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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不可说交易 忍了这么多 ...

  •   八月初六,木犀花开。
      点点金黄落于青石板上,贡院墙外青衫往来,附近大大小小的客栈中都挤满了进京赶考的学子。

      三年一度的秋闱于三日后开始。
      与学堂中捧着书临时温习的同伴相比,盛秋阑看起来就要悠闲不少。她眯着眼,大咧咧地靠在椅子上,只是摊开手,身边的傅如珩就眼也不抬地把早已经准备好的零嘴递给她。

      如此紧张的氛围当中,盛秋阑俨然成为了其中的清流。
      不得不说,这种感觉真爽。

      去年的院试盛秋阑倒是参加了,出来的成绩还不错,哪怕平常不算用心,但凭借着两辈子的底子,但榜上也算名列前列。

      院试时只需坐在学堂中答题,虽然身边也挤了不少人,但远到不了艰苦的程度。

      秋闱的消息出来之前,盛秋阑就已提前看过乡试的地点,整整九天都只能挤在狭小的号舍里,就连睡觉翻个身都困难。看过环境之后,盛秋阑坚决拒绝填写亲供单。

      笑话,她这辈子加上上辈子考了不知道多少场试,难道还差这一回吗?
      又不是受虐狂。

      就连京城的氛围也被感染,走在路上时不时能看见手中捧着书的秀才,就连吃饭的时候都不肯放下,争分夺秒温习着经典。

      家中有人参加考试的全都提心吊胆地将人供着,指望着后代取得功名,光耀门第,也就只有盛秋阑还心大地让傅如珩做“取物架”的工作。

      秋闱前一天,考生们纷纷进场,站在贡院门外,盛秋阑才终于有了实感,她看着戒严的院子,恍然想起。
      这好像是文科生最为辉煌的时候。

      头一次站在考场外送人,盛秋阑颇感新奇,这时候才想起来关心考生的心理状态。
      “你会拿第一回来吗?”

      一旁经过的人听到这个对话纷纷回头,眼中带着疑惑和一丝谴责。
      在入场之前说这种话,不是平白给人增添压力吗,更别说少年看起来年纪尚浅,能够中举已然是不错,头名就算天方夜谭了吧。

      被压力的傅如珩显然已经习惯盛秋阑的问话方式,没有因此表露出分毫不安,只是淡淡道:“等着。”

      门口搜检的差役已经在前方催促,盛秋阑看着傅如珩没入人流当中,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突然上前冲入人群当中。

      密密麻麻的人穿着相似的衣服,盛秋阑不断挤上前,终于在尽头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傅如珩快要轮到搜查,衣角却被拽住,他一转头,看见了盛秋阑气喘吁吁的脸庞。
      纠结半天,盛秋阑也只说了一句:“到时候我来接你。”

      傅如珩听懂了盛秋阑的未尽之言:“好,都等着。”
      第一和他,盛秋阑都能等到。

      整整九日,贡院外围都有重兵把守,任何人都不能进出。直到最后一日,闸门大开,差役分离两侧,里面的考生鱼贯而出。

      盛秋阑掐着点守在门口,争取让傅如珩第一眼能够看见自己。
      这段时间她时不时会发呆,一有空闲就忍不住开始想傅如珩在号舍里面的进度,虽然她对傅如珩有很大的自信,但依旧免不了担心意外。

      如今还买不到向日葵,但盛秋阑还是整理了一整束金黄葵花,就连浑身上下的衣服也换成了浅黄。

      她的样貌本就出众,再配上这一身穿搭,在门口等候的人中格外亮眼。
      精疲力尽的考生出来,原本还恨不得立刻回去倒头休整,但在见到盛秋阑之后,忍不住放慢脚步,想看看是谁能够得到如此郑重的迎接。

      盛秋阑本来打算在傅如珩出来时第一个上前,但显然走出来的人数还是超出了她的想象,东张西望了半天,别说找到人了,能够不被人流冲走已经算不错。

      娇嫩的花朵经不起积压,盛秋阑努力躬身,试图把花束护在胸前。
      最开始出来的那波考生走完之后,周围空阔了不少,盛秋阑终于分出精力开始找人,但如今出来的面孔中却没有熟悉的。

