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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江边很是 ...


  •   江边很是热闹,平日里拘着礼教的女子们,今日竟三三两两结伴而行,不用帕子遮面,反而个个描眉画鬓,将姣好的容颜大大方方地露出来,盼着能惹来几分注目。

      更不消说那些锦衣玉带的公子哥,或摇着折扇,或骑着骏马,在人群里穿梭游荡,一双双眼睛滴溜溜地转,专挑模样出挑的姑娘搭讪,惹得一阵莺声笑语,将这江边衬得比庙会还要热闹几分。

      “东方兄,你不是曾在此寻佳人吗?”一道清润的嗓音划破喧嚣,却裹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讽刺,白景然负手而立,目光落在身侧摇扇的男子身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音量却刻意拔高了数倍,生怕周遭人听不清,更生怕身后的白悠悠听不见,“今日这般热闹,可有看到合心意的?”

      这话一出,周遭原本喧闹的声浪顿时静了几分,不少人都转过头来,目光齐刷刷地黏在东方明朗身上。方才还在和旁人说笑的公子哥们,此刻都抱着胳膊看热闹,连那些娇俏的仕女,也偷偷用帕子掩着唇,朝这边瞟来。

      一瞬间,东方明朗成了这江边的焦点人物。

      换做旁人,怕是早该红了脸,或是恼羞成怒。可东方明朗却浑不在意,指尖捻着白折扇的扇骨,慢悠悠地摇着,随着他的动作晃出几分雅韵。他唇角勾着散漫的笑,眼尾微微上挑,看向白景然的目光带着几分戏谑:“白兄此言差矣。莫非当时白兄也在此处流连?不然怎会对在下的行踪这般了如指掌?”

      这话反将一军,倒让白景然挑了挑眉。他似早料到对方会这么说,从容不迫地颔首:“在下当时确在此处,亲眼瞧见东方兄与一位姑娘相谈甚欢,举止颇为亲密。”

      他特意加重了“亲密”二字,周遭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抽气声。

      东方明朗却半点不慌,合了折扇,指尖在扇面上轻轻敲了敲,语气坦然得很:“那是在下的一位红颜知己罢了,不过是偶遇闲谈,白兄莫要想歪了才好。”

      “红颜知己?”白景然似是轻笑一声,尾音拖得极长,带着几分玩味,“不知东方兄的红颜知己,能从这江边排到东方山庄否?”

      “白兄这是羡慕,还是嫉妒?”东方明朗不甘示弱,挑眉回击。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唇枪舌剑,半点不让。他们不是好兄弟吗?今日却像结了仇的冤家,一句话恨不得绕三个弯子。

      跟在两人身后的白悠悠和李意菲,看得是眼花缭乱。

      白悠悠一会儿扭头看白景然,一会儿又转头望东方明朗,脑袋左摇右晃,活像个拨浪鼓。身旁的李意菲也好不到哪里去,柳眉微蹙,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穿梭,脸上满是困惑。

      晃着晃着,白悠悠只觉得眼前的人影都开始打转,太阳穴突突地跳,再听着两人那夹枪带棒的话,只觉得脑仁疼。她实在忍不住了,伸手扶住自己的脑袋,拔高声音喊道:“够了够了!都说了出来玩的,谁要听你们在这里斗嘴斗气!”

      她这一嗓子,倒是让剑拔弩张的两人齐齐住了口。

      白景然和东方明朗同时转过头,看向她。随即,两人又像是约好了一般,齐齐仰起下巴,目光轻蔑地扫过对方,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明明一句话没说,可那眼神里的火药味,比刚才的唇枪舌剑还要浓几分,活脱脱一场无声的较量。

      幼稚。

      白悠悠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她懒得再管这两个冤家,转头给身旁的李意菲递了个眼神。“李姐姐,我们上画舫吧,”

      李意菲立刻心领神会,连忙点了点头,配合着扬声说道:“好啊好啊,妹妹,我们上画舫吧。”

