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锦》长生草

16、知人知面不知心

　　此时的萨游已是一身黑衣打扮。自从邵仲轩让他打理山寨的护卫，他便开始了自己的行动。眼前万事俱备，只等援兵一到即可将他们一举擒拿。想到这儿，萨游不禁得意起来，一个小小忠义堂的草头大王怎可与堂堂南都府的都尉大人相比。萨游心中虽是感激这些日子忠义堂众弟兄的真情厚意，也觉得邵仲轩的确算是真汉子，自己如今的做法有失光彩，但转念一想，毕竟官与贼势不两立。忠义堂虽号称是劫富济贫，但对上，有众多朝廷缉拿的钦犯，对下，打家劫舍滋扰官民，实在是理应剿除。萨游心中这么一番论断之后，顿觉得自己所为并无不妥，反而使功德一件，心中的愧疚之意一扫而光。

　　仇剑还没进寨门，就看见一群黑衣人已经将邵仲轩等人团团围住，仲轩紧紧护在琴心身旁，手持双刀严阵以待，言沛则不知所踪。仇剑忙找地方隐蔽起来。

　　邵仲轩环看自己周围只有十几名弟兄，生怕其他人已经惨遭不测，双眼怒睁，喝斥道：“萨游！你这个卑鄙小人！枉我们拿你当自家兄弟，你却如此这般！其他兄弟是不是已经被你害了！”

　　萨游借着火把的光亮看着邵仲轩的脸庞，心想如不是道不同，你我还真能成为兄弟，如今却只能刀剑相见。萨游缓缓走上前来，说道：“你放心，他们只是中了迷香，天亮之后定会清醒，不过醒时怕已经是在牢内了。没想到迷香竟没有薰倒你。不过没关系，现在山下已经被官兵重重包围，马上大队人马就会前来接应我们，你们是逃不掉了。邵兄，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些时日你待我不薄，你只要投降归顺朝廷，我定会向驸马爷保举你，免了你和山寨一干兄弟的官司，既往不咎。如果你们仍然负隅顽抗，那就别怪我无情！”

　　邵仲轩马上怒斥道：“我真是瞎了眼信了你！徒叫你害了我们兄弟！让我们投降简直就是做梦！”

　　萨游一听哈哈大笑起来：“你以为今夜你们还能全身而退吗？你以为你们忠义堂真的就无法攻克吗？老实说你们不过是利用景黛山的地势险要，加上平日里没有惹到什么真正厉害的人物，不然你们早就死了千八百回了！真是天真！ 惹到明王殿下和天佑山庄，你们简直是以卵击石！我劝你们还是不要抵抗的好。”萨游说着一挥手，顿时围上更多的官兵，邵仲轩等人则向内退，也紧紧围成一团。

　　邵仲轩凌然一笑说道：“今天就是拼上性命我也决不投降！”然后侧过头看向琴心说：“我邵仲轩少年时就家破人亡，流亡至此，若是死了本也没什么牵挂，只是累及你和翩然了。”他们哪里知道仇剑下山的事，只当是仇剑中了迷香昏在屋内。

　　琴心此时也紧握利剑，听到仲轩这么说，忙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我琴心活了这十几年，就数在忠义堂的这两个多月来过的最痛快。今日能与邵大哥并肩作战，就是死了也无憾了！”其他弟兄一听琴心姑娘这么说，也都附和道：“我们与大哥同生共死！”邵仲轩见状心中甚是感激，提刀山前大喊一声：“好！我们拼了！”说着便和众人一起冲了上来，与萨游和官兵厮杀起来。

　　刚才种种让仇剑想起了当年的武尚山庄的情景，自己爹娘兄姐的惨死景象又浮现在眼前。十年前自己已经目睹了亲人的惨状，如今仲轩哥哥和琴心难道也要重蹈覆辙？仇剑胸口发闷，气血上涌，她不能就这么袖手旁观。正准备起身冲出去，突然身子被人按住。仇剑大惊，回头一看却是言沛。

　　言沛忙轻声说道：“你在这儿躲好，我出去就行！”说罢就提剑飞身而出，攻向萨游！仇剑看着言沛的身影一时五味杂陈，她是越来越看不懂这个人了，此时此地竟会和仲轩他们联手对付明王的人，可是心中仍是感激他出手相助。

　　萨游见言沛攻了上来也很吃惊，原以为久久未见他出现，定是中了迷香。自己的功夫对付邵仲轩一人尚且吃力，要是两人联手，自己必定处于下风。正在招架之际，只听得言沛说道：“只怕你这区区几十人就快招架不住了！还是束手就擒吧！”萨游手中的铜锏击出，带着忽忽的风声来到言沛面前，言沛后仰一躲，右手中的剑顺势刺出。萨游一边躲闪一边说道：“山下有几百号兵马，须臾便到，到时候你们插翅也难逃了。”

　　言沛笑道：“只怕他们已经回去了，没有人来接应你们了。”萨游一听不知真假，却见自己的手下渐渐不支，而忠义堂的人却愈战愈勇。赛诸葛此时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带来了大帮兄弟加入争斗。