      最大的可能是傅如珩也在刚才的人群之中,但没有看见她,所以提前回去了。

      这个时候没有通讯工具,就连联系就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盛秋阑难免有些挫败,只是这种失落是怕傅如珩觉得她食言了。

      毕竟当初她信誓旦旦地说会在门口等着,结果现在却把人搞丢了。

      盛秋阑不死心地在原地站了会儿,直到栅门隔了许久才零零星星走出考生,这才确定傅如珩大概不在这里。

      黄蜀葵在刚摘下来的时候才是最新鲜的,如今经过了两刻多钟,花瓣已经有些发焉。盛秋阑闷闷不乐地低头和花心对视了一会儿,手中一个用力,扯住了柔软的花瓣,打算把它丢掉。

      一双手从背后伸过来,从盛秋阑手中拿走了花束,花朵免除被摧残的命运,稳稳当当地挤在一起。
      “不是给我的吗,怎么还没送到手里就要扔了。”

      盛秋阑睁大眼睛,转过身,刚好擦过傅如珩的胸口。
      接连经历了三场考试,傅如珩身上还带着淡淡的纸墨香,面色有些疲倦,但是依旧稳稳地扶住了盛秋阑的腰。

      他一手帮盛秋阑保持身形,另一只手拿着那束花,高高举起。
      见盛秋阑愣着不回答,傅如珩又问了一遍:“为什么把给我的花扔了?”

      “这不是还没扔嘛。”盛秋阑有些心虚,没想到自己刚才的动作都被傅如珩看见了。

      她倒打一耙:“我都在这里站了好久了,一直没找到你,你过来了也不说一声。何况你怎么知道这花是给你的,我就不能是自己喜欢吗?”

      傅如珩没有戳破她拙劣的借口,从花束中找出一张硬纸片,念出上面的字。
      “那想必这一举夺魁也是盛姑娘喜欢才写上去的吧。”

      忘记自己还在花中放了卡片,盛秋阑面色一僵,终于不情不愿地承认。
      “好吧,那确实是给你的。谁让你来得这么晚,花都不好看了。”

      傅如珩倒也不是故意晾着盛秋阑,他一开始在人群中确实没有寻见盛秋阑的身影,直到周围开始窃窃私语地感慨,说有人带着花等在门口。

      “那些养尊处优的公子们都没有这种待遇吧,倒还真令人艳羡。”
      “约莫是新婚燕尔的娘子,再不济也是浓情蜜意的心上人,不然谁有这闲情特意等在门口。”

      出于某种直觉,傅如珩拦住正在说话的两人。
      “你们刚刚说的人在哪?”

      没料到自己的闲谈会被听到,其中一人愣住,上下打量了一会儿傅如珩,指向一个方向:“喏,就在那棵树下。”

      以往乡试出来,考生们大多交谈这次的题目,今日却罕见地多了些新鲜话题,在交流之余免不了要提上一嘴那令人赏心悦目的花。

      “老兄我也就直说了,你看上的哪是花,分明就是缺了给你送花的人。”
      被调侃的人面红耳赤,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能反驳一句。

      远远地望见那抹浅黄色的身影,傅如珩回想起刚才听到的对话,嘴角忍不住勾起来。
      他去哪再能找到这样一位特意守在门口给他递花的娘子?

      傅如珩在距离不远不近的地方站定,毕竟盛秋阑一看就是想要主动送他一个惊喜,他不舍得破坏对方的计划。

      为此,傅如珩做出刚离开考场的样子,只要盛秋阑一偏头就能看见他。可是等了半天,盛秋阑头也不抬,只往大门的方向张望。

      大概是等不到盛秋阑主动发现了,傅如珩向她走近,没想到刚好遇上盛秋阑拿着黄秋葵撒气的场面。

      傅如珩小心地把有些凌乱的花朵整理好,盛秋阑显然还特意给花束做了造型,呈现出平缓的圆弧形状,那朵差点痛失花瓣的花也被抚平。
      “没有不好看,是我见过最漂亮的花。”

      盛秋阑耳朵发热,避开傅如珩的视线,慌乱地应下来。
      好看就好看,看着她干什么?

