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lourless cocoon》星鹭的森林

9、沉默

　　公交车上只有零星的四、五个人，其他乘客都抱着自己的行李昏昏欲睡。一色靠在窗边，瞪大了眼睛望着车窗外不断向后奔跑的矮山……

　　他最终还是没有报警，也再没有回到那血淋淋的现场。影说，一般人是看不到那位神官的，所以，也没有人会发现他的尸体，这样一色才放弃了想要洗掉梧桐树上的血污的想法。甚至连卢斯洛里一色也没再上去……

　　终日盯着那枚子弹，没有字母、没有编号，他的“命运”没有给他任何线索。

　　后来他去了相模川市的警视厅，询问母亲当时的情况。

　　“怎么你是她的儿子？怎么当时案件调查的时候没见到你？”

　　“……当时我太小了，孤儿院的人不希望我受到太大的刺激……”

　　“哦，确实最后是认定自杀死亡的，因为遗书什么的证据都很充分，在河畔也找到了她的足迹和随身物品。唯一很遗憾的是没有找到她的尸体。那个时候正好遇上了连续几天的暴雨，濑泾部的水位上升了很多，水流速度太快所以很难找到尸体。很抱歉。”

　　“不是您的错，你们已经尽力了……那么你们在调查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她的病例？”

　　“啊！有的，是有医院的证明。绝症什么的没有说，只是你母亲的内脏功能正在快速退化，医生也说她剩下的时日不多了。”

　　“可是……能不能让我带走她的遗物？很抱歉，是不是为难您了？”

　　“啊……这个案子已经宣告结案封档了，再进行调查也不太可能了……你等我向上级请示，说不定可以……既然你是她的儿子，交给你应该也可以的……嗯……”

　　母亲唯一的遗物就是一封信和一只进了水的不可修复的手机。信中讲到的寻思的理由，与院长讲的一模一样……

　　一色缓缓闭上了眼睛，掩去了眼中的疲倦。

　　影坐在他的身边，一言不发。

　　淡淡的余晖洒在两人的脸上，映出了一色明显的黑眼圈，也映出了影绿色眼眸里细长的猫眼一样瞳孔……

　　这个时候。一色已经离开东京12天了……

　　“我回来啦。”

　　习惯性地这样说了一句，打开了大门走进了玄关，一色跨进了那个清冷而空荡的房子。现在已是是半夜，佳树早已睡去，暗暗地客厅里静悄悄的，没有人回应。

　　现在已经是午夜了，佳树一睡着雷打都不醒，所以应该是不会出来迎接自己的了。

　　早已疲惫不堪的心此刻缓缓地下沉，一色摸索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就倒在床上，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第二天，佳树起床后一推开自己的房门，便发现了客厅地上熟悉的行李袋。

　　(⊙o⊙)就这样的一副表情呆呆地站了三秒……

　　“一色！！你回来了？！~~”

　　随即趴在一色的房门上，声泪俱下。

　　影被突然袭来的噪音吓到，扭头瞪着房门。而床上的一色整张脸都埋在枕头里，纹丝未动。

　　啊啊……真是麻烦，那家伙好吵……

　　“你先去学校吧！我还有些累再休息半天。”

　　装出一色的声音，影捏着嗓子镇定自若地说道。

　　“哇！你声音都变样了！是重感冒吧！吃药了没有啊！”

　　“吃了。”

　　“那就好！我会给你煮世界第一的小米粥的！”

　　随着拖鞋刮擦地板的声音，佳树兴高采烈地冲进了厨房。然后便传出了佳树哼哼唧唧的歌声和锅碗瓢盆的大合唱……

　　唉！

　　影小心地叹了一口气，心想终于把八爪鱼打发走了……如释重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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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庭院里吹来了凉爽的风，槿坐在檐廊上微微眯起的眼睛……

　　“多少吃一点，你要快些回到学校。”

　　身后传来了潼隐含着担忧的声音，他将黄瓜卷和煎蛋放到了槿的身边，眼神专注。

　　“呵……”槿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躺倒在地板上。

　　“你可以和我作对，但是不要随便损伤自己的健康！”潼有些生气，因为槿的故意忽略。

　　“我没有和你作对，只是对鸡蛋过敏罢了。”

　　“对黄瓜也会么？！”

　　“我不喜欢沙律酱。”

