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落昭禾》飞鸟与海

18、姜晓 温禾说

　　温禾说完离开露台回了宿舍，曲翊枫仍旧站在原地吹风，脸色看似平静，实际心底早已被温禾刚才几句话搅动得波澜四起。

　　“思念谁就看到谁”，曲翊枫低低自喃起来，眼睛望向辽阔夜空。

　　宿舍里温禾站在玻璃窗后，看着曲翊枫抬头望向夜空的颀长背影，她舒心一笑，拉实窗帘回到床上开始和周公约会。

　　第二天，新增资助名单很快统计下来。

　　曲翊枫来办公室找校长要名单，看见校长和教务主任不知在谈论什么，表情出奇一致，眉头紧锁，言语间也多是无力难办。

　　“怎么了，校长”，曲翊枫径直走到校长面前询问情况，“出什么事了?”

　　“唉”，校长叹了口气，随后向曲翊枫说起姜晓同学的情况，“六年级有位学生叫姜晓，成绩不错，音乐天赋也高，算是他们班里钢琴学得最好的一个，学校有意推荐她去南城音乐附中念中学，但她拒绝了。”

　　“最近一直请假也不来学校，电话打过去总是无人接听，她父母也联系不上。”

　　“据我了解南城音乐附中每年都会给定向帮扶的学校2个免费就学名额，致力于帮助家庭困难且学习优异的学生。”

　　“这对于来自农村家庭的学生来说是一个十分难得的机会。”

　　“为什么姜晓同学要拒绝，没道理啊？”曲翊枫一脸不解地向校长问道。

　　“我们找姜晓谈过几次话，但她总是以不想离家太远为由而拒绝。”

　　说着校长愈发无奈，“现在更是连续请了几天假不来学校，想找她再谈谈也联系不上。”

　　初步了解完姜晓的情况，曲翊枫向校长要来姜晓家地址，他决定去她家里看看是怎么回事。

　　姜晓家在距离贵溪小学二十公里以外的姜家村，司机绕着盘山乡路，开过几座山腰包子，颠颠簸簸两个半小时才来到姜家村村口。

　　“曲先生车只能开到这里”，司机刹住车子，转头告诉后座上的曲翊枫。

　　曲翊枫朝司机点了点头，随后看向旁边座位上的温禾对她说:“走吧，下车。”

　　下了车，两人根据校长给的地址一路沿着入村小道向姜晓家走去。

　　“前面有个岔路要怎么走”，温禾抬手指了指路口那两条岔开的小道，一左一右分别通往不同村房。

　　看着前方的乡间小路，曲翊枫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这...…”

　　“随后他手指左边，“应该是这条。”

　　听曲翊枫犹犹豫豫的语气，温禾心想还是得找个村民问一下人生地不熟等会儿走错了怎么办，正巧有位大哥扛着锄头正要从他们身旁经过。

　　“哎，大哥”，温禾拦住大哥去路，“请问
　　你知道姜晓家要怎么走么?”

　　“姜晓?”大哥立着脑袋想了几秒后才将这个名字与脑海中出现的女孩形象匹配上，“姜家大姑娘。”

　　“对”，从大哥的回答中猜到他可能认识姜晓，温禾连忙对他说：“校长说姜晓是家中老大，下边还有一个三岁不到的弟弟。”

　　“校长?”

　　“你们从贵溪小学来的吧，是大姑娘老师?

　　“呃” ，不知该怎么回答，温禾模糊道，“算是吧。”

　　大哥一听是贵溪小学来的老师，二活没说，直接带着温禾，曲翊枫一起去找姜晓。

　　去的路上，大哥向他俩聊起了姜晓家里的情况。

　　“唉，这姑娘算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勤快又听话，她妈手脚不方便，平时家里农忙都靠她帮衬着，前几天她爹一个人干不过来，听说她请了好些天假回来帮她爹干活。”

　　“这次你们过来是叫她回去上学的吧。”

　　温禾有猜过姜晓不去学校的原因，所以当她听到姜晓要帮家里干活她并不意外，“是的。”

　　反观旁边的曲翊枫两条眉毛都快挤一起了，可见从小在养尊处优环境中长大的他很难理解一个人因为要帮家里做农活而请假不去上学，特别是如今这个社会。

　　“前面那间房子就是她家，你们过去吧。”

　　“好的，谢谢你啊，大哥。”

　　温禾上前轻轻敲了几下大红漆门，里面无人应声，温禾又抬手加重力道，边敲边叫喊姜晓名字。

　　“姜晓。”

　　里面依旧无人应声。

　　“看来家里没人”，曲翊枫站在温禾身旁说。
　　“可能去田里干活了，我们在这儿等等?”温禾询问曲翊枫意见，她担心这位少爷没耐心，不想多等一会儿。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放心我不会走的”，曲翊枫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温禾，语气坚定地说。

　　“今天来这儿的目的就是要解决姜晓上学的问题，见不到她，我肯定不会走。”

　　确定他的想法后，温禾抬手指了指前面不远处，“那我们过去那儿等她，榕树下有石墩，刚好可以坐一坐。”

　　就在两人转身离开姜晓家门口之际，里面传来了打开门锁的声音。

　　没过几秒，大红漆门敞开，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妇女盯着门前的温禾，曲翊枫上下打量起来。

　　她问：“你们找谁?”

