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钢炼第十三话插入外传]Eternal Night》米多利

16、黄昏之章 —霞光—

　　少女把深埋膝盖的头抬起来，看着房间门口的男人。
　　罗伊•穆斯唐大佐笑得一脸奸邪地说，
　　嘿嘿嘿艾丽雅想不到吧我让钢把你弟弟带回来了哦~
　　在我不惜一切代价撬开安德瑞的嘴之前，你是不是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啊？
　　艾丽雅当即的反应是要白他一眼，可是杀人的目光半途就停了下来，换成了凄楚无比的眼神。
　　“您就不能放过我们么？”
　　微淡的阳光打在脸上，她的面容犹如覆过浅色水粉底衬般苍弱不堪。
　　应情应景。
　　罗伊身后的霍克艾中尉叹了一口气。
　　艾丽雅啊，大佐已经不吃这一套了……
　　男人俯下身撑着膝盖，看着缩在墙角楚楚可怜的女孩子。
　　“再怎么装病装乖装哭装可爱，还不是一根硬骨头么。”
　　罗伊冷淡地说。
　　“可惜啊，你的强悍已经给我留下很深的印象了。”
　　少女垂下头。
　　所以说这就是我注定失败的原因么？大佐……
　　因为你，从来没有一刻，让别人知道你在想什么……
　　罗伊•穆斯唐。

　　但即使对方这样说了，艾丽雅还是誓不罢休地要将柔弱进行到底。
　　她看着罗伊的深色眼眸里流转着凄苦和和哀怨，仿佛包含了说不尽的委屈。
　　“您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略带哭腔的声音从颤抖的双唇中断断续续地流溢。
　　“您……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么？”
　　这个场景若是在不知情的人看来，绝对是罗伊•穆斯唐大佐在欺负良家妇女，若是正直之士必定义愤填膺，从而对其人格和品行作出完全不公正的评价。
　　然而值得罗伊庆幸的是，这里并没有这样的人存在。
　　“好了艾丽雅，别再瞎闹了。”男人无趣地直起了身子，“不管你怎么想的，总之我已经联系了你父亲的朋友把你们送出国。不过在那之前，我必须先弄清楚在你们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弄清楚了又能怎么样？”
　　少女陡然冰冷的声音让罗伊为之一震。
　　“弄清楚了……我爸爸能回来么？我们姐弟能回到原来的生活中去么……？”
　　没可能的。
　　只是徒增悲伤而已……
　　“大佐，如果您真是以大总统的地位为目标，那么关于这件事的真相您迟早会了解的。”
　　艾丽雅的口气不容质疑。
　　“但是，以您现在的经验和军阶来说，知道真相明显不合适。”
　　听到一个小丫头对自己妄加议论，罗伊真是哭笑不得。
　　“呐，艾丽雅，”他摇着头，“你把我当小孩么？”
　　“大佐本来就像是小孩啊！”少女冲口而出。
　　“你说什么？！”男人险恶地眯起眼睛。
　　“不信问问莉萨小姐嘛！”
　　艾丽雅理直气壮地把烫手山芋扔给了一直不语的女副官。
　　霍克艾中尉看到上司转过来的目光里满是认真。
　　其实光是这一点就足以判定了……
　　中尉行了标准的军礼。
　　“属下保留意见。”
　　弦外之音是地球人都能听得出来。
　　“喂……你们两个……||||||||”

