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黄昏之章 —暮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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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不是还在期望着什么呢？）
她记得那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
他站在熙熙攘攘的街头，黑色的军大衣错落成别致的阴影，典雅的五官仿佛反射了那天所有的阳光而熠熠生辉。
即使在人群中，也如此的显眼。
他就站在那里朝她，不，是她们微笑。
当时她的感觉很木然，只听见身后的工作伙伴颤颤巍巍地发出“哦”“啊”之类的单音节。
那种微笑，似乎被评论为“一击必杀”。
不久之后的一天晚上，他把她“从色狼手中解救出来”，并且一言不发地跟在她后面整整15分钟送她回落脚的旅馆。
再之后的一天晚上，她在工作地点遇见他，为店内的13位女客人递送了情书。那天她收到比平常多3倍的小费。
她觉得某些可称之为命运的东西就是在那一刻启动的。
一直都在告诉自己，那只是一个认识的人，一个不会伤害自己的人，一个……可以用来达到目标的人。
可到后来究竟是谁在利用谁，谁在欺骗谁，都已经说不清了。
（你用了一个星期的时间改变了我一辈子……）
（所以……我还在期望什么吗？）
***
“一会儿关卡的守卫会换班，这时候让钢和艾尔冯斯送你出去……艾丽雅，你听见我说的话了么？……艾丽雅？”
少女猛然从失神中惊醒，捋了捋头发，歉意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大佐在跟你讲重要的事啦，姐姐认真一点啊！”安德瑞气呼呼地嘟起了嘴。
“艾丽雅，”霍克艾中尉关切地询问，“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考虑到这两天的情况确实令她时刻紧绷神经，况且父亲死去的悲伤也不容易这么快的消退，心力交瘁也是再所难免的了。
“谢谢，我没关系。”少女姿态良好地颔首，“呃……刚刚说到哪儿了？”
“从这里到北部的边境差不多4天路程，你父亲在伊修巴尔战争中的战友，现退役在家的马尔斯•兰斯准将会接应你们出国。”
罗伊好整以暇地向姐弟二人解释情况。
“钢要参加查定决斗无法离开4天，所以大概只能送你们出东城。不过我另外派了菲利上士和法尔曼准尉护送你们，这点就不用担心了。”
“真是太好了呢，姐姐！”
未来总算有了着落，安德瑞快乐地回头看着艾丽雅，而她却没有他想象得那么高兴。
“啊，姐姐？”
罗伊看着少女惆怅若失的样子，某种顽固的恶习又浮上心头，便从表情库里搜索出暧昧的笑容挂上。
“艾丽雅，你是不是舍不得离开我了？”
***
明知道对方期望看到的反应大略是羞红了脸娇嗔地骂一句“贫嘴”；
而她也理应决不让他如愿地抛去一个大大的卫生眼。
但是实际上艾丽雅只是呆呆注视着罗伊•穆斯唐，没头没脑地想起一句遥远东方传来的诗。
孔雀东南飞，五里一徘徊。
（不是，不会，不对……）
或许确实没头没脑得有些恶劣了。
少女眨了眨眼。
“现在，就算是正式的道别么？”她说，“以后大概不会再见面了。”
“我当上大总统以后，你可以放心大胆地回来。”罗伊自信地回答。
艾丽雅轻轻笑了，黑色的眼睛甜美地弯了一下。
罗伊对她柔和的表情投来短暂欣赏的一瞥，却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
“我期待着那一天哦。”
她看起来总算是高兴了一些。
蓦然，窗外传来爱德华元气满满的招呼。
“大佐！！到点了啊！！！”
安德瑞探头张望。
艾尔里克兄弟和另外两个军员正在楼下等着。
去关卡查探情况刚回来的样子。
“艾丽雅，穿上这个。”
霍克艾中尉递来一件黑色的连帽斗篷。
艾丽雅接过披上，小心地拉起兜帽。
整个人顿时笼罩在阴影当中。
“姐姐，走吧。”
少年拉着艾丽雅走到门边，回首向罗伊和莉萨略略点头。
“你们要小心一点。”罗伊关照说。
他优雅至极的目光掠过安德瑞年轻的脸，落在少女身上。
艾丽雅猛地打了一个寒战，仿佛被流水般的冰凉侵透一般。
拼命压抑住的情绪突然翻腾起来，她来不及管住自己的嘴巴，恍惚地叫出声：
“大佐……”
罗伊扬了扬眉毛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然而下一秒艾丽雅就变了卦。
“……不，没有什么。”她微微顿了一下，“请替我向修兹先生道别。”
姐弟两人结伴走下吱嘎作响的楼梯。
艾丽雅的表情完全被帽子的阴影所遮蔽。
罗伊的直觉是她绝对有其他的话想说。
她究竟想说什么呢。
在这种时候，无论是一句“谢谢”、“抱歉”或者“再见”都会具有超出它字面的含义。
罗伊想她说什么都好，可她偏偏什么都没有说。简直就像是在逃避什么一样。
他望向窗外，安德瑞恰巧在往艾尔冯斯的铠甲里爬。
艾丽雅的头似乎向楼上窗口的方向偏了一下，不过在半途就停了下来，然后再也没有回望。
最后一刻，还是这么倔强啊。
罗伊没有发觉，自己已经笑逐颜开了。
他只是暗暗奇怪，为什么身后的中尉一直在咳嗽，难道是感冒了不成？
***
她想起以前爱德华跟她说过的一件事。
他说多谢她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
情在，人在。
她当时想，或许她对于他们来说存在意义仅在于此。
