枫嗤笑一声，余光淡淡扫过温禾低垂的脑袋，随后对上曲洪波，一派正经，“她是专业的肯定比我清楚，不然要她来做什么。”

　　“……”，曲洪波一时噎住。

　　这时病房门突然被人从外边打开，宋子越和她的母亲也就是曲洪波的现任太太宋岚，一起拎着保温盒走了进来。

　　“洪波，我给你炖了你最爱喝的……”，踏入房内望着一屋子来人，宋岚的声音忽然停在了嘴边。

　　脂粉覆盖下的容颜有一瞬失去了刚进门时的娇媚，不过下一秒这股娇又时影时现的裸露出来，与刚才相比稍微有些许收敛。

　　唇瓣开合，宋岚笑意浅浅，“黎惠和小枫来啦！”

　　目光离开，落在温禾身上，她问：“这位是？”

　　不等温禾回答，曲洪波先一步向宋岚介绍，“小枫的康复师，温禾。”

　　“你就是温康复啊，之前听洪波提起过，小枫的腿麻烦你多用心。”

　　“您太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温禾接上宋岚的话。

　　尾音刚落，曲翊枫冷嘲热讽的声音便在她耳畔响起，“哼，装模作样。”

　　这音调比他正常说话发出的音量还要高一些，温禾一听便知道他是故意的，他想要宋岚在人前难堪。

　　“曲翊枫，注意你的态度，你岚姨怎么说也是长辈。”曲洪波不满的厉声斥责道。

　　“岚姨？”

　　“我妈没有亲姐妹，我哪来的姨？”

　　这下曲洪波脸色越发难看，见势头不妙，在曲洪波即将冲曲翊枫发火前，曲黎惠连忙出来打暖场，“岚姐，你保温盒里装的是什么东西，要不要趁热盛给我大哥。”

　　宋岚还沉浸在刚被曲翊枫当场嘲讽的难堪里，听曲黎惠提到保温盒中的东西，才从中抽离出来，“瞧，黎惠不提醒，我都忘了。”

　　宋岚拎着保温盒走到床边，一边打开盒子一边对曲洪波说：“热乎的红枣粥。”

　　“还有蒸南瓜，肉包子”，说着宋岚示意站在后面的宋子越把他手里的保温禾递过来，“都是你喜欢吃的。”

　　“曲叔，这些都是我妈今早亲手做的，您尝尝看”，宋子越插嘴道。

　　曲洪波一听心头的火气降了降，看向宋岚，“怎么不让保姆做，你手有旧疾，和面别再伤着。”

　　“没事的，我就今早做了一下。”

　　此刻站在病房内的曲翊枫再也听不下去两人的对话，他冷声直出，“我先走了。”

　　“等等”，曲洪波叫住了他，“我有事和你说。”

　　病房外，曲黎惠告诉温禾她有事先走，就不等曲翊枫出来了，见曲黎惠走远，宋子越向身边的宋岚介绍起他与温禾的关系。

　　“妈，温禾也是我大学念书期间的学妹。”

　　“哦”，宋岚眼底闪过一抹意外，“原来子越和温康复认识。”

　　“是的”，温禾浅浅一笑，言辞间无比坦荡，“我和宋学长是在参加外出志愿活动时认识的，当时我是大一新生作为大四学长的他还帮了我不少忙。

　　“这样啊”，宋岚瞟了一眼自己的儿子，“我还奇怪子越是管理专业的怎么认识的康复专业学妹。”

　　“哈，您可能不知道其实宋学长经常会帮助学生会新来的不同专业的学弟学妹，所以他在校那会儿老受大家喜欢了。”

　　“看来还是风云人物”，宋岚望向宋子越，看似眉眼带笑，实则心里的意外一点比一点多，“以前我都很少听你提起大学生活，要不是温康复，我都还不知道原来自己儿子在大学这么受欢迎。

　　宋子越眼帘微低，一抹不易让人察觉的落寞自眼底一闪而过，“这有什么好提的，不过是些常见的校园生活。”

　　“不如晓蝶在国际学校的丰富，有趣。”

　　温禾站在一边感觉宋子越这话说得怪怪的，她轻轻瞟了一眼宋岚，只见面前的妇人神色稍愣，嘴边笑意僵了一下。

　　察觉到气氛有些微妙，温禾想把话题翻过去，恰巧302病房门在此时打开了一条缝，那缝越开越大，曲翊枫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径直越过宋岚母子，目光投向温禾，轻飘飘丢下两个字，“走了。”

　　温禾并没有着急离开，而是望向面前的母子二人，微微颔首，“夫人，学长，我先失陪了”，随后提脚追赶曲翊枫离去的背影。

　　“曲先生，您慢点，小心腿伤又加重”，温禾跟在曲翊枫身后边追边提醒他。

　　脚步一顿，走在前面的曲翊枫突然停了下来，温禾差点没刹住，“怎么了？”

　　“您腿又疼了”，温禾急忙问，语气里的紧张十分明显。

　　看温禾一脸着急，曲翊枫心头没由来窜出一股闷气，对着温禾一番阴阳怪调起来，“放心不会影响你拿曲洪波的钱。”

　　温禾一听，抽了抽眼皮，心想这人真爱记仇，我为钱咋了，我不偷不抢靠自己的本事赚钱。

　　“怎么被我说中，无法反驳了。”

　　“您觉得是什么就是什么，我没意见”，温禾微微一笑回道。

　　见温禾忽然变得言听计从，曲翊枫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下去。

　　想起重要事，他下通知般地告诉温禾，“回家收拾收拾东西，跟我出去一趟。”

　　话落迈开步子朝医院出口走去。

　　温禾跟在后头追问他，“去哪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