　　***

　　另一方面，艾尔里刻兄弟轻松避过了东城内外关卡，正在向贫民窟进发。
　　不知为什么，一路上安德瑞都很安静。
　　本来艾尔冯斯以为他睡着了，但时不时从空荡荡的身体里传来的碰撞声却证明了这个猜测的错误。
　　“安德瑞先生~没关系啊，这样在里面说话的话是不会被发现的。”铠甲的体贴总是很让人感动，“不用担心我和哥哥。”
　　“哈，还是艾尔冯斯人好，不像某只~”
　　安德瑞感激的同时又顺带地调侃爱德华，对方很不屑地回了一声长长的“切~~~”。
　　“好啦你们两个~”艾尔冯斯无奈地摇着头，“能不能就试着不要吵架啊？”
　　“谁说我们在吵架了？！”
　　两只一模一样的说辞让艾尔冯斯深刻地意识到无论何时“同性相斥”都是硬道理。
　　“啊，对了，艾丽雅说过安德瑞先生知道贤者之石的事情呢。”
　　打算转移话题的铠甲，自然而然地想到少女临别前的一席话。
　　“可不可以告诉我们？”
　　“你们打听这个作什么？”安德瑞的语气一下子警觉起来。
　　“那个，我们是为了把身体回复原状才需要贤者之石的！”仿佛要为什么事情辩驳一般，艾尔冯斯急切地解释，“我们为这个已经旅行了3年了！”
　　爱德华意外地在沉默。
　　他听见安德瑞在笑。那细细软软仿佛女孩子般的笑声莫名地有种魅惑的意味，而光是想到这声音是从弟弟身体中传出来的，爱德华就毛骨悚然。
　　“我只是随便问问而已，不用那么紧张的。”安德瑞说，“我姐既然告诉你们这件事，那表示她很信任你们。我相信她的判断。”
　　“呃，谢谢。”

　　“呐，你们知道马尔科医生么？”
　　“马尔科医生？！！”
　　情报的重叠使艾尔里克兄弟同时大叫起来。
　　“啊，看来你们知道。他是国家炼金术师，在伊修巴尔战争的时候被派到前线去的，后来似乎莫名地失踪了。”
　　“这些我们都听大佐说了。”
　　“嗯，我和父亲在逃亡的时候遇见过他。他治病用的红石似乎就是你们要找的……”
　　“在哪里？！”
　　爱德华语气骤然严肃起来。
　　“具体在哪里也说不好，因为当时他似乎是在其他村子出诊。所以他住的地方我们也不清楚。”
　　听见艾尔冯斯失望地叹了口气，安德瑞赶忙加上一句。
　　“不过，活动范围在东部这点是可以肯定的。”
　　“别担心，艾尔。我一定要在查定决斗中把大佐打个落花流水，让他说出医生的下落！！”
　　不知从多么久远以前积压的怨恨，愤怒，以及被定义为“豆子”时又不能发作的痛苦，在此一刻尽数爆发。
　　爱德华身后的怨念宛如黑火般熊熊燃烧。
　　“你哥哥原来和焰之大佐有如此深仇大恨啊……”
　　听到安德瑞的这般总结，艾尔冯斯也只有将黑线平方再平方的份了。

　　“那么，你们也得到了想要的情报，在到达姐姐那里之前，可以让我休息一下吧！”
　　明明一步路都没有走，居然还大言不惭地要求休息。
　　即便对此颇不顺眼，但听出对方语调中的疲惫，爱德华也忍住什么都没有说。
　　安德瑞爱极了铠甲中这狭小黑暗的空间。
　　这悠久的黑暗静谧地包裹着他，在他的周身轻柔地剥离。
　　在谁也看不见的混沌中，他黑色的眼睛眯起，孩子样地笑。
　　天真而无辜。
　　姐姐，姐姐……
　　黑色真的很不错呢。

　　***

　　她站在墙角，看着房间的门被很没有规矩地撞开。
　　黑发的少年定立在门口，与她对视数秒。
　　他朝她跑过去，紧紧抱住她，口中念念叨叨地喊着“姐姐，姐姐”，语气仓皇得仿如明日再也不能相见。
　　艾丽雅颤抖的双手抚上那熟悉的黑发，透明的液体在眼眶中飞速聚集。
　　后进来的爱德华一度以为她要哭了，然而少女仅是按了按眼角，伸手拥紧了弟弟。
　　爱德华觉得，这个拥抱仿佛透着某种无法言说的决心。
　　那与自己要为艾尔冯斯回复身体的决心，何其相似。

　　姐弟俩的感人相逢很快被硬生生打断了。
　　艾丽雅和安德瑞对视大眼瞪小眼。随着一声装模做样的咳嗽，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罗伊•穆斯唐万年不变的暧昧笑容。
　　他对爱德华就要冷嘲热讽的表情视而不见，径直走向安德瑞要他跟着来。
　　艾丽雅牢牢抓住了弟弟的手臂，眼神里的惊恐毫不掩饰。
　　少年看着她，心中隐隐不忍。但他很快排掉忧伤，体贴地拍着她的手背。
　　“别担心，我去去就回来。”
　　自从决定来见她的那一刻，他便知道这是逃避不了的过程。
　　他留给艾丽雅一个灿烂的笑容，然后转身对爱德华说：
　　“照顾下我姐，OK？”