      说罢,两人也不管身后那两个还在互瞪的人,手拉着手,径直朝着江边那艘最惹眼的画舫走去。

      那画舫通体雕梁画栋,船檐下挂着五彩的流苏帘幕,风一吹,帘幕便迎风翻扬,露出里面精致的雕花窗棂,远远望去,竟像是浮在江上的一座仙阁。

      谁知两人刚迈开步子,身后就传来了脚步声。白悠悠回头一瞧,那两人跟在她们身后,亦步亦趋,一个走在左,一个跟在右,活像两个护卫。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索性由着他们去了。

      一行人踏上画舫,刚进舱内,一股清雅的香气便扑面而来。白悠悠抬眼打量,只见舱内陈设极为雅致,梁柱上雕着缠枝莲纹,桌椅皆是上好的紫檀木所制,案几上还摆着一鼎青铜香炉,炉中燃着不知名的香,青烟袅袅,闻之令人心神俱爽。

      这般精致典雅的布置,可半点不像是李老爷的品味能想得出来的。

      白悠悠问道:“李姐姐,这画舫是姐姐你亲手布置的吗?”

      李意菲闻言,点了点头:“是啊,怎么了?”

      “没什么,”白悠悠笑着摇头,眼底满是赞叹,“就是觉得很别致,和这江上的景致,简直是绝配。”

      她心中暗想,幸好李意菲没遗传到她爹那品味,不然这画舫可真是金碧辉煌了。

      白悠悠随意找了个临窗的位置坐下,刚想舒舒服服地靠在椅背上,就听见“嗖嗖”两声。她一愣,转头一看,差点没当场厥过去——左边的椅子上,不知何时已经坐了白景然;右边的椅子,也被东方明朗占了去。两人一人一边,将她夹在中间,泾渭分明,活像在划地盘。

      看这场景,李意菲只能默默走到对面的椅子坐下。

      没过多久,精致的酒菜便流水般地送了上来。水晶肘子、芙蓉鱼片、翡翠虾仁,样样色香味俱全,看得人食指大动。李意菲亲自拿起酒壶,为几人各斟了一杯酒。她端起自己面前那只精雕细琢的翠玉酒杯,站起身来,脸上带着得体的笑意,朝白景然和东方明朗微微一敬:“今日能有幸与名满江湖的白公子和东方公子一同踏青游江,实乃意菲的福气。这杯酒,我敬二位。”

      说罢,她仰头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倒有几分江湖儿女的豪爽之气。

      白悠悠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狠狠瞪了她一眼。好你个李意菲!居然故意把她给忽略了!

      可李意菲此刻正喝得高兴,脸颊染上一抹醉人的酡红,丝毫没察觉到白悠悠那幽怨的目光。

      白悠悠心里气不过,索性也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准备喝上一口,压压心里的火气。谁知她的手刚碰到酒杯,那杯子却被拿开了。

      她一愣,抬头一看,只见白景然正端着她的酒杯,挑眉看着她。

      “干嘛?”白悠悠皱起眉头,语气里满是不满。

      “你不能喝酒。”白景然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可语气里,却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

      这话一出,白悠悠的倔脾气顿时就上来了。不让她喝,她偏要喝!她伸手就去夺白景然手里的酒杯,气鼓鼓地说道:“我就要喝!”

      白景然却纹丝不动,手腕轻轻一翻,就避开了她的手,半点退让的意思都没有。

      两人正僵持着,一旁的东方明朗忽然开口,笑着打圆场:“白兄何必如此古板?不过是一杯小酒罢了,悠悠姑娘想喝,便让她喝上一杯,无伤大雅。”

      “是啊是啊,”李意菲也连忙帮腔,放下酒杯说道,“白公子,妹妹年纪也不小了,喝一杯酒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见两人都这么说,白景然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沉默了片刻,终究是松了手,将酒杯递还给白悠悠,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坚持:“只许一杯,不许贪杯。”

      白悠悠才懒得管他,一把抢过酒杯,扬起衣袖,飞快地将酒杯凑到唇边,仰头一饮而尽。

      清冽的酒液滑入喉中,带着几分甘甜,又带着几分醇厚,滋味竟是极好的。

      “李姐姐,这酒味道真好!”白悠悠放下酒杯,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李意菲,满是赞叹。

      李意菲闻言,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这是我家珍藏了多年的佳酿,平日里都舍不得拿出来,今日特意用来款待二位公子和妹妹,自然不是寻常的酒能比的。”

      几人说笑了几句,白悠悠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李意菲,好奇地问道:“对了李姐姐,选婿大会,都已经办了一个多月了,可有什么结果了?”

