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雨夜，冯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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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天晚上，一夜无梦。
真是个难得的早晨，没有因为梦境的问题，头疼的需要坐在床上缓很久。
拉开遮阳的窗帘，还没有打开窗户就已经可以闻到空气里传来的湿润。方黎低头看看人行道，平时灰扑扑的柏油马路褪去了灰尘，焕发一新的黑色。
“下雨了啊。”风里雨里夹杂着湿冷气，方黎默默穿着今早张楚岚一早就帮她准备好的外套，怪不得昨天晚上不让我开窗户呢。
张楚岚有看天气预报的习惯。
但方黎注意到，他会在某些方面异常关注。每当预报有持续暴雨，尤其是提到“强对流”、“累计雨量大”，他的状态会有一种难以察觉的……思索。不是担忧，更像是一种确认。
有一次，电视里播报即将有持续数日的暴雨，他关掉电视，走到窗边，看着尚且晴朗的天空，很轻地说了一句：“终于来了。” 那句话的语气，和她梦中那句“连老天都在帮我们”诡异重叠。
方黎随口问：“什么来了？”
他转过身，平静的脸上看不出表情：“雨季啊。得检查一下阳台地漏，别堵了。”
又一次完美的日常化解释。但方黎记住了他站在窗边那个略显孤寂又异常坚定的剪影。
今天方黎原本不太愿意待在家里，想要出去转转。但张楚岚因为自己需要工作没办法陪着，而且还要下雨，让她今天就先待在家里，等明天不怎么下雨了，再陪她出去逛逛。
方黎有点不开心，不愿意回话。
但看张楚岚一脸习惯的模样，怕是早就适应了。
“我以前也是这样吗？”
“哪样？”张楚岚有些好笑的捏着方黎的脸，故意反问。
“……就是……你知道还要我自己说！”
“哈哈，没错没错。你总是这样娇气的。这又没什么不好的。”
“快走快走！今天也别回来了。”
“……那可真是糟糕了。那我要怎么才能让你明天陪我去逛街买衣服呢？”
好不容易哄好方黎突发的小脾气，张楚岚走到门口，还是老样子冲方黎默默比划着，让她有事打电话。
方黎看见了也当没看见，歪头一倒躺在沙发上不出声。
然后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对方黎说：“你之前说嗓子不舒服，我就找梅姐要了食谱。昨天回来的太晚了，这几天我比较忙，不一定能碰上梅姐。我准备的回礼放在书房里了，你有空的话能不能帮我都拿给梅姐？”
方黎听到熟悉的名字后，小声的嗯了声，还是没讲话。
真当张楚岚关门走后，等到方黎集中尽力也听不见有什么声音后。赤脚站在地毯上，悄摸摸的靠近阳台，左看右看也没看见张楚岚的身影后，套着外套，拿着伞就跑下来了。
自从醒来之后，今天是她第一次切身感受到真实的雨。是种很奇妙的感觉。打着伞，感受不到雨滴飘落在皮肤上，只能听到头顶上传来的“啪嗒”声。只有风吹过的时候，顺带着有点冰凉的水渍感从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反应给头脑——哦，这就是下雨啊。
在下面肆意逛了一圈，似乎没有什么能让她提起兴趣的事情，忽然就觉得张楚岚讲的似乎也没错，还不如待在家里呢。
张楚岚不在的时候，方黎总是感到非常无聊。她还是不愿意使用电子设备，书房里的书也被翻来覆去的看的差不多了，所以一般都是很早就睡了。
刚踏进房间，方黎想到张楚岚的嘱托，又转头去了书房。找到张楚岚准备的回礼，方黎拎着东西敲响了梅姐家的门。
没敲两下，门就打开了。不过这次不是梅姐，方黎暗自打量了一番，给她开门的是之前在全家福里看见过的棕熊——梅姐的丈夫。
棕熊看到是方黎，总听梅姐和他念叨邻居是个好姑娘，倒是乐呵呵的请方黎进来。
方黎笑笑，说明了原由，把回礼放在走廊上，推脱要回去了，随口一问:“梅姐今晚下班这么晚啊？”
“没有哦，是她表弟出了点事，住院了，她这几天都得在医院照顾他。所以回来的迟。”