但她亦愿意当一盏时间的航标。
一直存在在那个地方，证明他们曾经的天真无邪，并允诺为他们停住蔚蓝海域所有的风浪，屹立在那里直到世界尽头。
她想守护他们。
但对于现在的她来说，这样的愿望也过于奢侈。
他们已经不小了。是有担当的大人了。
每当她这样安慰自己的时候，总也忍不住为他们深深悲哀。
他们所背负的目标，总有一天会将他们引入地狱的深渊。
如同现时的她一样。
（人类的不幸若只有两种，更深沉些的，是渴望着某种耀眼的事物、永恒的存在，而终于无法得到？）
（或是，竟然，得到。）
其中付出的代价，无人知晓。
有一种深沉的恐惧笼罩了她，冰凉的温度使她恍然惊起——不知不觉中，她紧紧挽住了艾尔冯斯的手臂。
***
“啊，怎么了？”
艾尔冯斯轻柔地问道。
然而从铠甲中传出的并非只有这一个声音。
“姐姐？”安德瑞说，“出了什么事么？”
艾丽雅微微摇头。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以后的路会是什么样的呢？”
“放心吧，我们已经过了关卡。”菲利上士亲切地安慰说，“再走远一点应该就安全了。”
“而且听说，北方的奥维联邦是个和平又热情的国家，你们一定会喜欢那里的。”
法尔曼准尉像百科全书般的知识面也确实能给人安心的感觉。
少女回了一个宽慰的笑容，然而低头瞬间黑眼睛里却闪过狭细的光。
身后的东城已经笼罩了沉沉的夜色，前方的天空却还透露出微光。
这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晚风轻柔地撕裂大片的云彩，揉成长长的，如同流水般的渐变。
将世界与世界连结。
前方，她和弟弟重逢的树林已经依稀可辨。葱郁的绿在此刻却显得有些昏暗的可怖。
她看见远处降临的南十字星，在微淡的余辉中跃动闪烁。
好似希望。突然而生动。
（希望是一直站在你们那一边的呢。）
“那么，送到这里就可以了。”
少女停下脚步，缓缓松开艾尔冯斯钢铁的手臂。
“爱德，你明天就要参加查定决斗，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爱德华正纳闷着是谁一直大骂国家炼金术师是军狗的啊。
“你们，有你们要做的事情不是吗？”仿佛看穿他的心思一般，艾丽雅笑了笑，“因为那是你们唯一的愿望和梦想，所以无论用什么方法都要达到。”
爱德华十五岁，艾尔冯斯十四岁，称为大人的话似乎勉强了一些。
但是所谓的成熟的标准，其实并不是以年龄来计算的。
虽然，那是生活逼迫下违背意志的选择。
除去被强行展开的成熟坚强的一面，爱德华也只不过是个为身高苦恼的小鬼而已。
安德瑞打开铠甲跳下来。
“谢谢你们的帮忙。”少年重重点着头。
“艾尔，爱德，加油吧。”艾丽雅强作轻松地说。
“不要这种表情啊，一定，还会再见的！”
不晓得是要安慰艾丽雅还是安慰自己，艾尔冯斯拼命强调着。
除了母亲以外，爱德华还是第一次见弟弟对其他的女性如此在意。
他不说倒还好，可是艾丽雅听到那句话反而有要哭的冲动。
她急忙凑过去抱住艾尔冯斯，轻轻拍打铠甲的后腰。
“你这么相信着就好了。”
她在他看不到的阴影里叹息。
“艾丽雅，你要保重。”一直缄默的爱德华难得体贴地叮嘱。
她笑着揉了揉他的金发，带着宠溺的意味。
这次他没有避开。
“好好活下去啊。”
爱德华闻言在她手掌纤柔的压力下抬头，想看清她的表情。
可是艾丽雅的手却顺势落下覆盖他的眼。
“傻孩子。”
爱德华隐约觉得，这些并不只是离别之辞。
（是遗言哪……）
艾丽雅站在原地看着艾尔里克兄弟从来时的路返回。
像是想起了什么，她解下身上的斗篷，给旁边的弟弟披上。
这个时候，爱德华恰好站定回望。
在微凉的晚风中，这是一幅怎样温馨的图景。
爱德华的唇角掠过明媚的笑意。
这是艾丽雅留给他的最后印象。
***
“上士先生，准尉先生，你们不回去么？”
“艾丽雅小姐，我们怎么能回去呢。”菲利上士说，“大佐交代我们要保护你们的啊。”
“在你们到达北部边境之前，我们会一直跟在你们身边的。”法尔曼严肃地补充道。
大佐啊，真是有一班很忠心的部下呢。
这样得人心，大总统的位置也指日可待了。
“来，艾丽雅小姐，我们快些上路吧。”
“嗯，这样啊……”
艾丽雅轻快地向前走了两步，然后突然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想什么。
接着菲利和法尔曼看到美丽的少女猛地回头向他们微笑。
那张笑脸甜美得让人恍惚。
（我要去的地方是地狱呢。）
（你们不许跟着来哦！）
她拉着弟弟的手在幽暗的树林中奔跑。
“等等！！等等啊姐姐！”
安德瑞央求着。
他很不小心地被石头拌了一下，扑到树干边大口喘气。
艾丽雅终于停下来，站在离他五步远的地方偏头凝望。
安德瑞直起身子。
“姐姐，你为什么打晕那两个人？”
“他们太碍事了。”
“姐你不想去奥维联邦吗？”少年疑惑地问，“那……也好。我们去找贤者之石吧，那样就能给父亲报仇——”
他的声音蓦地停住了，披在肩上的斗篷忽然如同绳子一般地将他缠绕绑缚起来。
这是……炼金术！！
安德瑞惊恐地望向自己的姐姐。
她的表情在初升月亮的柔光下，冷若冰霜。
周围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姐姐！！你干什么……咳咳……快停手！……咳……”
***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黄昏之章 —暮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