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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可怕的蠢货-上   “你不 ...

  •   “你不懂,他以前很好的……呜呜,这大盘鸡真好吃!”

      还没到中午饭点,吴如意就喊这讨债的大哥点了酒店的餐食送上房间,瞧不出有多大的胃袋,边大口吃着,一边哭丧他和朱信岌岌可危的“爱情”。当下,两人算是结了盟,虽然总感觉不太靠谱。

      “……明明说会带我过上好日子,这几个月只要盼到他来北京,我班不上都洗好屁股专陪他,他说他在创业压力很大,我理解我都理解,快吃不起饭了也没想过问他多拿一分钱,我我我容易吗我呜呜——”

      吴如意眼泪拌着蒜蓉大虾:“眼看熬到他生意快成了,我以为像他那种有文化的是跟别人不一样,知道行行出状元就不会瞧不起干我这行的,他年纪是大了点,但看着也还挺帅的啊,只要他喜欢我我喜欢他,能当我爹又怎样?别的爹还没他温柔体贴呢……呜呜,现在他要为了个不知哪儿来的狐媚子抛弃糟糠妻,嫌弃我上不得台面,完完全全像变了个人一样,我真是,都错付了……”

      “没有狐媚子。”刘长杰听完,咬牙切齿地反驳道:“没有!是你太蠢了,才会被他骗。”

      吴如意还沉浸在诉苦的情绪中,他们只是萍水相逢,这种情境下再不济对方也应该保持沉默,可人张口就这样尖锐,吴如意怔怔,把筷子摔了:

      “对!我他娘的就是蠢,我能怎么办啊我初中都没读完,不就是被白嫖的命吗!你谁啊你站着说话不腰疼,要你在我这个年纪,说不定吃过的米还没老子吃过的**多呢你就这么评价我——”

      男生不过十七八九的年岁,一时激动就把委屈撒出去,大盘鸡和蒜蓉大虾飘出的味儿慢慢将他理智勾回,可不能撕了刚讨到的三日量饭票!

      他犹豫朝男人看去,只见人腥红了眼,视线不知落在何处似的空悬着,呼吸异常急促。

      “你,你怎么了?呜呜,我都没生气,你凭啥气成这样……”吴如意又有些怕了。

      “几个月?说明你到这儿做那买卖没多久,就跟那老男人谈上恋爱了?谈个狗屁恋爱啊睡了你还踏马让你出去继续被外头人欺负!你踏马才多大他个半截入土的但凡是个正常人都对你下不去这个手!我告诉你,就算真抓到什么小三你也别想着他会回心转意,你觉得他像变了个人,那踏马就是他真面目你不是蠢是什么!一点甜言蜜语就勾得你像条丧家犬一样围着他团团转,贱不贱——”

      已经不是冒不冒犯的问题了,刘长杰骂到最后,都不知道自己骂的到底是谁。

      他被情绪牵着走,好像仗着阅历深和施出的两顿饭就能对着个天然低人一等的娼妓指手画脚似的。

      后来也不骂了,找不出更多刺耳戳人的恶毒词语,只能捂住自己的脸忍下丢人的眼泪。踏马的,没事泪腺长这么发达干嘛?分明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大哥……没必要,真没必要可怜我,你又不是我,理解不了他对我多重要也很正常。”吴如意终于察觉他的悲怆,权当这大哥心太善:“你说的债……他欠你多少钱?我觉得他生意不是快做起来了吗到时候一定有钱还——”

      “呵。他生意做不起来了。”刘长杰沾到权力的边,竟真的狐假虎威般体会到那种会引人上瘾的快意:“永远都不可能做起来……”

      不管肖老先生是如何疏通人脉的,或许对他来说也是举手之劳,总之,朱信一个马来籍的外国人,在崇城再也没有兴风作浪的本事,去年被驻非项目踢出局,逃到北京负资产零人脉也撑不了多少时日了,等签证一过期就该被遣返,回了本国,又有多少当年被他得罪过的仇家正排队等着收拾他呢?

      这样一个劣迹斑斑的畜牲,他怎么敢的?怎么敢回头打扰陆冬迎的生活……如果唐衷说的是真的,想必,陆冬迎也是交付过真心出去的。

      城中村里那些泛滥的眼泪、那些隐瞒的偏袒、那些移情的依赖……如果都来自被朱信所辜负的部分,那他刘长杰,在这之中又到底算什么呢?

      不如听劝,停住吧。忽然间刘长杰真的感到怕了,世上许多事本来就是没有缘由的,追究往事因果也没有意义,何必对一个行将就木的孽障出手来惹得一身腥?适时,自己是一腔孤勇替陆冬迎出了气,可如果陆冬迎并不接受呢?