　　赛诸葛朝着言沛微微一笑，挤着本来就不大的眼睛说道：“言兄弟果然料事如神啊！我已经挨个儿给了解药，兄弟们一会儿就都好了，这不全来了。”说着又看向萨游，恶狠狠地说道：“大家都恨不得将这个狼心狗肺的人碎尸万段！”

　　情况急转直下，此时忠义堂的百十个兄弟已经将萨游等二三十号人统统围住，上风下风瞬间发生转变。萨游心中有些慌乱，按照原定计划，此时应该大队人马前来接应才对啊，为何久久都没有来。

　　邵仲轩见兄弟们都无大碍，放下心来，对言沛说道：“多亏言兄相助！”又转头对赛诸葛说：“早听你的话，兄弟们就不用受这份罪了，我真是愧对大家！”

　　赛诸葛急忙安慰道：“唉，知人知面不知心。老大你待人赤诚，本无过错，要怪只怪萨游心存不良。”

　　邵仲轩看着与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们对自己不离不弃，心中很是感激，突然想起许久未见翩然忙问：“仇姑娘现在何处？”

　　仇剑在一旁听见仲轩终于想起自己，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伤心，但是转念一想到琴心，心中不是滋味，自己原本该走的，现在回来却又该如何自处。想着想着便缓缓从树丛中走出，说道：“大哥，我在这儿。”说着径直走向邵仲轩身旁，和琴心站在一起，互相安慰。转头看到言沛，那家伙也正看着自己，眼神捉摸不定。

　　邵仲轩见到大家都平安无事，现在的主要问题是如何解决萨游，忙对着已经被兄弟们死死围住的官兵说：“我们忠义堂从不滥杀无辜，你们也是听命于他人，若是肯放下兵器自行离去，我们也无意为难你们。”

　　那些官兵一听，哪还管得了萨游的死活，纷纷缴械投降向下山的方向奔去。眼下就只剩萨游一人。邵仲轩继续说道：“现在就只剩我们之间的帐了，你说该怎么算？”

　　萨游也算得上是个人物，此时此种境况之下仍保持镇定，丝毫不见慌乱，开口说道：“成王败寇，多说无益，各人有各人的志向，你们自以为是劫富济贫的草莽英雄，在我眼中不过是些乱臣贼子、乌合之众。不用把话说得那么冠冕堂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虽说到了如今这步田地，邵仲轩心中却仍是当萨游是个汉子，自古道不同不相为谋，但是谁正谁邪，孰是孰非，哪有定论？对自己的敌人也不该过分侮辱，便走向前来将萨游的双锏拿下，转身递给旁人，示意叫人将其押下。转身的一瞬，电光火石般的一刹，萨游突然从袖中抽出匕首向邵仲轩后心刺去。众人大惊之际，仇剑已经飞身上前，挡在邵仲轩与萨游之间，只见血光四溅，萨游的匕首受到仇剑的干扰未能刺中邵仲轩，只是伤了仇剑的手臂。萨游气急败坏，忙将刀锋一转，下一刻已然抵住了仇剑的咽喉：“如果今天我不能全身而退，那么这位姑娘只能陪我到阴曹地府走一遭了。”

　　言沛骂道：“无耻小人！”邵仲轩也喊道：“手下留人！只要你不难为她，我们自会放你离去！”琴心也在一旁着急。

　　萨游一边押着仇剑一边向后退去，但周围已被忠义堂的弟兄死死围住，一时间哪里能脱困。渐渐退到崖边，萨游说道：“看来你们是不打算顾及这位姑娘的死活了！再若相逼，我只得和她一起从这景黛山上跳下去了！”只听见言沛说道：“你若伤了这位姑娘，我定不会饶你！”

　　仇剑此时心里暗自盘算：现在自己背对着萨游，右手臂上又伤了伤，若是贸然拼尽全力使出‘蜻蜓点’，不知道胜算能有多大。正在犹豫之际，突然见琴心使出‘青云步’飞身前来，手握利剑，刺向萨游。萨游忙将仇剑往自己面前一挡，自己侧身躲过，手中的刀也离开仇剑的喉咙。眼看着琴心的剑就要刺着仇剑，言沛持剑而上，一剑挑开琴心的剑，说道：“你疯了！她还在萨游手上！”

　　邵仲轩乘机向萨游攻去。萨游此时已无双锏在手，哪里敌得过邵仲轩，只得拼命躲闪邵仲轩劈来的金刀。萨游心中知道言沛和邵仲轩都十分顾及仇剑，只有以她为突破口，定能牵制住他们，故而忙向仇剑而来。仇剑自刚才琴心刺来的那剑到现在还没有回过神来，一时不察，忽见萨游大掌袭来，急忙躲闪却也来不及了，只觉得胸口被重重一击，身体顿时飞了出去。

　　“姐姐！”“翩然！”“仇姑娘！”众人见仇剑跌落崖下，大吃一惊。言沛伸手去救，哪里够得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仇剑向崖下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