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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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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府大厅内紫檀木椅错落排开,座上皆是衣着光鲜的宾客,不是城中富绅,便是江湖上小有名气的侠士,交头接耳的议论声像一群嗡嗡作响的蜜蜂,填满了这奢靡的厅堂。
“李老爷,今天召集我们是为了招婿的是吗?”
“嗨,这还用说?定是为了招婿的事儿!”
“也不知到李老爷选中谁了?”
窃窃私语声里,忽有一声尖细的唱喏划破喧嚣:“李老爷,李小姐到——”
话音落地的瞬间,满室哗然戛然而止。众人纷纷敛了神色,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厅门。只见李老爷身着织金锦袍,步履沉稳地走在前面,满面红光。紧随其后的李意菲,一身藕荷色绣玉兰花的罗裙,裙摆曳地,衬得她身姿窈窕,只是那张素来明艳的脸庞上,此刻晕着一层浅浅的绯红,头垂得极低,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出一片细密的阴影,连走路的步子都带着几分娇怯的踉跄。
两人在主位上落座,李老爷抬手压了压,待厅内彻底安静下来,才清了清嗓子,朗声道:“抱歉,让各位久等了。今日把大家聚集在此,是有桩要事宣布。”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座下众人,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的锐利,“关于老夫家小女招婿一事,老夫观察在座各位数日,心中已然有了人选——”
“人选”二字一出,座下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李意菲的脸更红了,指尖紧紧攥着腰间的玉佩,指节都泛了白,耳尖却不自觉地竖了起来,偷偷抬眼往某个方向瞥了瞥。
那方向坐着的,正是白景然。
他一身素白长衫,身姿挺拔如松,墨发仅用一根玉簪束起,周身透着一股清冷出尘的气质,与这满室的珠光宝气格格不入。身旁的白悠悠正托着腮帮子,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看热闹,察觉到李意菲的目光,还偷偷用胳膊肘碰了碰他,低声道:“哥,你说李老爷会选谁?我瞅着那些个公子哥,看李意菲的眼神都快黏上去了。”
白景然没吭声。
便在这时,李老爷的声音再次响起,一字一顿,掷地有声:“他就是——白少侠,白景然!”
“轰!”
这三个字像是一颗炸雷,在大厅里炸开了锅。短暂的死寂过后,议论声比先前更甚,惊呼声、倒抽冷气声、羡慕声、嫉妒声交织在一起,几乎要掀翻屋顶。
“竟然是白景然!”
“难怪难怪,白少侠一表人才,武功又高,配意菲小姐确实是郎才女貌!”
“哼,不过是个来历不明的小子,也敢攀李府这高枝?”
白悠悠惊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瞪圆了眼睛扭头看身旁的人,嘴里喃喃道:“选中你了!”
白景然亦是怔了怔,墨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错愕,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他身旁的东方明朗最先反应过来,一把拍在他的肩膀上,折扇“唰”地展开,遮住了半张脸,眼底满是幸灾乐祸的笑意,凑近了低声戏谑:“白兄,好福气啊!这李府的金龟婿,可是多少人挤破头都想当的。”
周围的宾客也纷纷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说着祝贺的话,奉承的词句像潮水般涌来。白景然却拨开众人的手,缓步走到厅中,对着主位上的李老爷躬身一揖,语调平静却异常坚定,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承蒙李老爷错爱,但在下,万万不能接受这份美意。”
一句话,再次让满厅喧嚣归于死寂。
紧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嗤笑与斥责。
“不识好歹!”
“真是傲慢无理!李老爷抬举他,他还敢拿乔?”
“乡野小子,怕是连什么叫分寸都不懂!”
白悠悠在心里把白景然骂了八百遍:笨蛋!就算不愿意,也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拒绝啊!这不是当众打脸吗?
主位上,李老爷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原本的笑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怒意,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眼神阴鸷地盯着白景然:“白公子此言何意?”
李意菲更是猛地抬起头,先前的娇羞全然不见,那双含着水光的杏眼里,写满了难以置信的伤怀。她望着白景然,嘴唇微微颤抖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单薄的身子晃了晃,仿佛随时都会栽倒下去,那副柔弱不堪的模样,惹得厅内不少人暗自心疼,看向白景然的眼神也愈发不满。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心仪的人,会在这样的场合,如此干脆利落地拒绝自己,让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丢尽了脸面。
李老爷强压着怒火,一字一句地问道:“难道白公子认为,小女不够好?”