      小朋友是个很矛盾的人,刘长杰时常看不透他,连带着也变得小心翼翼反反复复,为了猜测他的喜恶,一件小小的事都要在天平前反复分配砝码斟酌度量,也正因如此,他大约知道他此次的“不听话乱跑”,极有可能已经触了陆冬迎的红线,刘长杰甚至都有点恨自己太能预判到结果了。

      “大哥,你你别这样,怪吓人的……”

      时间感又错乱了。屋里的男生说话将他唤醒,刘长杰松开手掌,不知何时拿起的一次性筷子已经被握断,锋利的竹纤维从包装袋里刺出来,扎进掌心,渗了些血。

      “……抱歉。刚刚是我说错话了,你继续吃。”刘长杰用纸巾将筷子包好扔进垃圾桶:“既然人找到了,不管你是想蹲小三求复合,还是尽快离开,都妨碍不了我要找他麻烦。你看着办,吃完拿好你的房卡出去。”

      “你要打他?”

      “应该吧。”他还没想好。

      “打人会被警察抓,要真坐牢多不值当啊。”吴如意眼睛提溜一转:

      “大哥,你知道什么能让人众生平等地变得凄惨吗?”

      “什么?”

      “生病。”

      吴如意拿起一只虾,嗦完料汁才开始拆:“透给你个秘密,我怀疑他内个过。”

      内个是哪个?

      在世界的暗面,存在层出不穷挑战普通人道德认知的东西,男生有些漠然:“他第一次打我是在两个多月前,那晚他跟些大老板去过那种地方,就唱K的,回来喝得醉醺醺,吐了满屋子。我就收拾嘛,在他口袋发现一小包糖,有些好奇想着打开看看,他就醒了,抓着我的头就往地上磕,力气很大,当时血都流了很多。”

      “第二天他跟我道歉,把工作推掉亲自带我去诊所,还知道我不能进正经医院,找的郊区小诊所,陪我吊了一整天的针水,我就原谅他了。”

      “本来他也是每个月过来一两次,每次住个三四天的,我就没太当回事,结果这个月初他出差回来常住,就开始天天打我了,都是白天出门夜里喝醉酒,身上有股味道很难闻,那啥也弄得凶……”

      男孩吃到再也吃不下了,颓然一笑:“谢谢大哥请的客,我得还你点什么,收拾他的事就交给我吧。”

      刘长杰心里难受得紧,将人送出门后,胸腹部隐隐感觉胃水要反流。他喊了客房服务,保洁阿姨进门打扫餐桌,操作还算正规,刘长杰离远站着,看了一会儿:“阿姨你车里带消毒液了吗?”

      几乎喷满整个房间的八四消毒液开始挥发刺鼻的□□,丝丝挑战着他的神经。很久之后,他拨通了林晓雨的电话。

      “你们再给他做一遍血液筛查吧,要详细的。”

      刘长杰去医院处理了一下手,有些纤维扎得深,折断些毛刺在肉里,需要医生用特质镊子一点点挑干净。他一直看着手机,在等那份血检报告……在犹豫,要不要现在就打110。

      那个叫吴如意的男生是个没有身份的黑户,尽管原因不详,也不是他该操心的,但刘长杰确实有点期待他会怎么借收拾朱信来还所谓的人情。

      从医院出来后刘长杰去过一次批发商场,从五金店买了把大扳手和锤子什么的,还有两副牵狗链……走回酒店的半路,经过第三个回收垃圾桶时,又把东西扔了。

      留下来一副铁链。

      当天朱信并没有回酒店。

      刘长杰几乎贴着自己客房门板守了一夜,从猫眼往外观察长廊发生的一动一静,可惜隔壁始终没有情况,而吉隆坡那边也没有新消息发过来。

      按那男生的说法,朱信很可能是去会所喝酒了——那种东西有成瘾性,但凡沾点就永远都摆不脱瘾毒,让人性情大变家破人亡,直到彻底沦为行尸走肉——如果吴如意所述属实,朱信很快都会得到他的报应。

      反复咀嚼今日所知晓的时间线,想到在柔佛那日的公寓房间,他舍不得花一丝重力磕碰、要捧在手心供着的人,就这么轻易让朱信伤害了去,还有可能被传染哪些肮脏的病菌……恨意在深夜里潮起潮落,刘长杰强撑这一夜,终于还是病倒了。

      第二十六天。刘长杰清晨低烧严重,往卫生间吐过几次胆水,不过只叫个跑腿送来对症药应付了一下,躺回床上贴着墙眯眼,这时又庆幸房间隔音差了,他以为,至少听到动静他能第一时间察觉。

      那吴如意不知跑哪里去了,昨儿中饭之后没再见过,今日也不见过来讨吃的,刘长杰便当他是想通了,他这么年轻,及时回头安生讨生活也都还来得及……

      病了那是沾枕头就睡着,刘长杰也没察觉,有忘了设置闹钟的时候,一觉从白天睡到夜里十点多,要不是整天没进过米和水饿得烧心,他也醒不过来。

      好像梦里世界是延续的。刘长杰回到十九岁,接连经历老人病逝、父亲意外和家庭剧变,一分钱掰开两半花,一个人掰成几瓣使。弟弟九月开学是他亲自送去寄宿学校的,来回要坐那种兜几个乡镇的老校车,原本被家人力所能及地照顾得朝气蓬勃的读书好苗子,大半个学年之后也变得内向寡言、灰头土脸的了。