      这选婿大会,办得轰轰烈烈,可办了这么久,半点影子也没有。白悠悠心里暗自腹诽,李府果然是有钱有闲,办这么个大会,怕是为了壮大自己的名声,赚足了人气。可这事一日没个结局,她就一日不好离开,只能在这里干等着,白白浪费了这么多时间。

      听到“选婿”二字,李意菲的脸颊瞬间飞上两朵娇艳的红云,她羞涩地垂下头,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声音细若蚊蚋:“婚配之事,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意菲……意菲做不得主。”

      说罢,她偷偷抬眼,哀怨地瞟了白景然一眼。那眼神里的情意,浓得化不开,任谁看了都能明白几分。

      白悠悠见状,心里暗自叹气。照这么下去,这选婿大会,怕是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有结果了。

      李意菲似是察觉到气氛有些尴尬,连忙转移了话题,她流转着水盈盈的眸光,看向一旁摇着折扇的东方明朗,笑道:“别说我了,说说东方公子吧。”

      东方明朗闻言,微微一愣,随即失笑:“我?我有什么好说的?”

      李意菲掩唇轻笑,“东方公子大驾光临,来到我们这小小的李府,怕不仅仅是为了来看意菲的吧?我看啊,是……”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话说到一半就停了下来,那双灵动的眼睛里,满是狡黠的笑意,让人忍不住浮想联翩。

      东方明朗见状,收起了手中的折扇道:“看来什么事都瞒不住李姑娘你呀!”

      李意菲笑吟吟的说:“东方公子红颜知己遍布天下,怎会为了意菲特意来到李府,其中肯定另有缘由。”

      “听李姑娘的口气,似乎知晓,愿闻其详。”东方明朗挑眉,等着李意菲的后话。

      “原本我也并不知晓。”李意菲眼波流转,笑得矜持大方,“但两日前,江湖上传出了一则传闻,倒是让我茅塞顿开了。”

      “什么传闻?”白悠悠最是耐不住性子,一听这话,立刻追问了起来。她最烦这种说话说不到重点的调调,吊人胃口,简直急死人了。

      李意菲见她这般急切,也不好再卖关子,索性直言道:“就是前两日,东方山庄广发请帖,邀江湖中所有与东方公子相交过的女子,于八月十五中秋佳节,东方山庄一聚。”

      这话一出,东方明朗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他眉头紧紧蹙起,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头疼:“这群人怎么还没死心?我都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了,他们居然还在想方设法地逼我成亲!”

      “这么说来,我猜的就没错了,”李意菲掩着唇,笑得花枝乱颤,“东方公子这是躲到我们李府来避难的呀。”

      东方明朗闻言,一扫脸上的阴霾,仰头大笑数声,笑声爽朗,带着几分洒脱:“避难?李姑娘用的这个词,可真是太贴切了!想我刚到弱冠之年,家中的长辈就开始软硬兼施,逼着我成亲。我实在是不胜其烦,一听到‘成亲’两个字就头痛,只得偷偷离家出走,躲到这里来,图个耳根清净。”

      他说到这里,忍不住又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无奈:“本以为能清闲一阵子,没想到他们的攻势来得这么快。一定是暮雪那丫头出的主意,也就只有她,能想出这种损招。想让我回去成亲?门儿都没有!”

      众人听着他的抱怨,都忍不住笑了起来。一时间,画舫内的气氛变得和气融融,欢声笑语不断。

      唯独白景然,自始至终都一言不发。他坐在那里,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只是默默地拿起筷子,不停地往白悠悠面前的碗里夹菜,一会儿夹块鱼肉,一会儿夹片青菜,很快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白悠悠看着碗里堆得满满的菜,只觉得头皮发麻。她一手微微抬起脸上的面纱,一手拿着筷子,艰难地往嘴里扒着饭,心里暗自叫苦。

      李意菲说笑了一阵,目光落在一旁沉默的白景然身上,连忙笑着问道:“白公子,你有什么看法呢?”