“李姑娘温婉贤淑,知书达理,是位难得的好姑娘。”白景然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半分波澜。
“那你不认为,她能当个好妻子?”李老爷又问,语气里的压迫感愈发浓重。
“自然可以。”
“那既然如此——”李老爷猛地一拍桌子,紫檀木桌面发出一声闷响,“你又何以拒绝?!”
满厅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白景然身上,等着他的回答。
白景然挺直脊背,迎着李老爷盛怒的目光,语气诚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在下目前志在江湖,尚无成家立业的打算。再者,在下不过是一介布衣,出身粗鄙,实在高攀不起李姑娘。以李姑娘的才貌家世,值得一位比在下更好、更能匹配她的如意郎君。”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却也彻底堵死了所有转圜的余地。
李老爷的脸色彻底扭曲了,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是气得不轻。李意菲再也忍不住,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她咬着唇,猛地站起身,踉跄着朝厅外跑去。路过白景然身边时,她脚步顿了顿,回头望了他一眼。
那一眼,裹挟着浓重的伤感、委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怼,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人一下。
白悠悠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莫名地升起一股寒意。凭她的直觉李意菲绝对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
她转过头,看向身侧的白景然,他那精致如冰雕雪琢般的侧脸轮廓。挺直的鼻梁,紧抿的薄唇,下颌线锋利如刀刻,周身那股高冷疏离的气质,在这嘈杂的怒骂声中,愈发显得卓尔不群。
白悠悠撇了撇嘴,心里腹诽:长得好看有什么用?情商低得离谱!拒绝人不会挑个私下的场合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明摆着让李老爷下不来台,这下好了,看怎么收尾!
“也罢。”李老爷深吸一口气,声音听起来似乎大度,却透着一股咬牙切齿的怨气,“李某人素来不喜欢强人所难,既然白公子不愿,那此事,便作罢。”
“承蒙李老爷连日来的热切款待,在下与舍妹感激不尽。”白景然再次躬身,语气礼貌周全,“只是叨扰李府甚久,实在不便再留,今日便向李老爷辞行。”
李老爷的脸黑得像锅底,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不送!”
他这辈子,还从未受过这样的难堪!他主动提出招他为婿,是看得起他,这小子倒好,竟然如此不识抬举!
话音落下的瞬间,白景然不再多言,转身牵起白悠悠的手腕,径直朝着厅外走去。步伐沉稳,脊背挺直,仿佛身后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和议论声,都与他无关。
走出大厅,白景然立刻吩咐候在一旁的白莲:“收拾好包袱,即刻离开李府。”
“是,公子。”白莲不敢耽搁,匆匆往后院跑去。
白景然牵着白悠悠,快步朝着府门走去。
刚踏出那扇朱红大门的门槛,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唤:“白兄,等等!”
白景然的脚步顿了顿,握着她手腕的手却微微抖了一下,随即像是没听见似的,反而加快了步伐,拉着她继续往前走。
可那声音的主人显然不肯罢休,只听一阵衣袂破空之声响起,一道身影纵身跃起,如飞燕般掠过,稳稳地落在了两人面前,拦住了去路。
东方明朗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痞子模样,手中的白折扇慢悠悠地摇着,衣袂飘飘,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扫过白景然,余光却若有若无地飘向他身旁的白悠悠。
“白兄,”东方明朗收了折扇,用扇柄轻轻点了点白景然的肩膀,语气戏谑,“怎么我越叫你,你反而走得越快啊?莫不是想躲着我不成?”
白景然眉头微蹙,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步,挡住了东方明朗投向白悠悠的视线,语气淡漠:“东方兄多虑了。不知东方兄叫住在下,所为何事?”
东方明朗随即收敛了笑意,神色郑重了几分,特地压低了声音,毕竟这里还是李府的地盘,隔墙有耳:“白兄,你今日此举,未免太过冲动了。”
“冲动?”白景然挑了挑眉,脸上没什么表情,“在下不过是据实而言,何谈冲动?”
“你!”东方明朗被他噎了一下,急得压低了声音,凑近他道,“你我都心知肚明,那李老爷看着大度,实则心胸狭隘得很,最是好面子。你今日当众拒婚,让他颜面扫地,他岂会善罢甘休?”