      一个月之后,顺天府外围满了人,将衙门挤得水泄不通,争相头一个看榜。
      “来了来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人群开出一条道来。最前面的衙役带头,护送着榜单,一直张贴到府门外。

      盛秋阑同样站在门口,但她显然还是低估了其他学子的激情程度,一个不注意就被不断涌上前的人流推到后面。就算踮起脚也只能看见榜单面前黑压压的人头,根本寻不见名字。

      长孙胜等不及,仗着体型优势和一看就养尊处优的气质,直接拨开人流来到最前面。
      盛秋阑没能挤上去,和林辞殊一起站在后面,翘首以盼长孙胜的消息。

      不一会儿长孙胜就从最前面挤了出来,喜色溢于眉宇。
      “是头名!傅如珩是解元!”

      盛秋阑在听到第一句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眉眼弯起,正巧在这时傅如珩赶到,她兴奋地扑到傅如珩怀中。

      “你听见了吗,你是第一!”
      “听到了。”
      你想要的头名,我拿回来了。

      长孙胜的声音很大,已经有人在顺着声音张望,想看看解元的模样。
      目光落在傅如珩身上,他们皆是一愣。
      居然这么年轻。

      为了庆祝,几人来到了京城最好的酒馆,傅如珩请客。
      大家没有客气,他们之间互相请客已经是很寻常的事情,点了自己喜欢的菜式就坐在包厢中闲聊。

      林辞殊这次没有参加考试,打算等到下一年再上场,她也跃跃欲试想要得个透明,顺利的话不会跟傅如珩撞上。

      桌上的话题变得很快,逐渐从半年之后的会试转向了其他方面。

      林辞殊轻咳一声:“我近日似乎听说了一些事。”
      她怼了怼旁边的长孙胜,长孙胜磕磕巴巴地接话:“前段时日国公府的生辰宴我爹也参加了,听侯爷说你们两个之间不一般啊。”

      明明是能够直说的事情,言明还能显得坦荡,但长孙胜大概是不好意思直接点明,用了含糊的代称,反倒显得他们两人之间有其他不清不楚的猫腻。

      盛秋阑可以扯出一大堆理由糊弄长辈,但面对相处多年的好友,她不想用相同的话敷衍林辞殊和长孙胜。

      两人显然是私底下已经偷偷交流过了,实在憋不住才会开口询问当事人。
      这件事其实很好解释,如果盛秋阑真的问心无愧的话。

      她生怕自己的解释途中会表露出异常,长孙胜倒是好搞定,但林辞殊心细如发,很难说不会从中察觉出来。

      “是的,我们已经定婚了。”
      盛秋阑一不小心被呛到,剧烈咳嗽起来,但她顾不上这些,震惊地看向傅如珩。

      她还在纠结如何措辞能够让好友平缓地接受这个事实,傅如珩怎么就直接爆出来了。
      也不事先和她串通一下,有了这句话,这下任何找补都显得苍白无力。

      场面一片安静,空气像被凝结成了一团,令人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自己的下一句话会让情况更加糟糕。

      一时间,只留下盛秋阑还没有彻底抑制住的咳嗽声。
      傅如珩完全没有导致凝固场面的自觉心,旁若无人地给盛秋阑倒了一杯茶,示意对方喝下缓缓。

      这个动作放在平常谁也不会注意,毕竟从小到大傅如珩都是这样照顾盛秋阑的,可是一旦和上一句话联想起来,就瞬间变得不对劲了。

      两道灼灼的目光集中在傅如珩拿着水杯的手上,仿佛要在上面烧出一个洞。

      盛秋阑实在忍受不了这种奇异的氛围,本着早晚都要解释的想法,仰头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随后啪的一声把杯子搁在桌上。