      白景然抬眼,淡淡地扫了东方明朗一眼,吐出四个字:“自作自受。”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一瞬间,画舫内的欢声笑语戛然而止,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白悠悠心里咯噔一下,忍不住在心里哀嚎。这白景然今天是中了什么邪?吃枪药了吗?怎么老是跟东方明朗过不去?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又把好好的气氛给搞僵了。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站出来打圆场。她赔着笑脸,朝东方明朗摆了摆手,说道:“东方公子,你别介意啊。我哥他今天可能是哪里不舒服,心情不太好,瞧什么都不顺眼。你就当他说的话是在放屁,放完了就没了,别往心里去。”

      她说着,趁着众人不注意,偷偷在桌子底下抬起脚,狠狠朝白景然的小腿踹了过去。

      谁知,她的脚刚伸过去,白景然却像是长了后眼一般,轻轻将腿移开了。

      白悠悠一脚踹空,重心不稳,身体猛地往前一倾,差点一头栽倒在桌子上。她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却引得画舫内众人一阵哄堂大笑。

      糟糕!

      白悠悠刚坐稳,脑子里“嗡”的一声,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她居然把“放屁”这种粗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了出来!

      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完了完了,她好不容易维持的那点大家闺秀的形象,全毁在白景然手里了!她气得咬牙切齿,转头瞪着白景然,却见他正扭过头,笑着看着自己。

      啊!好气!好气啊!

      “哈哈哈哈!”东方明朗笑得前仰后合,他摇着折扇,朝白悠悠露出了一口白牙,语气里满是笑意,“白姑娘都这么说了,那我定然不会和白兄计较了。”

      他的黑眸里,闪烁着几分深意,目光落在白悠悠带着面纱的脸上,久久没有移开。

      这番话罢,白悠悠只觉得自己像是身处冰火两重天。

      左边的白景然,周身散发着阵阵凉意,气压低得吓人。右边的东方明朗,却如沐春风。

      这画舫一游,当真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东方明朗毫不避讳地向她示好,白景然则毫不遮掩地对东方明朗充满敌意,句句带刺。就连原本置身事外的李意菲,也察觉到了这微妙的气氛,不时用暧昧的目光偷偷打量着她。

      白悠悠欲哭无泪。

      她本来是来看戏的,怎么不知不觉间,就变成了戏台上被众人围观的主角?

      她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难道……难道东方明朗看上她了?

      不至于吧?

      她脸上还蒙着面纱呢,他连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难道她的魅力已经大到这种地步了?隔着一层面纱,都能让人一见钟情?

      白悠悠摸了摸自己脸上的面纱,心里满是困惑。

      三日后的夜晚,月色如水,透过窗棂,洒在床榻边。

      白悠悠躺在床上,唤来了上次在雪月阁中救下的女子——小枫。

      “小姐,你找我?”小枫恭敬地站在床边,轻声问道。

      白悠悠点了点头,坐起身来,语气温和地说道:“小枫,我已经知会过李家小姐了,过几天,我可能就要离开这里了。”

      她顿了顿,看着小枫,认真地问道:“你是想跟我一起走呢?还是想留在李府?”

      小枫闻言,身子微微一颤。她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眼底带着几分感激,又带着几分犹豫:“小姐,奴婢……奴婢想留下来。”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奴婢的家中,还有一位老母亲病重,常年卧病在床。留在这里,奴婢还能就近照看一二。若是跟着小姐远走他乡,奴婢实在是放心不下母亲。”

      白悠悠闻言,点了点头,“既然这样,那你就留下来吧。”

      “谢谢小姐!”小枫“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眼眶泛红,声音哽咽,“小姐的这份大恩大德,奴婢永世不忘!小姐日后若是有用到奴婢的地方,无论何时何地,奴婢必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她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泪水无声地滑落。

      若非小姐出手相救,她此刻怕是早已沦为雪月阁的玩物,哪里还有机会站在这里,谈及自己的母亲?

      这份恩情,她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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