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梅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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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看来是个好天气。方黎在阳台上望着太阳。
“小区里的花开的很漂亮。多下去走走或许会有所缓解。”灰鼠从她的衣柜里替她翻出一件薄外套，帮她穿好，“我这几天需要回公司，有些事情不能拖。我会努力快点解决的。”
“别忘了我们的约定。”灰鼠站在门口，转着身对她比划。
“知道了知道了，有什么事一定会给你打电话的。”
方黎按照着之前灰鼠带她走过的路顺利走到了开满一大片杜鹃花的地方。看了一会，还是来到了那条小路前。
正当她踌躇着要不要继续前行时，一个响亮的女声让她分出了一点注意力。
“那里再往后走就是工业园区了，你一个小姑娘可别独自一个人跑到那里去哦。”回首瞧见的是皮毛泛着黄色的花栗鼠。
她见过的。那是她的邻居。
有时方黎站在阳台望着老榕树发呆能看见这只花栗鼠带着一只只有她腿长的缩小版花栗鼠宝宝在那里玩。
也许是因为做了母亲，总会提高警觉性的原因，每当方黎看着她们时间一长，花栗鼠就有了感觉，抬头左右寻找，直到看见方黎。一次两次都是看了一眼就继续低下头去看着她的孩子，第三次的时候，方黎主动朝她们挥挥手，释放善意。也是因为这样，花栗鼠选择了回应她，她拉着花栗鼠宝宝的手一起挥着。
和花栗鼠搭上话原于一次主动帮忙。
那天灰鼠出门采购，没有陪方黎下去散步。等方黎在小区里转了两圈回来后，第一层的楼梯转角处，花栗鼠矮小的身子上挂着在哭闹的花栗鼠宝宝，脚下是散落一地的日用品。
快步走上前，方黎朝花栗鼠笑笑，弯下腰帮花栗鼠全都捡起来放进购物袋里。
“哎呀，哎呀……真是太谢谢你了。要是你不帮忙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好了。”花栗鼠一边感激的和方黎说着话，一边用力按住挂在她身上还在不断乱动的花栗鼠宝宝。
“没事的，能帮就帮了。小事。我帮你送到门口吧，你们家在哪层？”
“那太麻烦你了，这怎么行。这些东西可重了。”
“没事的，我住三层，你呢？”
“哎呀，那我们是邻居啊。虽然之前只是远远看着，不过真没想到，你这么漂亮，心还好。有空你一定要来我家吃顿饭。你叫我梅姐就好。”
三层楼的距离很快就到了，方黎把袋子放在花栗鼠家门口，经不住花栗鼠的热情，还是答应了她明天中午去她家吃饭。
“那就明天见了，梅姐。”
“明天见，中午我给你烧拿手菜。”
打开门，入眼的就是从厨房出来的灰鼠:“回来啦？是见到邻居了吗？”应该是听见了门口的声音，灰鼠往她身后瞄了一眼，只能看见紧闭的房门。
方黎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点点头:“是的，是个有趣的人。明天还让我中午去她家吃饭。”
“那不是很好吗？第一次见面，要带点礼物吧。我找找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
第一次见面？那倒不是，方黎默默想着，除却在阳台上，这已经算是第二次看过她了。和我想的一样，是个有趣的的人，也是个……喜欢聊天的。
她最喜欢的不就是聊天了吗？
拿着灰鼠给她准备好的水果和今天早上下去采购的零食，将近中午的时候，方黎敲响花栗鼠家的大门。
“来啦——来啦——”伴随着噔噔噔的小跑声，房门很快被打开。
花栗鼠——梅姐围着围裙，手里还握着锅铲，高兴的请方黎进来:“哎呦喂，我就叫你来我家吃个家常饭，你还这么客气。搞得我都不好意思给你尝尝我的手艺了。”
入眼的先是铺满整个客厅地板的泡沫软垫，卡通图案都是一种绿色简笔小恐龙，占据了大部分空间的除却沙发，茶几等大件，就是收纳筐，里面杂乱放着儿童玩具。墙上还有抹不掉的画笔印记，断断续续的，连不成一幅画。
很快，厨房里的香味就充满了她的鼻腔。方黎朝梅姐笑笑:“那不是还没尝到吗？不先哄好梅姐你这个大厨，我怎么能吃到更美味的大餐呢？”
梅姐听完后，被哄的很开心，拍拍方黎的后背：“就你嘴甜！快进来随便坐，我把最后两个菜弄好就开饭！”说完就风风火火的钻进厨房，继续做饭去了。
电视机悬挂在墙壁上，播放着午间新闻。随意看过去都能知道梅姐有个温馨的家庭，家庭合照大大小小的放了不下于四五张。
不过没听见有小孩子的动静，这个时间还在睡觉吗？
方黎看梅姐关掉油烟机，端着两盘菜出来，顺势也来到厨房帮梅姐端剩下的菜:“要叫小朋友出来吃饭吗？这么多菜我们能吃完吗？”
梅姐听后，朝方黎摆摆手:“不用不用，家里就我俩。小朋友今天被爸爸带出去玩了。我也清净一下。”
说完拽着方黎在小小的餐桌边坐下，四菜一汤，家常却丰盛。梅姐一个劲儿地给方黎夹菜：“尝尝这个，我的拿手红烧肉！还有这鱼，新鲜着呢！”
饭菜可口，梅姐健谈。
方黎大部分时间只是微笑倾听，偶尔附和，让梅姐倾诉的欲望得到充分满足。话题从菜市场哪家肉新鲜，转到孩子上幼儿园的趣事，再转到对小区物业的抱怨……琐碎，温暖，充满了扎实的生活质感。