　　温禾望着门边行动不便的妇女，心想这一定就是姜晓妈妈。

　　“您好，打扰了我们是过来找姜晓的。”

　　话落见姜晓妈妈眼里流出怀疑，温禾赶紧又添一句，”我们是从贵溪小学过来的老师。”

　　“姜晓妈妈听到贵溪小学四个字，没再多问直接邀两人进去，“两位老师请进。”

　　简陋客厅里，温禾没绕弯子向姜晓妈妈表明了来意。

　　“这事我知道”，姜晓妈妈语气平淡，“老师我们家的条件你也看到了，让姜晓请假回家干活，我们也是没办法。”

　　“家里一年到头就指望这几亩地，等过了这段时间我就让她回学校去。”

　　听到这些话，温禾心里满不是滋味，但她并没有当场和姜晓妈妈起争执，她清楚今天来这儿的目的，所以现阶段她需要和姜晓妈妈保持好沟通关系。

　　“姜晓妈妈今天我们过来除了了解姜晓为何请假回家外，其实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同您商量。”

　　温禾把姜晓拒绝去南城音乐附中念中学一事告诉了姜晓妈妈，从她的反应来看，温禾笃定姜晓并没有把这件事告知家里边。

　　“这事她从来没同我和她爸说过，老师你今天来要征求我们父母意见的话，我想我和她爸还是希望姜晓能够留在县里上学。”

　　“姜晓妈妈这对于姜晓来说是一个难得的机会，难道您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成龙成凤么?”
　　“我也想她有出息，可是去南城念书是一笔很大花销，就算学费全免，还有生活费，南城物价又高，我们农村家庭承担不起。”

　　姜晓妈妈无奈又朴素地说出内心担忧，但在温禾听来这似乎并不是主要原因。

　　这时站在一旁从进屋到现在一句话也没说过的曲翊枫忽然开口，“钱的事你不用担心，我可以提供资助，现在就看你们父母是否愿意让姜晓去南城音乐附中念书。”

　　“这……”

　　曲翊枫看出姜晓母亲在犹豫，于是开门见山地问：“你还有顾虑?”

　　“我回来了”，一道清丽少女声突然从门外传来，姜晓背着萝筐出现在里屋门口。

　　望着里屋内两张陌生面孔，她礼貌地问，“你们是?”

　　不等两人回答，姜晓妈妈抢住话头，声音略带责备地回她，”你这孩子，连你们学校的老师也不认识了!”

　　“老师?”姜晓疑惑。

　　她好像没在学校见过这两位老师，难道是这几天她没去学校上学，学校新来的。

　　“姜晓你好”，温禾看出她心里在疑惑，主动向她解释，“我们是从贵溪小学过来的，受校长委托想和你聊一聊去南城读书的事。”

　　“这件事，我已经向校长说得很清楚了”，姜晓语气平静且坚定，“我打算留在县里念中学，不去外地。”

　　“姜晓，我们能单独和你聊聊么?”听到姜晓这样说，温禾并不意外。

　　此时姜晓下意识看了她妈一眼。

　　捕捉到这一眼神，温禾垂下视线去问的轮椅妇女：“姜晓妈妈你看行吗？”

　　“行啊老师，你想和她聊多久都行，不用问我”。

　　“这样，你们聊，我去隔壁看看弟弟睡醒没。”

　　话落姜晓妈妈推着轮椅去了隔壁房间，待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后温禾才开始和姜晓交谈起来。

　　“姜晓你的情况，我们都清楚，这次来到家里是想让你再认真考虑考虑去南城读书的事。”
　　温禾一点一点靠近姜晓，托起她瘦小又布满茧子的手，真诚地说：“你很聪明，也有音乐天赋，这个机会于你来说有多难得，我想你不会不知道，我知道你心中有顾虑，费用那些你不必担心。”

　　此时曲翊枫插了一嘴承诺道，“如果你考虑清楚，想要到南城念书，生活费我可以全额资助，直到你考上大学乃至大学毕业”，

　　“老师谢谢你们，但我还是想留在县里上学。”

　　温禾见姜晓还是这般说话，直接问她，
　　“是不是怕家里人不让你去。”

　　“没有”，姜晓偏过头去眼神不敢和温禾接触。

　　“你有，姜晓!"

　　“你一开始就没有打算把这件事告诉你父母，因为你知道就算告诉他们，他们也不会同意。”

　　瞧见姜晓的眼神有了变化，温禾顿了顿继续说:“你妈妈行动不便，家里能够干活的只有爸爸和你，如果你去了南城念书，家里农忙时你就无法请假回家帮忙，帮不了忙你父母就不让你上学，不给你生活费，我说的对吗姜晓?”

　　“……”

　　此刻姜晓的沉默更加证实了温禾心中的猜想，也掀起了温禾想要说服她去南城上学的决心。

　　“姜晓你想不想离开这里，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长大后成为一名优秀的音乐工作者甚至是音乐家，现在有一个机会就摆在你面前。”

　　“只要你点头同意你就可以不用考虑钱，全心全意地学习音乐，这个机会你真的不想要么?”

　　温禾一字一句说得极其用力，她就是要用这样的话语一步步攻克姜晓的心里防线。

　　“你看看你周围，你真想在这里待一辈子？”

　　这时姜晓忽的抬起脸望向温禾，“我不想！”

　　“老师，我一点都不想。”

　　“可是他们不会同意的。”

　　看着姜晓，温禾眼神坚定，浅浅一笑，“你相不相信老师。”

　　姜晓犹豫了一下，轻轻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