　　“草川槿！！”响亮的拍桌声划破了清晨的平静，槿漠漠地望住了潼瞪大的眼睛……

　　“你想我怎么样？！”潼难以自制地吼道，槿面无表情地坐了起来。

　　喵……

　　软软的叫声在两人的对视中响起，黑猫伸出舌头，亲昵地舔了舔潼的手指。槿再次别过了眼睛，望向庭院……

　　“唔？对不起，你想喝牛奶么？”伸手取下奶碟，潼抱歉地低声说道。

　　“我的命运被抢夺了……不关清水一色的解缘仪式，也无关你……我只是……想表达自己的不满罢了……其实你可以离开这里……因为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槿揉了揉眼睛，倒下睡在檐廊边，像猫咪一般蜷缩起身体，闭上了眼睛……

　　“他们回来了，带着不好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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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色才刚醒来，就发现了眼前影的后脑勺……

　　“= =你在干什么？”盯着盘腿坐在地板上的影，一色低声问道。

　　“练禁术呢。”语气轻松得就好像说今天天气真好一样……

　　“这就是你可怜零星的幽默感么？”

　　“去外面看看吧！有世界第一的小米粥呢。”影的声音很平静，若不是如此一色还以为他是在开玩笑呢。

　　一色咻地爬了起来，冲出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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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拉开了客厅的纱帘，苍白的阳光洒了进来。一色取下桌子上的便当盒子及书包，准备出门。影却走向阳台，一跃站上了扶手……

　　“你要去哪里？”一色望着他，好奇地问道。

　　“我不需要一直跟着你吧？我当然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影的声音冷漠得让人心惊。

　　一色怔住了，呆呆看了影一会儿……他轻叹了一口气，垂下眼帘……

　　“什么事情？”

　　影没有回答，只留下一个纤长的背影……逐渐化作一缕细细地烟尘，随风飘走了。

　　咽下空气中难适的沉默，一色想到：他似乎永远都不能主导那个家伙的话题。是啊，他确实没有必要一直跟随自己，他当然可以随自己喜欢自由来去……

　　一声小小的叹息隐藏在了门关上那一瞬间沉重的声响中。

　　突然走进干净明媚的阳光里，一色一时间还没有适应过来，只觉得眼睛刺痛，全身上下都很不自在。

　　不自觉地捏紧了书包带，一色艰难地迈开了第一步……

　　同样的景色、同样的面容……

　　一齐讽刺着早已翻天覆地的他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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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达学校的时候正好是早上的最后一节课，一色先赶到办公室解决了请假的事情。回到班里时，赫然发现撑着下巴盯着黑板的槿。

　　“清水君！好久不见！快到自己位子上做好！”生物老师愉快地说道，而这热情的话语也无情抹杀了一色想要无声无息潜伏到自己位子的计谋。

　　惊恐地看到槿转向自己的黝黑眼眸，一色躲避着他的视线，身体僵硬地走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了下来。

　　“一色！欢迎回来！”小林泉低声说道，冲一色微微笑着。

　　“今天是什么日子啊！>0<两个人都回来了！你们可知道我和小林这几日的孤寂啊！”槿的同桌仓田敏松伸过脑袋说道，还用手肘子捅了捅槿的腰。

　　“……欢迎回来。”

　　不敢回过头，但是一色能够明显感觉到槿纠缠在自己后脑勺上的目光。

　　没有回应敏松的热情，槿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一色觉得自己脊梁上的一根弦不可自抑地颤抖了一下。

　　一色似有似无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他的目光落到桌上自己的手指上，喉头的梗让他的眼睛顿时感觉胀痛酸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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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餐时间……

　　“呜呜！让我好好看看你！可怜的家伙！居然这么憔悴！！你不是说还要休息半天吗？重感冒本来就不怎么容易好。”

　　急急从佳树的魔爪下逃脱，一色莫名其妙地瞪大了眼睛。

　　“真的耶！眼白发黄、皮肤暗沉、注意力分散、反应迟钝、嘴唇发干……唔！！一色你病得不轻啊！！”敏松大声说道，引起了周围其他人的注意。

　　“我没关系啦！没那么夸张！”一色连连摆手。

　　“清水君，你生病了么。前一段时间的假也是因为身体不好么？”

　　旁边传来了问候，是有些熟悉的声音。一色抬起头，正好对上宫本奈玲的大眼睛。

　　“啊……没有。是他们说得太严重了。我还好……”

　　宫本还是很不相信地样子，她紧盯着一色的眼睛，用清晰而认真的语调说：“不要勉强自己……”