主持人字正腔圆的声音与厨房油锅的滋滋声、梅姐偶尔夹杂方言的说话声混在一起，成了这顿家常饭的背景音。
方黎正听着梅姐唠叨小区物业的新规定，耳边断断续续的能听到这则新闻的重要性：
“……凤林连环杀人案……最终判决……死刑立即执行……”
她筷子顿了一下，无意识地朝电视屏幕瞥去一眼。画面是法院庄严肃穆的外景，一闪而过。
梅姐显然也听到了。她夹菜的动作停了，脸上那种家常的、热络的表情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后怕与嫌恶的唏嘘。
“啧，判得好！”她朝电视方向努努嘴，压低了声音，像在分享一个独家新闻，“你才搬到这里不知道，这人可造孽了！就前两年，在凤林区那边，专挑人少的地方下手，为了抢钱买那害人的东西……听说死了两个呢。”
方黎配合地露出些许惊讶和不适的神情：“这么吓人？”
“可不是嘛！”梅姐得到了回应，谈兴更浓了些，可算是能一吐为快了:“听说啊，杀了两个人都没隔几天，就在杀第三个人的时候毒瘾犯了，那人侥幸捡回一条命，报了案，警察这才能抓到人。”
但话题很快被锅里即将炖好的汤吸引过去，“哎哟我的汤！……反正那段时间，我们这边晚上都不敢一个人出门。对了，你尝尝这个鱼，我今天特意挑了条新鲜的……”
“回来了？”灰鼠坐在客厅看着新闻，正好这时候方黎也吃完饭回来了。
有些疲惫的点点头，觉得还是太低估了梅姐的热情。东西没收下不说，又被请着去吃饭。
“是啊，梅姐真是太热情了。没办法拒绝她呢，这不又让我去吃饭了？”捏捏眉间，方黎一屁股坐在灰鼠身边，躺在沙发上。
“那就去呗。正好你在家闲的无聊，有人聊天多好，都不用上班。”灰鼠看着方黎的样子，调笑道。
“别说了，别说了。再说我要做噩梦了。”
今晚，带着饱腹的温暖和倾听后的些许疲惫，方黎睡得很沉，破天荒的梦见了一整个片段。
没有血腥，没有暴力，甚至没有明确的情节。
感觉像是在移动。视野很低，模糊一片，只有偶尔掠过窗外的、被拉成色块的光晕。她好像坐在一辆行驶的车里，身体随着路面微微颠簸。很疲惫，疲惫到睁不开眼，只能透过低垂的眼睫，模糊地看到窗外飞速流泻的、连成一片的昏黄光晕——像是路灯，又不像。
世界是黑白的，或者只是一种褪了色的陈旧质感。只有她佩戴的珍珠耳环闪烁着光亮。
左耳耳垂，有一点细微的、被拉扯后的钝痛感，空落落的。她下意识地想抬手去摸，手指却沉重得抬不起来。
驾驶座的方向，有一点猩红的光，在昏暗中有规律地明灭。还有……被风吹不散的烟草气息。
除此之外，便是一片空洞的安静。没有对话，没有音乐，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和轮胎摩擦地面的噪音。
然后，像老式电影放映机跳了帧，画面毫无征兆地切换。
不再是车内。
她站在一个空旷的地方，脚下是冰冷的、泛着反光的平面。头顶没有灯，只有不知来源的、惨白的光。
水。冰冷的水流，从头顶的喷头持续不断地冲刷下来，砸在她的头皮、肩膀、手臂上。水很急，很冷又很快变热。烫的皮肤刺痛，骨头缝都渗进寒意。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在水流下冲洗，皮肤泡得发白、起皱。但无论怎么冲，总觉得手上沾着什么洗不掉的、粘腻的东西。
就在她冷得开始打颤，快要站不住的时候，一具温热的躯体从背后贴近。手臂从她腋下穿过，在胸前交叠，将她整个人向后锁进一个怀抱里。力道很大，紧得让她肋骨发疼，几乎窒息，掌心滚烫的贴着她裸露的皮肤。一个下巴搁在她湿透的肩头，脸颊贴着她的脸颊，缓慢地、带着某种顽固的安抚意味，摩擦。
耳边只能听到身后人的呼吸，平稳的呼吸……
没有声音。或者有水声，但其他的声音被隔绝了。
只有这个拥抱，和那冰冷的、无尽的冲刷。
然后她醒了过来。
方黎猛地睁开眼，胸膛剧烈起伏，像离水的鱼。卧室一片漆黑，安静得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
冷。
皮肤上仿佛还残留着梦中那刺骨的水流和身后灼人的体温，两种极端感觉交织，让她一阵阵发麻。更糟糕的是，皮肤下的空虚感非但没有缓解，反而变成了一种尖锐的、对梦中那个禁锢怀抱的渴望——对那特定温度、力道、甚至窒息感的病态渴求。
她缓了很久，才慢慢坐起身。手指无意识地摸向耳垂——那里光滑完好，没有耳环，也没有梦里的刺痛。但左耳耳垂的皮肤，似乎比右耳更敏感些，被她冰凉的指尖一碰，微微发颤。
她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身边。
空的。冰凉的床单。
这段梦境比之前的碎片更长，却也更没逻辑。它像一盘打坏了的磁带，混录了两段截然不同的内容。她甚至无法确定，耳垂的刺痛和水里的温度，是否属于同一个梦。
她找不到答案。只觉得一种沉重的、被无形之物拖拽的疲惫，浸透了四肢百骸。
她甚至没看清是谁在开车。也搞不清楚两个梦境里是否都是同一个人。不过这也算一件好事吧，方黎只能这么想，或许之后就能慢慢想起来了。
第七天晚上，车……水声？浴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