      她的目光一转,拿过旁边的竹简菜单,在手中绕了一圈,当做临时话筒,伸向对面两人。
      “有什么问题,你们问吧。”

      林辞殊耸耸肩,瞥过状似不关心实则一直在看盛秋阑的傅如珩:“我没什么问题。”

      “等等,我有我有。”长孙胜有一万个问题想要说。
      他从盛秋阑手中拿过话筒,满腔疑问几乎要冲破喉咙,但挑拣之下,还是先问出了最关键的一个:“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背着我们搞上的?”

      “喂喂喂,什么叫做搞,太难听了吧。”
      盛秋阑纠正长孙胜的用词,顺便在心中补充。这不是还八字没一撇吗?

      “行,”长孙胜麻溜地改口,“请问您二老是什么时候签订这种特别关系的呢,我一点风声都没听到,最后居然还要从我爹口中得知我两位最好的朋友的消息。”

      最后那一串修饰词被咬得很重,明显长孙胜对此积累了深重的怨念。
      任谁看到平时一起玩的同伴一声不吭地在一起了,还一下子就到了定婚这个阶段都无法平静,长孙胜这还是已经有所准备之下的反应。

      盛秋阑的气势重新弱了下去,含糊道:“就前一段时间,也不是故意不告诉你们,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

      “这么说,这件事不是玩笑?”长孙胜依旧在挣扎。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怎么现在才反应过来,反正……婚书是真的。”

      林辞殊之前一直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听到这句话,她暗示般敲了敲桌子,向长孙胜摊开手心,微抬下巴。
      “我赢了,拿来吧。”

      长孙胜满脸都是憋屈和不服,从口袋中掏出一两银子:“居然是真的,我还以为是你和我爹合起伙来瞎蒙我呢。”

      两人当着她的面进行交易,盛秋阑当然不可能视而不见,她从中嗅出不寻常的意味,阴恻恻地发问:“你们背着我在干什么?”

      林辞殊抛着手中的银子:“长孙胜死活不相信这件事是真的,他说这其中有隐情,我倒觉得不一定。”

      毕竟某人的心思,她是早就知道了。虽然意外于傅如珩出手这么快,但林辞殊可太了解傅如珩隐藏在深处的本性。

      每次盛秋阑受欺负,没过多久那些使绊子的人就会以各种各样的形式倒霉,看起来比盛秋阑凄惨无数倍,也就只有盛秋阑还以为这些都是意外。

      哦不对,还有某个至今才勉强摸到点边的长孙胜。

      这场赌约不是林辞殊提起的,几次被长孙胜追问之后,林辞殊懒得一一细说那些不寻常的点。最终长孙胜放下狠话,坚信两位朋友只是单纯友情,其余都是外面胡编乱造的谣言。

      毕竟傅鸿元的德行他也清楚,之前傅如珩要娶妻的消息也是甚嚣日上,最终还是不告而终。

      这消息的可信度还不如上一条呢,怎么可能是真的。

      没想到如此离谱的话却被两个人接连证实了,长孙胜备受打击的同时也满含探究欲望地观察对面的举动。

      盛秋阑刚喝了一口茶,就被长孙胜一眨不眨的目光吓了一跳,差点重新咳嗽起来。

      “其实也没有你想象的那样。”她把前因后果全都说了一遍,忽略那些不便说出口的心思,至少从表面上看,整件事情情有可原。

      长孙胜长舒一口气:“我就说,不就一段时间没见,你们怎么会突然进展飞速。”

      林辞殊不置可否,这确实是盛秋阑能干出来的事,但关键不是事情本身,而是盛秋阑的态度。

      讲述途中盛秋阑打了几个磕绊,明显还遮掩了一些事情。
      如果背后清清白白,又何须藏着掖着?

      林辞殊望向傅如珩,某种闪过一丝看好戏的兴趣。
      忍了这么多年,有人好像终于要等到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不可说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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