所以说她真的很讨厌雨天。
今天似乎一切都很慢，很难熬，连入睡都很慢。
方黎躺在床上盖着被子，闭着眼，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声音，用了很久才勉强入睡。
今天这是怎么了？真是讨厌。
或许是因为今天一直在下雨的问题，梦里也总是传来一种模糊的杂音，时而尖锐时而低沉，让人听了心烦。
直到方黎听见一个声音。
不是张楚岚的声音，是一个……女性的声音。
声音好听但总会让人觉得有些冷漠，平静的诉说着什么。
这是在对我说话吗？
是的，张楚岚把手机从自己耳边移开，递给了方黎，示意她接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能听见细微的按键声，然后她用那标志性的、平静无波的四川口音说：
“女娃儿，接到电话没得？我是冯宝宝。你现在听我说，莫去想那些没用的。
你只需要晓得两件事：一，张楚岚不得丢下你。二，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照我说的做，每一步都做对。做对了，今晚过后，所有事情就跟没发生过一样。做错了，你两个都要遭。听懂没得？”
方黎在梦中发不出声音，只能感受到一种冰冷的、被绝对权威支配的服从感。她甚至都感知不到自己到底有没有回答。
……
“听好：第一，莫慌，你两个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第二，天气预报显示，一个半小时后那边有暴雨，持续一整夜。这是老天爷在帮你们擦屁股。第三，我现在告诉你们怎么在雨来之前，把‘开头’弄干净。”
接着，冯宝宝开始了极其冷静、步骤清晰的远程指挥。她会先对张楚岚说一遍，然后往往会特意要求张楚岚把电话给方黎。
然后，冯宝宝会给她下达非常具体、简单、需要集中注意力才能完成的指令，比如：
“现在，让你旁边那个瓜娃子把▇▇▇挪开。你去墙角，找到那个绿色的工具箱，打开，把里面那卷最宽的塑料布拿出来。对，就是它。拿出来，走到屋子中间，铺开。铺平，莫皱起。”
方黎在梦中仿佛一个被操纵的木偶，僵硬地、却又奇异地精准地执行着这些指令。每一个动作都剥离了意义，只剩下完成指令的本能。这有效地压制了她即将崩溃的恐慌，将她暂时抽离出现实的血腥，变成了一个专注的、麻木的操作工。
最后方黎听见冯宝宝对自己说：“▇▇▇▇▇▇▇▇▇▇▇▇▇▇▇▇▇▇▇▇▇▇▇▇▇▇▇▇▇▇▇▇▇▇。”
已经完全听不清楚冯宝宝再说什么了。
因为背景里尖锐的机器声完全盖过了说话声，这次她终于听清楚究竟是什么机器了。
嗡————————！！！！
一阵无比尖锐、无比刺耳、带着高频震颤和疯狂旋转摩擦的噪音，如同海啸般从电话听筒里、也从梦境背景的四面八方猛然爆发！
这声音太响了！响到瞬间淹没了冯宝宝所有的话语！响到像无数根钢针直接扎进方黎的耳膜和大脑！
她前不久听到的，在梅姐家里听到的。
……是破壁机。
我……我们做了什么？方黎第一次开始怀疑梦境的真实性。
她拼命否认，但身体的本能反应出卖了她——胃部剧烈痉挛，酸水涌上喉咙，冷汗瞬间浸透睡衣。那种熟悉的、皮肤下空洞的饥饿感，变成了极致的恶心和想要逃离这具躯壳的恐惧。
不，不一定。
现在生活的现实也是真实的吗？
一种清晰的、冰冷的认知，缓慢地浮了上来：
张楚岚说她基本不下厨，从这段时间来看确实是这样的，都是他在做饭，她顶多能负责的也就是把米洗干净，放进电饭煲里而已。而他自己准备的食物，总是精细的半成品或无需复杂处理的食材。
自从她回来后从未在现在的这个家里，见过、听过破壁机。她却会对这个机器转动的声音产生的种种反应只可能全都来自于之前。
方黎这次没办法再去细想了。
窗外，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冰冷无情。
第十一天，是糟糕的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