　　随后她便走了，回到了自己伙伴的身边，没留给一色任何回应的机会，却只留下了一大段耐人寻味的空白与沉默……

　　“呵呵呵……”令人毛骨悚然的奸笑，佳树眉飞色舞地冲一色使了使眼色。

　　“唔！宫本还不错啦！家境优越、成绩也很好、性格也很温柔，不过我还是喜欢单纯可爱一点的啊！”敏松已经自以为是地开始评价起来了。

　　“你们不要乱说！我跟她什么都没有！！”一色来不及细想自己的话只会更加让人想歪，自觉性地否认。

　　“嘿嘿！有事么关系！人家宫本奈玲显然要增加你们的接触啊！以后你们自然就有那什么什么了！！”

　　气急败坏的一色知道与佳树针对这种事情斗嘴的话自己绝对没有胜算，就只好咬牙切齿地用力把空的便当盒子扔了过去，但是被佳树熟练地接住了。

　　“一色的招式一直都只有这个，要换换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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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学后，一色留在了教室帮助佳树打扫卫生。

　　在一色整理教材用具收纳柜的时候，槿已经提着书包走到了他的身边。槿轻轻蹲了下来，盯着一色的侧脸。

　　他的目光不算锐利，淡淡地居然像是毫无感情的样子，但是一色的心里还是狠狠地咯噔了一下，忍不住在意起来……

　　“怎…怎么了？有什么事情么？”一色扫了槿一眼，直直将眼睛锁定在柜子里。

　　“会做味增年糕汤么？”

　　“呃……呃?”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一色呆呆瞪大了眼睛，望着槿。

　　“有一个人做的很好吃，但是他现在却不再做了……”

　　= =这个话题的线似乎有无限延伸的趋势……

　　“我……我没有做过……”

　　说不出是什么感情的眼神，槿听到一色战战兢兢的回答，面上毫无反应，似乎根本不在乎一色会怎么回答他的问题。槿的眼神让一色觉得心里发慌……

　　“我走了。”

　　留下一句干巴巴的话，槿轻轻拍掉落到自己肩膀上的灰尘，转身走出了教室。

　　“等……等一下！”仿佛是什么突然地直觉似地，一色叫住了槿。

　　槿停住了脚步，站在门口的他背对着一色，沉默……

　　一色吞了吞口水，艰难地开口……

　　“槿……那个盒子……可以给我么？”

　　槿明明应该听清了，但是他站着的身影简直像是雕塑一样。他回过了头，清澈的黝黑眼瞳闪烁着类似疑惑的感情。淡色的眉毛微微蹙起……

　　“没关系。”

　　莫名其妙就是指这个了……

　　一色没有回应，呆呆看着槿回过头，最终离开了……

　　没有注意身后同学们的奇怪眼神，一色呆了一阵，突然甩下抹布奔到了窗户旁边……

　　修长的身影最终淹没在了浓浓的树荫里，一色望着校门口，突然觉得眼睛刺痛……

　　从来没有去想过，为什么……因为什么原因……一直以来……槿的身边都没有其他的人。连家长会的时候他都会请假……

　　虽然想到了他家庭的状况，但是他自己…老师从来都没有提及，一色也不敢想太多……

　　那抹冷冷的纤长身影，在长长的公路上扯出长长地阴影，像一条孤单的小溪，流淌着无声而神秘的情绪……

　　没关系……撒了谎也没关系……

　　难以启齿的抱歉也没关系……

　　终止的仪式也没关系……

　　系着痛苦未来的选择也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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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槿抬起了头，像是恍惚间听到了模糊声音的呼唤……

　　黝黑的眼瞳盛住水般的夕阳余晖，流转开来的光亮看不出是快乐还是忧伤……

　　“镜子裂开了。”

　　潼捧着裂开的深褐色古镜，忧心忡忡地走到槿的身边。

　　“扔了。”

　　不带任何感情的两个字，槿半眯着眼睛垂下了头。

　　“可是这个是……”潼更加犹豫了……

　　“我讨厌欺骗，讨厌阴谋，讨厌愚蠢地宿命说……所以…扔了它！我……不想再见到它。”

　　潼紧紧抿住了嘴唇，望着靠在扶手边上的那个人，迟迟不肯迈开步子。槿回过头，锐利的目光投向潼。潼不得不避开他的目光，轻叹了一口气，转身回到了正厅，在槿的“瞪视”下把那块世上唯一的镜子扔进了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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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色捏着中午在街角撕下来的招工启事，走进了他自己都十分陌生的一条商店街。

　　顺着启示上的地址，一色找到了那间不太显眼的便利商店……

　　“叮铃铃……”

　　推开玻璃门的时候碰到了旁边的铃铛，响声清脆温馨。一色进入了干净的店内。

　　收银台的后面，一位看起来很和善温柔的年轻男人抬起了头，她看到了一色手里的启示，立即明白了是什么事情。他露出了快乐笑容，从后面绕了出来……

　　“来应聘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