      一年追讨公正的日子很快结束,生活还要继续,刘长杰是时候离开溪泷打工挣钱了。他最后一次送弟弟上学,周日的傍晚,刘长杰帮忙拎行李,和王殊女多给买的一箱牛奶,送到校门口,刘长杰又从自己的盘缠里分出张五十塞给刘长霖。

      “好好读书,钱不够花就打电话,我寄回家。”

      他要回程,只是走去公交车站的半路,又掉了头回到中学校门口,人群熙攘,他搜寻一番,在旁边绿化带找到那抹瘦小的身影。

      刘长霖蹲在那里,行李放在地上,牛奶箱已经打开了,男孩正努力大口喝牛奶,憋得满头大汗,短短十分钟,十六盒已经被喝去四盒。

      很久之后刘长杰才知道中学里的小卖部老板是校长的亲戚,学校严禁学生自带食品进校,而刘长霖从来都没跟家里人说过。刘长杰把男孩拉起来,收拾好剩下的牛奶箱:“出什么事你都要跟大哥说。牛奶算我买走了,再多给你五十,够花吗?”

      往后很多时候,刘长杰也还经常有过和那日类似的感受。他有时变成刘长霖,肚子都快涨破了也没有想过对门卫发出抗议,妈妈给他买的牛奶,也同样扔不得……然而,这些“感同身受”都是被实践出来的,刘长杰坐在回程的公车上,没尝过牛奶是什么滋味,执拗地喝去六盒,涨到胃快要撑破,颠簸的老式公车一停,他就蹲在村口石垭子旁吐了个干净。

      真可怜。净爱捡那些剩下的,囫囵吞进去,也都留不住。

      真不愿醒来啊。

      “大哥!大哥你在里面吗!”

      砰砰砰——屋外终于传来重重的拍门声,刘长杰贴了退烧贴,打开门一瞧,是吴如意。

      “你怎么回来了?”刘长杰一时发懵,脑子不太清醒地问。

      男生要挤进屋,刘长杰看了眼隔壁,朱信还是没有回来。他侧开身让行,不放心:“你是有什么进展,咳咳,难道你跟他通风报信过,他其实已经跑路了?”

      “喂我可没出卖大哥你啊,我是想说,我带回来替你收拾他的好东西了——”吴如意故作玄虚嘿嘿笑着,从个掉皮的钱包里拿出两支塑封起来的针筒。刘长杰分辨了会儿,背后冒了一阵冷汗:“你、你从哪弄来的……什么东西……”

      “花了我不少心思呢,上面都加了料的,大哥你可小心别自己扎到了……”吴如意又小心将针筒卷好:“我计划好了,以身入局!”

      “你要干什么,这东西太危险你就不怕吗!”

      “我说大哥,是你要报复他!一到要下手又婆婆妈妈磨磨唧唧,难道你把他拖进巷子打一顿就不危险了?现在我看就算是打一顿你也没这个胆,不如趁早回家找娘奶着,怂包学人家混啥社会啊!”

      吴如意顾自把钱包收进裤兜:“我也不想让那小三好过,要收拾就一并收拾了,出了事我担着,你就听我指挥吧!”

      他的计划是,先假意在朱信面前服软,躲在衣柜里等朱信带那小三儿回来,要捉奸在床,就把两个贱人一并扎了:“刚好我对老东西下不去手,你就负责扎朱信,我负责扎那小三——”

      叮咚——

      刘长杰颤抖着点开手机,信息栏也包括林晓雨今早发来的。

      “刘大哥不好了,陆哥他不见了!昨晚上翻墙出的医院,姐姐说他大概率上北京去了,算时间现在很可能还在飞机上,你现在就在北京对吗?”

      “查到了!他坐的航班明天早上落地。”

      陆冬迎为什么要来北京,为了他和梁书勤的项目,还是为了朱信?难道梁书勤跟他报告过跟丢自己了吗?

      来不及了……

      “大哥!你考虑好了没!”吴如意等得急,催促道。

      “我能不能先把那混蛋扎了……”

      刘长杰心脏咚咚跳得生疼,咔嚓一声,弦断了。

      “他回来了。”吴如意警惕地挪到猫眼前,等隔壁再一次落锁,他转过头,似乎不觉得自己要做的是什么大事,反而天真得令人发指,轻声嘱咐: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大哥你都听我安排别提前行动,我出去打好埋伏,联系方式加上,有什么情况我短信发你。”

      刘长杰就听外面唱戏似的,不知是怎么个服软法,朱信开门把吴如意带进屋了,很快,隔音不太好的墙壁透过一些难听的□□。

      他茫然地点了份大排档云吞,外卖送进来,拆开包装逼着自己吃进一些。洗完脸,刘长杰翻开床头柜上面五金店的塑料袋,狗链子就在里面,他拿起来比划了一下尺寸大小。

      好可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可怕的蠢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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