白景然闻言,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平静无波:“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东方明朗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气得差点跳脚,声音都忍不住拔高了几分,又连忙压低,“白景然!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你身边的人想想吧!那李老爷在这地界势力滔天,若是真的动了怒,派人来寻你们的麻烦,到时候寡不敌众,你一个人,如何能护得住你妹妹的安危?”
这话,像一把尖刀,精准地戳中了白景然的软肋。
白悠悠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心里疯狂附和:就是就是!
白景然的身体猛地一僵,握着白悠悠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勒得白悠悠微微蹙眉,却没敢吭声。他性感的唇瓣轻轻颤动了一下,俊挺的下颌线瞬间绷紧,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慌乱,却被他强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鸷,仿佛蛰伏着一头即将发怒的猛兽,噬人的目光让周遭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东方明朗将他这一瞬间的失态尽收眼底,他放缓了语气,声音温和了些:“白兄,不如这样,我与你们同行,也好有个照应。”
白景然猛地抬眼看向他,两人对视了片刻,白景然才缓缓移开目光,沉默了半晌,才不情不愿地吐出几个字:“……那就,麻烦东方兄了。”
“不麻烦,不麻烦!”东方明朗立刻喜笑颜开,折扇又摇了起来,眉眼弯弯。
他嘴上说着客气话,目光却又忍不住偷偷往白悠悠那边瞟,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着莫名的炽热光芒。
“既然如此,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动身。”白景然说道。
话音落,他便牵着白悠悠,绕过东方明朗,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去。东方明朗笑了笑,快步跟了上去。
不多时,白莲便提着收拾好的包袱赶了过来,几人汇合后,不敢有片刻耽搁,当即策马扬鞭,朝着城外疾驰而去。
一路晓行夜宿,日夜兼程,只求能以最快的速度,离开李家的势力范围。
马车在崎岖的山道上颠簸前行,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车厢内铺着厚厚的软垫,却依旧挡不住剧烈的颠簸。白悠悠靠在车厢壁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她来了月事,这几日连日赶路,风餐露宿,加上马车颠簸得厉害,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白莲坐在她身旁,一眼便看出了她的不对劲,连忙扶住她,声音里满是焦急:“小姐,你怎么了?”
几乎是在白莲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一道白色的身影如闪电般窜入车厢,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马车依旧在疾驰,丝毫没有减速,一道暖阳般温润的嗓音,却在耳边轻轻响起,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怎么了?”
白悠悠脑袋有点晕晕的,只觉得眼前晃过一张俊朗的脸庞,那双平日里总是清冷如寒潭的眸子,此刻正写满了担忧。她费力地眨了眨迷茫的双眸,好不容易才将目光聚焦在白景然的脸上,扯出一抹苍白的笑容,声音细若蚊蚋:“没事……小问题,不用担心。”
说着,她还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侧过头,轻轻责备搀扶着自己的白莲:“不过是一点小事,你别大惊小怪的。”
现在正是赶路的要紧关头,她不能拖大家的后腿。
“可是小姐……”白莲还想再说些什么。
“没有可是。”白悠悠打断她的话,语气带着几分虚弱的坚定,“我说没事,就没事。”
“真的没事?”
白景然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浓浓的不信任。他的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颊和紧蹙的眉头,还有那微微颤抖的唇角上,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疼得厉害。他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想要伸手去扶她,却又像是有所顾忌似的,手伸到一半,又僵在了半空中。
白悠悠见状,只好硬撑着坐直了身子,迎上他担忧的目光,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些:“真的没事啦!就是……女孩子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不太舒服而已。”
“哪几天?”
白景然显然没明白她的意思,眉头皱得更紧了,一脸茫然地追问。
白悠悠看着他的样子,没忍不住小吼了出来:“呃——就是月事!月事你懂不懂?!”
“月事?”白景然先是愣了愣,随即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了,一张俊脸“唰”地一下,从耳根红到了脖子根,连耳廓都染上了一层诱人的粉色。他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往后退了一步,眼神慌乱地躲闪着,不敢再看白悠悠,嘴里支支吾吾地说了句“我……我先出去”,便转身狼狈地窜出了车厢。
看着他那落荒而逃的背影,白悠悠随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忘记了难受。
这呆子!
车厢外,很快便传来了东方明朗的声音:“白兄?你这是怎么了?脸怎么红得像煮熟的虾子一样?”
紧接着,便是白景然咬牙切齿的低吼,带着几分恼羞成怒:“没、你、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