　　***

　　“谢谢你保护我姐姐。”
　　刚在走廊里站定，安德瑞就立即吐出这样一句所谓的感谢之辞。
　　不过后文也很明显。
　　“但那并不表示我会把你想知道的事情告诉你。”
　　看着那孩子在自己面前谨慎地晃动视线，罗伊微微笑了。
　　“你和你姐姐还不是一般的冷静啊。”他说，“你们就打算这样让你们的父亲白死么？”
　　“姐姐的想法我很明白。她不想让别人再遇到像父亲这样悲惨的事。”
　　安德瑞扭头避过他的目光。
　　“但我不会像姐姐这么算了，我一定要找到自己的方法，回来严惩凶手。”
　　“不过这件事情到底是与你无关的，所以我什么都不会说给你听。”
　　罗伊审视着少年，优雅地眯起双眼。

　　那些孩子向着命运的车轮伸出细弱的双臂，其结果可想而知。
　　身为一个成年人，罗伊可能很难再去体味那些孩子在明白这究竟是个怎样的世界时的心情。
　　成长的结果，或许就是让人在面对任何黑暗的事物时都能平淡地说一句“看得多了”。
　　比起幸福来，不幸的种类明显少了很多。
　　那些相似的孩子，往往殊途同归。
　　然而这样的结果，对于那些孩子来说来得太早。
　　“世事无常”让他们偏离家庭温馨的港湾，不是他们这个年龄应该承受的风浪推击着他们没有喘息余地，他们在汹涌的海面跌荡起伏然而没有人知道他们只想触摸蓝色平静的海底。
　　在白日流淌的微淡阳光中，撕裂出透明的悲伤和清澈的绝望。
　　使他们仍保持着他们所特有的纯洁的毅力与觉悟。
　　比任何一个人都爱惜生命，比任何一个人都理解守护与爱的含义。
　　他们与别的孩子没有什么不同，只是那些失去的代价赐予了他们受用一生的东西。
　　所谓“等价交换”。
　　艾尔里克兄弟如此，艾丽雅和安德瑞也一样。

　　“既然这样，那我也不问什么了。”
　　这个时候，罗伊无法拒绝这种似乎有些幼稚可笑的善良。
　　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搞糊涂了，安德瑞睁大了眼。
　　“只是以后当有共同目标的时候，我希望你能帮我。”
　　那究竟会是谁在帮谁呢？
　　少年看着他，几乎就要露出松懈的笑容。
　　答应的话已经到了嘴边，但下一刻他就看见艾丽雅绞着双手站在房间门口。
　　“我担心，所以来看看。”
　　其实安德瑞离开她的视线才只有5分钟。
　　看她衣服有些凌乱的模样，一定是经过与艾尔里克兄弟的死斗（仅仅对于单方面）才出来的吧。
　　“呐，艾丽雅，你真以为我会对你弟弟做什么？”罗伊耸了耸肩。
　　虽说已经有了“不择手段”的前言，但那只是威胁用词而已。没必要这么当真吧。
　　更奇怪的是，艾丽雅的态度居然还很紧张。
　　“没关系，姐。大佐是好人。”少年安慰她说。
　　艾丽雅不置可否，半晌吐出一句话。
　　“离他远一点。”
　　略微严厉的用词让罗伊和安德瑞同时愣了一下。
　　而他们两个还无法辨析这句话的对象所指。
　　但安德瑞毕竟还是听话的，他顺从地走到姐姐身边，扯着她的衣袖。
　　罗伊好一阵尴尬。简直就像是自己被当成了穷凶极恶的野兽一般。
　　然而，类似于“男人说话女人别插嘴”的台词似乎并不适合用在这种情况下。
　　“你们最好准备一下，傍晚我就安排人手送你们出城。”
　　有很多事情罗伊无法去辩解，懒得去辩解或者说已经不习惯于辩解，因此他只说了该说的而其他什么都没有表达。
　　他朝他们挥手，转身消失在走廊尽头。

　　艾丽雅的双眸迷惑成黑漆漆的一道幕墙，不知为何坐落于一片绝望。她忽然之间有要喊住他的冲动。
　　这时候，安德瑞牵起她的手。
　　“姐姐，一起活下去吧。”

　　***